这略带情绪的发言,让系统突然想起来,林砚其实也还只是个没完全长成大人的高中生。


    哪怕是系统,偶尔也会忘掉这点。


    它绑定的是那个在猝死的十七岁少年,不是漫画里虚构出的永远冷静永远游刃有余的林老师。


    林砚是个早产儿。


    别家小孩在外肆意撒欢、追跑打闹的年纪,他却因为疾病缠身,只能待在家里。先天性心脏病伴免疫系统紊乱,各式各样的毛病贯穿了他的整个人生。


    哪怕只是小感冒,也会发展成肺炎,只是轻微磕碰就会有半个月都消不掉的淤青,随便跑两步就喘不上气,每逢季节交替都会发烧。


    现实里的林家并不富裕。


    他的父母为爱私奔,至今都没能完全和祖辈们修复关系。父亲的弟弟——他的叔叔,家里也生了个男孩。爷爷奶奶本就偏心更小的孩子,再加上历史因素,林砚从小到大只见过他们两回。


    至于外公外婆,他们只存在于母亲的回忆里。


    他出生的时,刚私奔出来的父母二人,浑身上下除了爱以外一穷二白,也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租住在城市边缘的老旧小区,冬天水管还会冻住结冰。


    他们不想孩子跟着一起受苦,咬牙贷款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


    他们没有闲钱拿去请保姆,只能让母亲留在家里,照顾小小的林砚。


    父亲扛起了家庭的负担。


    那是一段光是回忆听着疲惫的日子。


    直到林砚三岁开了智,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能明白什么时候该吃药,什么时候该安静待着,感到不舒服了要告诉大人。


    母亲才离家和父亲一同外出上班。


    这不代表他们不关心林砚。


    只是父亲辛苦了太久,母亲受不了了。看着丈夫每天累得倒在沙发上就能睡着,看着银行卡里永远上不去的存款,崩溃了。


    她必须出去工作,哪怕赚得不多,至少能让丈夫喘口气。


    怕林砚一个人在家无聊,也怕他独自在家玩手机看电视弄坏眼睛,父母给他买了很多书籍画册,让他打发时间。


    他们自己其实也不懂书,只会看书面封皮的评语。哪本夸赞的人多,哪本夸赞的人更有名气,哪本被称为名著,就买哪本给他看。


    很多书的内容,林砚根本看不懂。但有时看得多了,突然就懂了。


    但又更怕他独自在家中悄然离世,只能多购置一台通话手机,逼着小林砚反复背诵父母的联系方式。又花费时间金钱跟邻居打好关系。城市邻里关系淡泊,不求费心照顾,只求能在听到林砚发出异常声音时,能帮忙告知父母或者直接拨打救援电话。


    林砚大部分时间并不无聊。


    比起打发时间,他更需要操心的,是怎么保证自己在没有监护人陪伴的情况下活下去。


    保证自己的身体状态,保持自己的营养状态,管理自己的精神状态。


    一天吃几顿药,每种药吃的数量是什么,哪种药吃完了得提醒父母买,体温超过多少度就该打他们电话。


    保温盒里妈妈提前做了饭菜,饿了就自己热了吃,微波炉大火两分钟,刚热完会很烫,等放凉一点再拿出来吃。如果不够吃,自己用小锅烧点水煮面条,记得水里别放太多盐。


    不要愤世嫉俗,少嫉妒别人,心情不好会更容易生病,生病了会更痛苦。


    他从三岁开始自己照顾自己,从小就比同龄人更加成熟,也更能忍耐。


    其他小孩讨厌的上学时光,对他和父母来说,反而更让人身心放松。至少学校里有老师,比他一个人关在家里安全。


    哪怕有时候并不愉快。


    孩童的恶意有时来得莫名其妙,可能是因为他与众不同,可能是因为他讨老师喜欢,也可能只是人与人的气场不合。


    林砚至今都记得,那些同龄的小学生都说了些什么。


    他们说:


    你没上过幼儿园,你是大笨蛋!


    怎么会有人天天生病啊,你一定就是我爸爸说过的残疾人吧?


    为什么林砚就可以不用参加接力赛呀?我们都得跑,他怎么就不用,他不是我们班的吗?


    老师说你身体不好,可我们都不这样,只有你这样,你是装的吧!你是不是故意想让班主任注意你?


    撒谎精!林砚是撒谎精!


    一开始,林砚还会为此难过得心绞,随之其后的是呼吸不畅,最终因为上气不接下气而晕倒。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为此难过没有意义。


    同龄小孩不会对他感到怜悯或同情。


    他们只会更得意——看,他又倒了,真没用。


    人类的同理心,是后天的教育带来的。在没有被教会“尊重差异”和“善待弱者”之前,孩子们遵循着更原始的丛林法则:强壮即正确,不同即异类,异类即可欺。


    聚在一起的孩子们就像狼群,你得保护好自己的软肋,不要被他们发现。如果被他们发现了你的薄弱处,他们会一拥而上,扑上来将你撕碎。


    好在林砚觉醒得够快,趁着幼年孩童的体力差距还没有那么大,林砚头一回对与自己同类的同龄人动了手。


    那个孩子抢走了他的急救药,当着他的面扔进了厕所,还说“那你死给我看呀”。那是心率失常时吃的药,而那天林砚刚好心脏不太舒服。


    放学后的下午,当着对方所有跟班的面,突然地一脚踢在他的膝盖,将他踢到在地。林砚把人压在地上,拿着布袋铅笔盒,一下又一下,往他的头顶猛砸。他没有用铁质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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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具,也没有打在出伤明显的皮肤部位,但也没有收力。


    这是书里教他的,书里主角说,这样打人不容易被抓到证据。


    跟班们吓坏了,围在边上动都不敢动。自诩是他们领袖的孩子此时连反抗都不敢,被打得嚎啕大哭。


    可书里却忘了教他要避开监控,毕竟书中人的时代里没有监控摄像头。


    林夫林母一同赶来学校处理了这件事,林砚解释完前因后果,然后用书里的东西来给自己辩解:在绝对正确的革命之上,还有一个绝对正确的人道主义。我只是在绝对正确的人道主义之外,使用了对我来说绝对正义的革命。


    他说这话时,校长也在场。大人们面面相觑,最后判定他正当防卫,只给被打的孩子付了笔医药费。


    林砚问父亲:“为什么他们欺负我,我明明赢了,却还要为了他们的过错赔钱?”


    父亲说:“这是我们给胜利交的税。”


    林砚在学校一举成名。


    孩子们不再当面欺负他,只是说:


    小心那个精神不正常的病秧子!他打人往死里打!


    他有病的,杀了人都不犯法!


    但林砚已经不在乎他们了。


    往后的生活里,林砚不再关注同龄的孩子。他跟同龄人没有话题可聊,也不在意他们的想法。他们讨论的游戏、动漫、明星,他都不感兴趣。


    即使可以做到向下兼容,轻而易举地讨取他们的欣悦,但智者不与愚者论长短,林砚宁可拥抱孤独。


    孤独至少不消耗能量。


    他的能量很宝贵,要留着维持呼吸和心跳。


    在梦里,朦胧意识到自己即将死去的时候,他其实觉得那是解脱。


    甚至有点好奇,死后会是什么样?是一片虚无,还是有别的什么?


    然后他见到了系统,来到了这里。


    在进入到这具漫画角色的身体后,他其实有些嫉妒。


    活着原来可以这样轻松。


    偶尔,他看着镜子里的脸,会想:


    你为什么不能早些时候找上我呢?


    但林砚把情绪藏得很好。


    为了不让父母担忧,他早就习惯了忍耐痛苦,也为此学会了管理情绪。


    哪怕对系统给的条件无比渴望,他也决不会表现出来。


    命运给的每一份馈赠背后,都藏有代价。


    系统给的条件太好了,好到不真实。那些代价——最坏的结果无非是任务失败,彻底死去,那和他原本的结局也没什么不同。对林砚来说等于没有。


    他已经是个死人,没有能失去的东西。


    林砚保持着怀疑。


    系统,你看上我的,到底是什么?


    我到底,还要付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