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动我手机了？”


    姜丽娜翻着通讯录，眉头皱的死紧，李志远的号码又消失了，刚加上的微信也被删除，虽然她早已记下号码，但毫无隐私的事实还是让人不快。


    “你没必要跟他联系，”周子敬态度温和但强硬，别的男人他还勉强能容忍，李志远绝对不行，“我会处理好一切。”


    她解释：“我们只是同学，到了国外互相有个照应。”


    “有我在，”他还是坚持，“你不需要和其他人交流。”最好只信任他一个人。


    姜丽娜咽下口中的话，不再试图争取，手中默默准备着出国的物品。


    他们已经从私人医院回到别墅，周子敬的腿支撑自己还有些吃力，但已经能自行走路，他不愿再住在医院供别人参观。


    这段时间他加快了出国事宜的进程，国外居住的公寓、学校课程安排，甚至当地气候、交通和食物等等，事无巨细地堆到她面前，用一种不容置喙的体贴将她的未来填充得密不透风，满是他的痕迹。


    忙碌的日程让她无瑕顾及外面的消息，直到陈飞说他在赛车场看见了李志远，他还记得当初姜丽娜去赛车场找人的事，犹豫再三还是告诉了她。


    “……其实我也不确定，”陈飞举着手机，从晃动的视频画面里能看见赛车场火热的气氛，在热闹人群中有一个安静的影子，正专注的检查车辆，“他是前段时间过来的，开始还是做后勤工作，现在……”


    不必他说，姜丽娜已经看见李志远坐进车里，在旗帜挥舞下的瞬间，那辆赛车飞一般冲了出去。


    她心脏猛地一提，不好的预感在心中盘旋，李志远怎么会去玩赛车？


    陈飞小心的觑着她的表情，“……周少很久没过来这边，那人的事未必和他有关系。”


    周少的事大家心知肚明，虽然现在都传周少为“爱”闯火场，但没几个人当真，年轻人玩玩而已，有人喜欢玩车，有人喜欢玩“爱”。


    他有自己的私心，但也确实在为姜丽娜考虑，如果周少真的旧情复燃，那么……也许正是他的机会。


    “你也别太难过，”他勉强安慰道，眉梢眼角藏着一丝窃喜，刚刚还说着不一定，这时语气却仿佛亲眼看见了什么，“那个姓李的整天死气沉沉，早晚会被周少厌弃。”


    见姜丽娜始终表情恍惚，陈飞又再接再厉说了很多贬低的话语，把李志远说的不值一文，比泥地里的土还不如。


    金发在阳光下闪耀，脸上带着亲切的笑意，嘴里却不断吐出恶毒的词汇，和当初周子敬的那些朋友嘲讽她时一模一样。


    姜丽娜听着陈飞滔滔不绝的“安慰”，似乎重新认识了一遍他，又或者，是从特权带来的陶醉中清醒过来，真正认识他。


    陈飞是什么人？他是第一次见面就想调戏她的人。


    他后来的亲近和热情源自“周子敬女朋友”这个身份，失去这个光环，他对待李志远的态度才是真正的他。


    “……那边怎么了？”姜丽娜问，她看见人群似乎有些喧闹。


    陈飞回过头，拿出望远镜看了看，神情一凛，“出事了！”


    “是谁？”她握紧手机，心中焦灼不安。


    “我去看看。”陈飞挂断了视频。


    姜丽娜在房间里不断徘徊，几次想拿出电话打过去，又怕干扰了那边的救援，她有种莫名的预感——出事的是李志远。


    果然，半个小时后，她收到了陈飞的消息。


    李志远的车和其他人发生碰撞，断了条胳膊。


    在这个留学的关键时刻，身为建筑系学生却断了最重要的右臂。


    预想中的结果发生，姜丽娜在慌乱一瞬后反而冷静下来，李志远为什么会去赛车，又为什么恰好伤到胳膊，这一切都有一个最直接的指向。


    她看向门外，那个细心为她打理出国事宜的人，李志远也是需要“处理”的一环吗？


    她推开门，一步步向书房走去，心中思绪翻滚。


    如果真的是他做的，她又能怎样？为李志远抱不平？


    “怎么了？”看见推门进来的她，周子敬神情柔和，“找我有事？”


    姜丽娜看着他，缓缓开口：“李志远……你对他做了什么？


    “怎么突然这么问？我跟他很久没联系了，不知道他的——”


    “说实话！”姜丽娜打断他的狡辩，双手握拳，胸口剧烈起伏，“不要骗我，我都知道了！”


    周子敬倒了杯茶，摇摇头，神情还是那样平和，轻描淡写的说：“我只是让他认清现实。”


    什么现实？不要妄想跨越阶层的现实吗？姜丽娜后退一步，深深吸气又吐出，大脑此时格外清醒。


    李志远是她当初遭遇那些屈辱的帮凶，她本不该为他的经历心痛，她此时的情绪更多是——兔死狐悲。


    同样是周子敬的情人，李志远的现在就有可能是她的未来。


    她的出现让周子敬对李志远弃如敝履，那将来呢？会不会有另一个人的出现，让她也成为被抛弃、被伤害的那个？


    “……你太过分了，”姜丽娜背靠着门，声音有些颤抖，“就算不想让他去留学，也不能毁了他的一生。”


    周子敬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茶水微微晃出杯沿，他神色如常地放下茶杯，“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难道不是你逼他做出的选择？”姜丽娜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捕捉一丝异样，“他一个学生，没必要冒这种险。”


    周子敬抬起眼，目光沉静地回视她，那里面没有动容，只有一种冷酷的清明：“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他是成年人，有判断风险的能力，这个社会没人有义务为别人的冒险买单。”


    “所以真的是你？”姜丽娜想起那些巧合，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胳膊断了，去不了国外，你满意了吗？”


    周子敬没有否认，甚至没有流露出被质问的恼怒，只是微微蹙眉，仿佛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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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给了他选择，是他自己选了更艰难的那条路。”他顿了顿，看向姜丽娜，语气里带着一丝紧绷，“丽娜，你是在为他质问我吗？”


    “如果是呢？”姜丽娜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你就不能放过他？”


    她不是在为李志远质问，而是在为自己质问，质问周子敬还有没有心，质问他未来不爱她时会怎么对她。


    “你还是忘不了他。”周子敬自嘲一笑，随即收敛起脸上所有温柔，只留下没有温度的笑容，“这个世界一向如此，他肖想自己配不上的人就该想到后果，我只是让他明白，有些界限是他永远跨不过的。”


    李志远配不上她，那她又能配上周子敬吗？她的后果会由谁来给予？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将姜丽娜彻底浇醒，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会为她细心安排一切、口口声声说爱她的人，此刻却能如此冷静地谈论如何将曾经的爱人逼上绝路。


    那不仅仅是冷漠，而是一种根植于权力的残忍逻辑。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周子敬的爱是高高在上充满掌控欲的，他能给予，也能收回，他能保护，也能摧毁，今天他可以因为李志远的“不识相”而碾碎他，那么明天，如果她触犯了他的界限，她的下场又会如何？


    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哀和恐惧，混合着对李志远的愧疚、对自己曾经动摇过的难堪，强烈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她拉开房门，背对着周子敬。


    “我要去看他。”她说，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沙哑。


    周子敬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不准去。”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姜丽娜转身就往楼上走，她要换衣服，要出门。


    “姜丽娜！”周子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气，“你今天走出这个门试试。”


    姜丽娜脚步只停顿了一瞬，又继续坚定的前行。


    身后，茶杯被猛地掷向墙壁，碎裂的瓷片飞溅到各处，周子敬往前追出两步，又阴沉的停住，盯着那个背影运气。


    “叮铃铃——”


    刺耳的手机铃声一遍遍响起，他沉默良久，终于接起电话。


    “怎么样？现在死心了？”周父的声音带着了然的笑意。


    “我不信！”周子敬目光阴郁，“丽娜绝不会和李志远在一起。”


    他眼神一凝，突然问：“李志远的胳膊是你做的？”他只让人取消了李志远的奖学金，阻碍他兼职赚钱，并没有故意要毁了他。


    “是又如何？”周父嗤笑道，“既然做了就做绝，心慈手软可不是你的作风，我这是帮你彻底解决竞争对手。”说着帮忙的话，他的语气却满是冷漠，似乎在嘲讽一个小小的李志远也配成为他的敌人。


    周子敬攥紧拳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语，他确实不在乎李志远如何，没有把事情做绝只是担心丽娜以后会想起过去。


    “不要再插手我的事。”


    “你要是能处理好身边的事，我也懒得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