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丽娜沿着熟悉的林荫道往前走，梧桐叶在脚下发出脆响，耳边是学生交谈打闹的声音。


    偶尔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又被她身后穿着黑西装的保镖所阻拦，姜丽娜压低帽檐，匆匆穿过校园往教务楼走。


    教务楼空旷又安静，国际交流处的老师正在等她，她递上准备好的资料，经办老师只大致扫一眼就盖了章，没有对她缺课的事发表任何疑问。


    老师笑眯眯的捧着茶杯，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她一眼才说：“小姑娘真不错，前途无量啊。”


    姜丽娜扯了扯嘴角，什么不错，是周家的权势不错吧，“您客气了，我会好好努力，不辜负学校的培养。”


    老师满意的点点头，把回执单递给她，“等院里审核通过，会通知你后续签证和机票事宜。”


    “谢谢老师。”姜丽娜接过回执，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心里却一阵发虚，流程走得如此顺利，难道好运终于轮到她了？


    她起身离开，却在出门时正好撞上一个人。


    对方手里抱着的文件夹“啪”地掉在地上，纸张散落一片。


    “对不起——”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


    李志远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一件半旧的连帽衫，头发有些乱，眼睛下面是淡淡的青黑。


    他看起来更瘦了，但眼神依旧清亮，此刻正怔怔地望着她。


    姜丽娜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后退半步，身后保镖立刻上前，无声地形成一道屏障。


    “……丽娜？”李志远先回过神，他声音有些干涩，“你怎么……回学校了？”


    姜丽娜示意保镖退开，自己蹲下来帮他收拾文件。


    当看到文件上的名字时，她心脏一沉，浑身汗毛根根竖起，仿佛有强烈的恶意正笼罩在上空，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断她喉咙。


    李志远也在准备留学申请，和她还是同一所学校。


    这是巧合吗？


    “你也……”姜丽娜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忽。


    “嗯，运气好，拿到了奖学金。”李志远把最后一张纸捡起来，低着头没有看她，反复整理着文件，“刚办完手续。”


    两人站起身，一时无话，保镖沉默地站在姜丽娜侧后方，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有人抱着资料从两人身边经过，好奇的打量这怪异的组合。


    “那个……”李志远忽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难得回来，要不要逛逛校园？东北角那棵老银杏应该快黄透了。”


    姜丽娜怔了怔，她应该拒绝的，周子敬知道了会不高兴，可这是难得的机会，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变成了轻轻的一句“好”。


    他们沿着教学楼后面的小径慢走，保镖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跟着，深秋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


    “你最近还好吗？”李志远问得很轻，从那次疗养院分别，他再没有见过她，不知道她过的怎么样，和……周子敬相处的如何。


    “还好。”姜丽娜答得简短，指甲无意识地掐着手心，“你呢？”


    “我还在兼职打工。”李志远自嘲的笑笑，虽然申请了奖学金，但生活费用还是要自己准备，他现在比以前更加缺钱。


    想起相遇的地点，他犹豫一会儿还是问：“你也申请了出国留学？”


    “我……是的。”姜丽娜将双手放进大衣口袋，沉沉吐出一口气，“我对精神分析感兴趣，X大学是精神分析领域的权威，你呢？你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学校？”


    李志远耸耸肩，无所谓道：“我拿的是定向奖学金，指定的就是这个学校。”


    他也没想到能申请成功，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没有挑挑拣拣的余地，哪里有奖学金就去哪里。


    姜丽娜看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环境，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到全身，她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哆嗦。


    李志远立刻注意到了，连忙带着她往避风处走，拐了几个弯之后，两人来到一个小庭院，里面堆着废弃的桌椅。


    环顾一圈，姜丽娜有些恍然，竟然走到了这里。


    “这里还是原样，”李志远感叹道，“那次你躲在这里哭……”


    “你说什么？”姜丽娜打断他，一脸迷惑的样子，“我什么时候来过这里？还在这里哭？”


    “是，是啊。”李志远茫然的回答，“那天晚上我从图书馆出来，恰好看到你……”


    确切的说，是他从周子敬那里知道丽娜又受到了伤害，加上丽娜身上的定位器，他才能准确、及时的找到她安慰她。


    他沉默了，这段往事牵扯太多，如今回忆起来只有后悔和心疼，让他更加厌恶那段过去。


    “不好意思，”姜丽娜扶着额头，眉心紧皱，“我之前生病吃了很多药，记忆有些混乱。”


    “生病？吃药？”李志远呼吸一滞，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大脑回荡，“……是什么时候的事？”


    “过完年返校那会儿吧，”姜丽娜一副用力回忆的样子，“我当时在机场晕倒了，是子敬带我回家，给我治病，然后我们就和好了。”


    刚说了几句她就面露痛苦，扶着额头喊痛，说生病之后一回想过去就头痛，还好有子敬在她身边照顾。


    见她幸福依赖的模样，李志远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天地仿佛都在旋转，困惑的女声从四面八方传入他耳中。


    “过年返校……”


    “机场晕倒……”


    “吃药……记忆……”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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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牙齿咬的咯吱作响，手臂暴起青筋，身体止不住的发抖，直到看见少女惊恐的目光，他才大汗淋漓的回过神，扶着柱子粗喘。


    怪不得，怪不得丽娜会突然离开他。


    怪不得她会回到周子敬身边。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哈哈，咳咳——


    他突然剧烈咳嗽，捂着腹部跪倒在地上，咳的眼泪都出来了。


    姜丽娜连声问他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实际却一步都没有靠近，只站在旁边，眼神漠然的看着他涕泗横流。


    她不知道李志远的出现意味着什么，他们共同的留学目标又是谁的意思，可对方已经出手，坐以待毙不是她的习惯。


    把水搅浑，才能找到出口，李志远可以是别人的刀，也能是她的刀。


    ＊


    啪——


    文件摔在桌子上，周父铁青着脸对助理说：“这就是你的成果？”


    李志远的出现不仅没有让那个姓姜的女人露出马脚，反而又多了个人知道内情！


    “资料上说……两个人以前是情侣，”助理满脸憋屈，小心解释：“我以为她会放松警惕。”


    按理说，旧情人见面就算不是干柴烈火，起码也会有点心灵松动，怎么都能露出点口风。


    他思索片刻小声道：“也许是因为刚见面，相处久了肯定会露馅儿，以后时间还长着呢。”


    周父哼了一声，压低声音：“就这么等着？”


    “我会尽快安排，您放心！”


    ……


    另一边，周子敬也从保镖那里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事。


    他拄着拐杖站在窗边，背对着屋内的人不说话，站了好一会，见一直没人理他才自己转过身。


    “你什么都不解释？”


    “解释什么？”姜丽娜悠哉悠哉的看书喝茶，头也不抬的说。


    “李志远的事！”他跺了跺拐杖。


    “见个同学怎么了？”她翻了页书，语气轻描淡写。


    “那是……那是……”周子敬憋了半晌，还是没把前男友这个词说出口，丽娜只有他一个男友，李志远算什么东西。


    吭哧半天，最后只说了句：“……他不是好人。”


    姜丽娜差点被气乐了，到底谁不是好人？


    “我们就随便聊聊。”她又喝了口茶才抬眼对他说：“你腿不疼了吗？站那么久。”


    周子敬立马笑着挪过来，靠坐在她旁边，挤着要一起看书。


    姜丽娜推了推，没推开，也就随他去了，自己专心看书。


    周子敬搂着心上人温热的身体，嗅着两人身上一样的香味，在静谧的午后喝茶看书。


    阳光晒的人昏昏欲睡，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