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绑架
作品:《困兽(bg+bl)》 姜丽娜和那个陌生号码保持了一定的默契,她不问对方是谁,也不问他的目的,只要结果对她有利。
最近,那个号码又发了一个地点,却并没有附上时间,地点很奇怪,是一个著名的购物、娱乐、餐饮一体化的商场。
商场内包罗万象,既有林琅满目的商店,也有各种美食,还有适合小孩子玩的游乐设施,是个约会休闲的好地方——对于普通人来说。
对周子敬这个阶层的人,这个商场的档次就有些不入流了,商品的价格根本不是他们会买的,也不像他们会选择的约会地点。
犹豫了几天,姜丽娜还是决定冒一次险。
医生早就说过,让她多接触一些熟悉的环境才有助于恢复,是她自己不想出门,所以,她提出要回A大逛逛也是顺理成章。
当然,这个提议被周子敬断然否决了,他骗得了姜丽娜一个人,骗不了A大的所有人,当初他对这段恋情的态度有目共睹,他担心有人会对姜丽娜说些什么。
他太享受这段时间姜丽娜对他的依赖,越来越不想让她恢复过去的记忆,这样的生活太过美好,与其担心未来不一定会发生的事,不如做好万全准备,享受当下。
他提出了替换的建议,考虑到最近的流言和他的名声,他不能带她去参加宴会,还要尽量避开认识他的那些人,于是他决定亲自开车带她在A市逛一逛。
第一次,一切正常,姜丽娜回来时精神好多了。
第二次也没出什么问题。
第三次姜丽娜还在一家商场找到了喜欢的书店。
有时他被紧急工作叫走,会安排保镖和司机送姜丽娜回去。
事情发展的很顺利,周子敬也慢慢放松了警惕。
那天下午,姜丽娜坐在书店的固定位置,捧着一杯奶茶,翻看一些画册和散文集,保镖在门外守着,隔着玻璃窗能看到她的身影。
她接到周子敬打来的电话,说公司有急事需要他亲自处理,可能会晚点来接她,让她别怕,保镖都在。
她握着手机,轻轻“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她没有继续看书,而是走到书架深处,那里有一排关于心理学和精神治疗的书籍,她抽出一本专心翻看。
直到保镖冲进来找人,她才意识到自己消失了太久,姜丽娜抱歉的对保镖笑笑,跟着他们回到了座位。
转身时,余光扫见对面街道的巷口,似乎有辆白色面包车停了好几天,虽然车牌一直在换,但她记得这辆车前面有个划痕。
她走回座位,拿起已经凉了的奶茶小口喝完,然后站起身对门外保镖比了个手势,示意要去洗手间。
书店的洗手间在后面,需要穿过一条短短的走廊,保镖通常不会跟到洗手间,只会在走廊入口处等待。
姜丽娜走进洗手间关上门,刚转身,她就感觉一阵疾风从身后闪过,接着是酒精气味的白布捂住口鼻。
在晕过去之前,她唇角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明明遭遇危险的是她自己,她却一点也不害怕,只有一种隐秘的快感在心中蔓延。
她太弱小了,面对周家那样的庞然大物毫无还手之力,为了家人考虑,她甚至不能直接捅死周子敬,她的武器只有她自己。
来吧,让我看看你有多爱我。
走廊入口处的保镖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安静的洗手间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他走到洗手间外敲了敲门:“姜小姐?您还好吗?”
里面只有哗哗的水流声,保镖脸色一变,一脚踹开大门。
扫视一圈后,他脸色难看的拨通了电话。
*
废弃的仓库里堆着杂物,弥漫着铁锈和霉腐的气息,姜丽娜被绑在旋转木马柱上,粗糙的麻绳磨红了手腕的皮肤。
她低垂着头,长发掩面,眼睛虚虚眯着打量对面的绑匪,那是个身材高大、眼神浑浊的男人,他不停踱步,嘴里念叨着听不清的话,偶尔用阴毒的目光刮过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姜丽娜的心也在等待中越发沉重,绑匪既没有蒙住她的眼,也没有带面具,这说明他并不准备放人质离开。
绑匪没有和她交谈的意思,这不是普通的求财,那么他的目标大概率是周子敬。
如此明显的陷阱,他会来吗?
如果他不来,她这一遭算计岂不是只坑了自己?
这时,仓库门被猛地推开,巨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个瘦高的人影站在门口,逆着外面昏暗的天光,身影拉得很长。
他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领口微敞,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我来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放了她。”
绑匪转过身,脸上肌肉颤动,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周少爷真准时,一个人?”
“一个人。”周子敬慢慢走进来,目光快速扫过姜丽娜,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你要什么?现金还是金条?说个数。”
“钱?”阿杰嗤笑一声,从角落里抽出一根生锈的钢管,在手里掂了掂,“你们周家人真是一脉相承,认为钱能解决一切问题。”
周子敬的脚步顿住了,他仔细打量绑匪,青年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身上肌肉虬结,皮肤粗糙发红,像是长期在露天环境干苦力活。
脑中快速闪过几个项目,难道是工人不满意周家的管理?还是哪个工地闹出了事?
“如果你对周家有不满的地方,最好的办法是报警,或者到法院起诉。”周子敬小心试探,“也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保证会公正处理。”
“报警?起诉?哈哈哈哈哈!”
绑匪仿佛被逗笑了,指着周子敬癫狂大笑,笑了一阵又突然收声,表情扭曲的大吼:“我爸当年就是信了你们的话!才落的跳楼自杀的下场!”
周子敬心里一沉,涉及到多年前的事,而且人已经死了,今天恐怕不能善了,他扫了眼被绑住的姜丽娜,手心微微渗出汗意。
“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绑匪冷笑两声,甩了甩手中的钢管,毫无征兆的狠狠砸在周子敬胸口。
他闷哼一声,脚步踉跄了一下,刚想伸手格挡,绑匪阴森森的语气响起,“你躲一次,我就打那个女人一次。”
伸出的手颤了颤,又缩了回去。
第二下打在腿弯,周子敬控制不住单膝跪了下去,泥灰沾污了昂贵的西装裤。
“你这样做没有意义,不如我们好好商量——”话没说完,钢管猛地砸在背上,周子敬撑在地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晚了。”绑匪一脚踹在他肩头,将人踹翻后猛踢腹部,一时只听见嘭嘭的重响和压抑的闷哼。
姜丽娜的心脏跟着那些声音跳动,她看见周子敬咬紧了牙,额头渗出冷汗,英俊的脸庞沾染了地上的灰尘。
她下意识动了动脚,老旧的旋转木马被带着发出嘎吱一声。
绑匪转过头看她一眼,脸上满是戾气,周子敬咬牙撑起身体,嘲讽道:“你就这么点力气?”
绑匪转了转脖子,狞笑道:“看来周少爷还挺有精神。”
他双手握住钢管,劈头盖脸的砸下去,鲜红的血液在地面蔓延,金属击打声夹杂着骨头断裂的咔嚓声,让人毛骨悚然。
地上蜷缩的身影一动不动,似乎失去了所有生机。
姜丽娜心口仿佛被什么堵着,一口气憋在喉咙处,她用力睁大眼睛,终于看见那团影子动了动。
一张沾着灰尘和血迹的脸露出来,她看见他做了个口型,半晌才反应过来那是“别哭”。
她哭了吗?
她眨眨眼,这才发现眼睛干涩,脸颊冰冷,泪水已经浸湿了衣领,她张张嘴,声音干哑,“……别打了,别打了!”
“呦,你这小情人还挺心疼你。”绑匪拎着钢管冷笑,“那我就送你们这对鸳鸯一起上西天!”
他跨过地上的身体,刚走两步就发现不对,一只手正死死抓住他小腿,骨节凸出,布满红痕和血迹。
“呵。”绑匪举起钢管,对准手腕挥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周子敬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说:“我想起来了。”
绑匪停住手,拄着钢管斜斜站着,嘴角肌肉抽动,怎么也没挤出表情,只能阴沉沉的说:“大少爷想起什么了?”
周子敬用力撑起身体,忍痛勉强摆正坐姿,将绑匪的视线引到他身上才回忆道:“你是当年那个游乐场主人的儿子吧。”
啪啪啪——绑匪面无表情的鼓掌,“恭喜你,答对了,奖励是可以选择自己的死法。”
周子敬捂着胸口咳了一身,吐出一些血块,他喘顺了气才说:“当年法院的判决是十五年有期徒刑,你父亲跳楼是他自己的选择。”
绑匪咧咧嘴,一脚踹在他胸口,见人躺在地上吐血,他这才出了口气似的后退几步欣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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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当初你父亲的遭遇应该不止如此,周家插手了吧?”
突然听见一道女声,绑匪转过头,发现说话的是被绑起来的女人。
姜丽娜强迫自己将目光移开,专注盯着绑匪的眼睛,“周家做了什么?你父亲的死是他们逼的吗?”
绑匪眼睛瞬间充血,神情恍惚,“周家……”他看向躺在地上的周子敬,“都怪他……是他导致的!”
眼见绑匪精神又要失控,姜丽娜大喊:“你撒谎!他当时才几岁,怎么可能害你父亲?”
“我没有撒谎!”绑匪条件反射的回应,指着周子敬说:“当初我爸爸看他一个人走失好心照顾他,只是因为太忙没注意让他受了点小伤,他父亲就说我爸是绑架!还利用权势强买我们家的游乐场,逼的我爸跳楼自杀,我妈也跑了,我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说着他双目发红满是恨意,看着周子敬的眼神恨不得吃了他。
他原本家庭幸福,可不过是救了一个走丢的孩子,却落得这样的下场,这么多年,他靠着恨意才撑下去,就是为了今天!
绑匪不再说话,他举起钢管,准备结束这一切灾难的开始。
“……你爸爸,咳!”周子敬手肘撑地,嘲讽道:“你爸爸就是这么骗你的?”
“你说什么?”绑匪脸庞红的不正常,咬牙切齿的说:“不准你侮辱我爸爸!”
“救了一个走失儿童?”周子敬摇头失笑,笑容满是讽刺,“夏天正午把儿童关在厚重玩偶服里,导致他脱水休克——你管这叫受了点小伤?”
那段经历他记忆深刻,父亲看中游乐场的位置,想买下改建成商场,于是带着他和母亲一起来游乐场游玩,或者说考察。
他一开始真的认为这是一场家庭娱乐,母亲也很开心,可没多久他们就发现,父亲并没有准备和他们一起玩耍,他是来调研的。
因此父母大吵一架,具体吵了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两人互放狠话后向不同方向离开,只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等了很久,没人来接他。
最后是游乐场的主人带走了他,他认得那个人,是跟在父亲身后点头哈腰的人——这通常意味着不必在意。
他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价。
游乐场主人和父亲的谈判并不顺利,当看见落单的他时,最初也许真的只是想结个善缘,或者希望父亲能看在这件事的份上稍稍抬手。
而从最后的结果来看,父亲并没有同意,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自己喝了一杯水后就昏了过去。
醒来就发现身体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音,周围又闷又热,只有上方两个圆孔能透进空气。
他能感受到外面的情况,人来人往,热热闹闹,却没人能听见他的求救。
搜查的人从他身边一遍遍走过,没人想到光明正大站在门口的玩偶里藏了人,他在等待中慢慢绝望。
时间过去那么多年,当初的那件事让两个家庭破裂,他父母自此分居,而绑匪也因此家破人亡。
该怪谁?
“咳咳!”他小心避开伤口,粗喘了几声,“你真的觉得,拯救一个走失儿童,会被法院重判十五年?”
“那是因为你们周家只手遮天!”绑匪大喊,但语气明显有些发虚。
“你确定?”周子敬反问,语气笃定,“你再想想,你父亲跳楼前的表现,真的是被冤枉的怨恨吗?还是为了逃避责任?”
游乐场经营不善,他又深陷绑架案件,周氏还在旁边施压,他欠债无数再也支撑不下去,自杀是唯一的选择。
可在唯一的儿子面前,他怎么能说出自己的失败?
绑匪神情慌乱,眼神不断闪烁,也许这么多年他并不是没有怀疑,只是,不恨着什么人,他怎么熬过漫长的时间。
“你说谎……你说谎……”绑匪不断呢喃,越说语气越坚定,脸上的表情也更加决绝,“你在说谎!你是为了逃避罪责!我不会相信周家的人!”
他握紧手中的钢管,打量一圈这个早已废弃的仓库,这是他们家破产后留下的唯一存在,一些破旧的设施和……他提前准备好的汽油。
他不想再回忆过去,就让一切在今天终止吧,他把堆放的玩偶和塑料设施推开,把汽油浇在上面。
忙了一圈,回头发现周子敬已经快要挪到那个女人身边。
“不用费劲了,你们会死在一起的。”绑匪拿起打火机,脸上只有麻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