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敬的犹豫没有持续太久，他暂时无力反抗父亲的决定，而且丽娜身体的问题也迟早需要解决。


    只是，他没有把握丽娜记忆恢复后会是什么态度，为了争取机会，他只能尽量多做些准备。


    那几天，别墅里的氛围变得异常奇怪，周子敬闭门不出，长时间地陪着姜丽娜。


    不只是身体上的亲密，两人更多了许多安静的相处，他会搂着她，在午后阳光最好的露台上读书。


    读的还是是一些情节老套的爱情小说，故事里的男女主角总是因为巨大的误会分离，经历重重磨难，最终发现彼此情深似海，破镜重圆。


    “你看，”他的声音响在姜丽娜耳畔，带着一种刻意的柔和，“哪怕分开再久，误会再深，真正相爱的人总会回到彼此身边，所有的过去，在真爱面前都是可以原谅的，对吗？”


    姜丽娜靠在他怀里，面皮抽动，配合地露出微笑：“对，真爱能战胜一切。”


    前提是他们之间确实有真爱，她至今都不知道周子敬喜欢她什么，也不知道过去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才导致她如今记忆混乱的状态。


    “丽娜，”周子敬突然收紧手臂，没头没尾地问，“你爱我吗？”


    “爱。”她答得毫不犹豫，仿佛是发自肺腑的答案。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的语气有点犹豫，甚至有一丝微弱的恳求，“如果我以前……因为太害怕失去你，做错了一些事，伤害了你，你会原谅我吗？”


    不等她回答，周子敬又连忙补充：“无论如何，我都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你，你永远不会离开我，对吗？”


    他的眼神紧紧锁住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姜丽娜的心在胸腔里沉沉下坠，同时又有一股热气从身体里迸发，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抬手抚摸他紧蹙的眉心，眼神满是担忧和爱意：


    “你最近怎么总是问这些奇怪的问题？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过去、现在、未来，都会在一起，不管你做什么，我都知道你是为我好。”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依赖，仿佛在看着可以依靠的大山，同时又轻柔的像羽毛，像是注视着自己心上最柔软的那朵花。


    从周子敬放松的表情中，她知道自己过了这一关。


    她越来越了解他了，她了解他每一个表情的意义，熟悉他肢体动作代表的含义，可她还是看不透他的内心。


    对周子敬这样的人来说，她到底有什么不可替代？


    周子敬当初为什么会对她表白？他们吵架后和好的那段经历如此突兀，她现在的记忆混淆混最终又会指向谁。


    她看着那张眉眼含笑的英俊脸庞，在心里问，是你吗？


    ＊


    一周后，姜丽娜被周子敬亲自送往城郊一处僻静而守卫森严的疗养院。


    这里环境优美如顶级度假村，工作人员礼貌亲切，但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和不断巡逻的保安，都昭示着这里的本质。


    离别时，周子敬深深的吻她，仿佛要将她融入身体，“等我接你回家。”他声音嘶哑地说，眼底深处翻涌着浓烈的不安和占有欲。


    姜丽娜则回以全然信赖的微笑，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脸上的表情迅速褪去，又在转身后挂上害怕和不舍。


    疗养院的日子没有她想象的难熬，周子敬所说的给她治疗也不是作假。


    这里有专业的团队为她调理身体，还有心理治疗师会引导她回忆过去，她所提防的精神控制并没有发生。


    一切都比她预想的要好，她原本只是想借周父的手摆脱周子敬，如果周子敬为了孩子愿意清除她体内的药物，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这些真的没有代价吗？她的运气一向不好，经验告诉她，任何裹着蜜糖的礼物，下面都藏着巨大的陷阱。


    因此，明明疗养院生活舒适，设施齐全，她的内心却一直冒着黑暗的想法。


    她真的还能出去吗？这里会不会是另一种形式的精神病院？就算真能出去，她怎么证明自己是正常人？还会有人相信她说的话吗？


    一天、两天、三天……


    除了治疗师，没有人和她说话，没有人陪她聊天，也没有人告诉她外面的事。


    她去询问医生，医生却说最近没有访客，也不同意把手机还给她，失去联系外界的渠道，她精神越发焦虑。


    一周、两周、三周……


    她渐渐分不清到底过去了多久，直到她惊恐的发现自己开始想念周子敬，他还记得她吗？他真的会来接她吗？


    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姜丽娜只能死死抓住心中的情绪，一遍遍描摹那些激烈的情感波动，以对抗漫长的虚无和不确定。


    也许这里的治疗确实有效，又或许是那些情感终于唤醒了沉睡的记忆。


    在某个平凡的午后，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黄昏的图书馆，她看见周子敬从阅览室入口走进，白炽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打下阴影，他望过来的眼神含着轻蔑和玩味。】


    姜丽娜捂住砰砰乱跳的心脏，大口喘着气，这就是一切的开始吗？这就是最初的周子敬？


    他真的爱她吗？


    她攥紧胸前的衣服，呼吸不断加重，她是不是被骗了？这里其实就是个精神病院，她会被永远关在这里！


    她看向远处的山顶，建在半山腰的疗养院环境确实好，可是也阻断了她逃跑的路径。


    山风吹过，她猛地打了个寒颤，不，不是这样的，一定不是这样的！


    如果周子敬真的要囚禁她，又何必替她治疗身体？可他那么久没有来见她……


    一定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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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理由！


    姜丽娜拍拍自己的脸，打乱那些悲观的思绪，她要相信自己，相信她对周子敬的了解。


    就在她小心翼翼维持精神的稳定时，一个意外的访客出现了。


    那是一个午后，她在疗养院的玻璃花房里看书，一个气质阳光的卷发少年“误入”了此地。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眼有种天真的稚嫩，圆圆的眼睛搭配下垂的眼尾，笑起来还有颗虎牙，显得毫无攻击性。


    “啊，抱歉，我好像走错了地方。”少年挠挠头，有些腼腆，“你是……姜丽娜小姐？我听说过你，我叫子逸，周子逸。”


    姜丽娜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不显，只是合上书，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你好。”


    周子逸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淡，很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下，自来熟地聊起了花园里的花，但视线一直似有若无的缠绕在她身上。


    几个来回之后，也许是看出她防备心太重，少年耸耸肩，笑着说：“好吧，搭讪失败。”


    他双手托腮，直直望向姜丽娜，大而圆的眼睛里是清澈的担忧，嘴角不时抿出一声叹息，他什么话都没说，却又能让人感受到他真诚的关心。


    “你跟周子敬是什么关系？”姜丽娜忍不住问。


    “我是他‘见不得人’的弟弟。”少年伸出双手在头顶比了个双引号，神情却不见半点阴霾。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少年低下头，第一次露出忧郁的神情，他抚摸着身下的藤椅说：“我妈妈以前也喜欢坐在这里。”


    “那个时候，”少年眼神悠远，像是在回忆过去，“我总是来这里找她，她精神好的时候会抱抱我。”


    少年看着她的眼神充满怀念，又含着怜悯，姜丽娜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握着书的手指冰凉透骨。


    她条件反射的低下头，隐藏脸上的情绪。


    少年是周家私生子，他和周子敬是天然对立的立场，他的话不一定能信，她不能因此自乱阵脚，但是……他也许能成为一个突破口。


    姜丽娜不再压抑，放任那些情绪在身体里冲击，等她再抬起头，泪水已经盈满眼眶。


    她握紧手中的书，微微侧头，说话的声音带着点不自觉的哽咽，“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也许是不甘心吧。”


    少年向后仰躺，双手背在脑后，迎着阳光微眯起眼，“这里埋葬了太多秘密。”


    两人不再说话，一起享受午后的阳光，和遥远的过去。


    “这座山很大。”


    少年离开时意味深长的留下了这句话。


    姜丽娜一开始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直到几天后的夜晚。


    在一片“着火了”的惊叫中，她走出房门，看向远处的山峰。


    这是一座很大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