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赵医生快要支撑不住时，书房厚重的大门被猛地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周子敬站在门口，气息有些不稳，显然是匆匆赶来。


    他目光先扫过瘫在地上面色死灰的赵医生，瞳孔微微一缩，随即立刻转向书桌后的父亲，脸上惯常的从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带着惊怒和防备的神情。


    “父亲。”他声音低沉，走进来后就反手关上门，将内外隔绝。


    周父仿佛没看见他的失态，好整以暇地拿起桌上另一份薄薄的文件翻开，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愉悦的嘲弄：“来了？正好，看看你的‘杰作’还有哪些细节需要补充。”


    周子敬的脚步在书房中央顿住，他看着父亲手中的文件，又看了一眼地上不敢与他对视的赵医生，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看来，体检报告您已经先一步拿到了。”周子敬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何止。”周父将文件轻轻推向桌沿，以便周子敬能看清最上面一页的资料。


    那是姜丽娜更早的档案，甚至包括她大学初期的一些记录，以及……和李志远交往的模糊痕迹。


    “子敬，我从小教你要会用手段，可没教你用这么粗糙又后患无穷的办法。”


    “我不觉得有后患，”周子敬没看那份文件，淡定的和周父对视，“姜丽娜很爱我。”


    “爱？”周父惊奇的提高声音，“你什么时候这么愚蠢了？认为爱能战胜一切？”


    周子敬绷紧下颌线，他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有信心，他只是了解姜丽娜这个人，他能给她想要的一切，只要她一直爱他，她……她会原谅他的。


    “不用你管。”他撇开眼。


    “我不管？我不管等着那女孩哪天恢复记忆捅你一刀？还是直接报警抓你？”周父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形成更强的压迫力，“我看你是昏了头！在自己身边埋一颗随时会炸的炸弹还沾沾自喜！”


    “不会有那一天，”周子敬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暗光，“我能控制一切，她永远也想不起来，就算……就算真有万一，她也已经离不开我了。”


    “呵，你就这么确定？”


    “你不懂，她和别人不一样。”


    “情根深重啊，子敬。”周父摇头失笑，笑容里充满了失望。


    “没想到，我的儿子会栽在这种最无用的情绪上，为了一个抢来的、需要用药物维持的‘爱情’，不惜留下这么多把柄，甚至可能搭上自己的前途——你太让我失望了。”


    周子敬抬头直直盯着父亲，面无表情，“您年轻的时候不也这样吗？”


    周父神情不变：“所以，你没从我身上学到教训吗？”


    周子敬额角蹦出青筋，紧握双拳压抑怒气，学什么教训？失败的教训？如果父母之间的爱情是一场失败的反抗，那他算什么？他的人生算什么？！


    “那是你们，”他咬紧牙关，不知道是说给谁听，“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永远、永远相爱！”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无声的硝烟弥漫。


    良久，周父缓缓坐了回去，脸上的怒意似乎平息了，又变回了那个深不可测的家主。


    他看了眼地上抖如筛糠的赵医生，漠然道：“赵大夫，今天这里每一句话，离开这间书房后，你最好彻底忘记，如果外面有半点风声……”


    赵医生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站起来，鞠了好几个躬，话都说不利索，踉跄着逃出了书房。


    门再次关上。


    周父的目光重新落回儿子脸上，先前的疾言厉色沉淀下去，变成一种深潭般的审视。


    “那个医生，”他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带感情，“你想怎么处理？他今天能被我找来，明天就可能被别有用心的人找到，何况，你身边还有个活生生的‘证据’！”


    周子敬有些犹豫，他明白父亲话里的意思，可是有些手段不到关键时刻他不想用，而且赵医生是最了解那些药的人，以后也许有用得上的地方。


    “我会……”他迟疑的点点头，“我会处理好的。”


    周父叹息一声，指尖点了点桌上的文件，“子敬，这件事的关键在于那个女孩，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胁，我希望你能想清楚，最坏的情况——你该怎么做？”


    最坏的情况……周子敬呼吸加重，似乎想到什么可怕的画面，把拳头握的嘎吱作响，浑身散发一种危险的气息。


    周父满意的在内心点头，作为继承人，他可以做错事、走错路，但是要有结束这一切的能力和气魄。


    这件事说到底不过是情侣之间的矛盾，人在他们手里，想要什么样的结局不过是一念之间。


    他把事情说的那么严重，更多是为了锻炼儿子，只有踏过这个坎，他才能成为合格的继承人。


    就像当初的他一样。


    周父抚摸着早已消失的戒痕，目光柔和，说出口的话却毫不留情：“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自己想办法，让她‘自然’地、彻底地消失在你的生活里，并且扫清所有痕迹——你知道我的意思。”


    见周子敬眉头紧皱，神情排斥，答案显而易见，他做不到，至少目前他还下不了手。


    周父了然，说出了第二个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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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才是他真正的意图，“那么，第二，把她交给我。”


    “什么？”周子敬猛地抬头。


    “我会安排她离开你一段时间，”周父语气不容置疑，“这段时间，我会找人治疗她，至于接下来……那就看她的表现了。”


    “什么意思？”


    周父轻笑一声，他已经过了傲慢自大的年纪，比起在威胁爆发后再去处理，他更愿意把一切掌握在手中。


    与其提心吊胆的等待炸弹爆炸，不如在安全可控的范围内提前引爆，如果她足够聪明，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你不是坚信她爱你吗？”周父神情有些讽刺，“既然如此，你怕什么？”


    周子敬陷入了巨大的挣扎，他还没准备好面对想起一切的姜丽娜，时间太短了，他们还来不及建立更多羁绊。


    他甚至有些后悔当初对李志远的提议，他冷漠无情的形象在姜丽娜记忆中固定，反而给李致远提供英雄救美的机会，成为衬托别人的垫脚石。


    如果他们有个孩子……


    “……我需要考虑。”周子敬最终没有立刻拒绝。


    “给你一周的时间，”周父下了最后通牒，“在你考虑清楚之前，看好她，别让她接触任何可能刺激她记忆的人或事。”


    周子敬眼神一凛。


    “出去吧。”周父挥了挥手，重新拿起另一份文件，仿佛刚才那场关乎一个人命运的谈话只是日常事务。


    周子敬僵硬地转身离开，书房的门打开又关上。


    周父这才缓缓放下文件，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神情并不如他表现的那样平静。


    书房外，一双眼睛注视着周子敬离开的背影，脚步犹豫的挪到书房前敲了敲门。


    “进。”


    门悄悄开了条缝，亚麻色卷发的少年挤进来，手脚麻利的来到周父背后，殷勤地给他捏肩捶背。


    “这么沉不住气。”周父好笑的拍拍他的手。


    少年眼睛一转，笑眯眯道：“我是担心您的身体嘛！哥哥走的时候脸色不好，我怕他惹你生气。”


    少年叫周子逸，是周父私生子中最得他喜爱的，所以才能住进周家。


    这也不可避免养大了他的野心，好不容易抓住机会，他自然要多多表现。


    “别多事。”周父头也不回的说。


    他虽然喜欢小儿子，但还没有昏庸糊涂到换继承人的地步，到目前为止，周子敬的表现都很好，他和妻子虽然没有了感情，但这个大儿子天赋确实出色。


    不过，有时候在静止的水池中放一条鲶鱼，也许会产生更有趣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