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好备用的黑色长裙，姜丽娜对着镜子深吸了几口气，将翻腾的情绪死死压住，现在不是理清的时候，还有太多疑问需要解决。


    她拉开门准备返回宴会厅，却在走廊拐角处的阴影里再次看到那个穿着侍者服的身影。


    李志远显然是提前等在那里，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低着头，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表情。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爆发出急切的光，几步上前，却又在接近她时硬生生刹住，伸出的双手又无措的落下。


    “丽娜……”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磨过喉咙，“你还好吗？”


    姜丽娜似笑非笑，上下打量他道：“我当然很好，至少比你过的好。”


    她是作为客人来参加宴会的，而李志远却是以侍者的身份出现，此刻他脸上还隐约留有指痕，更凸显了两人身份的差距。


    李志远神情黯然，他早知道自己留不住她，面前的少女像被丝绸包裹着的珍珠，整个人散发着莹润的光芒，和出租屋里那个简朴到简陋的姜丽娜完全不同。


    丽娜迟早是要飞向高空的，他本就配不上她，如果不是……他连接近她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就算丽娜要离开他，也不该是回到周子敬身边！


    他不配！


    “丽娜，”李志远鼓起勇气，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我不知道周子敬跟你说了什么，才让你回到他身边，但是千万不要相信他！”


    “我不相信他，难道相信你？”她抱胸嗤笑。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周子敬他不是好人，他做过的那些事你都忘了吗？”


    他做过什么事？姜丽娜抿紧嘴唇，在她的记忆中，两人相处氛围一直不错，不过她也不是没有怀疑，在回忆过去时，她的情绪总有一种隔离感，只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回想不起当时的感受。


    “那些都过去了，”姜丽娜轻声说，脸上适时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微笑，“我想通了，只要我们现在过的好，又何必追究过去发生的事。”


    “你说什么？”李志远脸色发白的后退一步。


    “我说，我想通了，周子敬他人很好……”


    不知是那句话刺痛了他，李志远抓住自己的头发，神情痛苦，“不！不可能！他做了那样的事，你怎么会原谅他？！”


    “不过是一些误会。”姜丽娜语气平淡，置于身侧的双手却不断握紧，心里猜测他话语中的含义，周子敬做了什么？她为什么不会原谅他？


    少女微微低下头，作出一幅后悔的样子，“过去是我太年轻，才会去追求虚无缥缈的真情，但现实就是现实，周子敬他能给我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未来，那些……误会也好，矛盾也罢，他现在对我很好，我愿意相信他，也愿意原谅他过去可能犯下的一切错误。”


    她说着，语气渐渐“坚定”起来，甚至带上了一点沉浸于幸福的微光，目光却死死锁住李志远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变化。


    “你后悔了？你原谅他？”李志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身体摇晃的几乎站立不住。


    “那我呢？”他盯着姜丽娜，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碎裂，变成了彻底的绝望和哀恸，“你能原谅他，为什么不肯原谅我？”


    姜丽娜分辨不清自己记忆的真假，只能揣测他的想法，含糊道：“子敬他是真心的。”


    “他有真心？！”李志远笑的讽刺，声音却开始发抖，越抖越厉害，压抑的情绪像火山下的熔岩彻底爆发，“丽娜，你知不知道周子敬是什么东西？！他就是个恶魔！一个彻头彻尾、以玩弄人心为乐的魔鬼！”


    他猛地上前抓住姜丽娜的胳膊，双眼充血的大喊：“他给你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他根本就没有心！”


    “你凭什么这么说？”姜丽娜甩开他的手，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你又没见过——”


    “我见过，”李志远打断她的话，惨然一笑，通红的眼眶中泪水混合着恨意落下，“我见过他深情款款的样子，也见过他冷漠无情的样子，他只在乎自己想要的，他……他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救了周子敬，如果当初没有告诉他刹车的问题，也许周子敬会直接死在那次赛车中。


    那就根本不会有后面那些纠缠，他可以度过平凡快乐的大学生活，姜丽娜也不会经历那些羞辱和折磨。


    这一切都源于他的贪心，他被周子敬诱惑，一步步走进他的陷进，还牵扯到他心爱的女孩。


    “丽娜，你真的了解他吗？”李志远靠在墙上，似乎失去了全部的力气，连声音都显得虚无缥缈。


    也幸好他此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才没注意到姜丽娜的震惊和慌乱，她大脑仿佛台风过境，被李志远的话冲击的一片空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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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过李志远会说什么，也许是周子敬还有其他女朋友，也许是周子敬从没想过真正和她在一起，毕竟，他从未和她说自己的家庭。


    这些她都有预感，也并不难过，她知道两人阶级差距太大，现实也不是灰姑娘的故事那么简单，她没有奢望嫁给周子敬，而是想趁这个机会多为自己积累些人脉资源。


    可李志远的话完全颠覆了她的想象，她以为自己才是这段三角恋中的受害者，李志远是趁虚而入欺骗她感情的混蛋，可，李志远竟然和周子敬也……


    这到底是什么混乱的关系啊，她茫然的摇摇头，“我不知道……也许……我也并不了解他。”


    李志远看着她，就像看过去的自己，他们不过是周子敬闲时垂钓上来的小鱼，却妄想自己是跟他一样的人。


    “离开他，离的远远的。”李志远说，发自内心的劝告着自己的爱人，“不要相信他，不要被诱惑，不要……爱上他。”


    姜丽娜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里的，她脚步虚浮的走到露台，紧紧扶住栏杆才没有倒下。


    身后的宴会厅依旧灯火辉煌，音乐隐约飘来，觥筹交错仿佛另一个世界，而她站在这黑暗的露台上，耳边是李志远血泪的控诉，前方是周子敬为她编织的华美梦境，脚下的路却摇摇晃晃虚实不定。


    大梦一场，她脑海里只剩这四个字。


    仿佛戳破了什么，她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那些温暖的过去像一张被雨水打湿的纸，画面迅速浸染开来。


    在那层薄薄的温情之下，一种刻入骨髓的寒意和痛苦逐渐蔓延，她任由自己被那些负面情绪淹没，细细品味那明显更加真实的情感。


    那是真正属于她的东西，也该由她来决定如何处置。


    “怎么出去那么久？”


    姜丽娜回头看向发问的人，男人的五官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出色，声音是她听惯了的温和，可他的眼睛……


    姜丽娜走进几步，脚下踉跄着撞进他怀里，她微眯着眼，苍白的面颊浮现两朵红晕，“我头有点晕，出来吹吹风。”


    “你这酒量……”他敲了敲她脑袋，声音带笑，“那我们早点回去吧。”


    “好。”


    姜丽娜抱着他的腰，将脸埋进他胸膛，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就在耳边，沉稳有力，不疾不徐，毫无变化。


    周子敬，你到底是怎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