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第 195 章
作品:《折旋结》 还好风惊幔只长了两只眼睛。若是多长出几只都这样死死地盯着香炉看,步跃夕都担心夜盏凉会托梦跟自己商量换个她瞧不见的地儿住。
“你要干嘛?你这是要找他许愿啊?”步跃夕无奈地调侃道。
“这都多少天了呀,眼见武神庙都快修好了,他在里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风惊幔的脸被她的一只手拄得变了形,憨憨圆圆的,“他不会想不开吧?”
“即便你想不开他都不会想不开的。放心好啦。”没有敷衍的意思,步跃夕对夜盏凉的信心是认真的。
还有,咱就是说,风惊幔眼中的武神庙同他见到的是一个神庙吗?里里外外乱糟糟的一片狼藉,想看出神庙的样子来还有的修呢。
“你,管这叫快修好啦?”
风惊幔伸手按下了他指向静堂外的一根拇指,理直气壮地道:“啊。那个,神庙重建又不是搭玩具哪有那么容易,这个进度就很不错了。”
好吧。
风惊幔终于放过了香炉,走出堂外来痛痛快快地伸了个懒腰。东轩静堂的正厅是她特殊叮嘱过的,故而进度极快已先行建好了,每每在神庙处理些事情也能方便些。
“什么味道?居然有人在这里烧纸?”
风惊幔仅是做了短暂的辨别便将目光锁定在了她的身后。好啊,自己前脚刚迈出正厅的门,步跃夕后脚就背着她搞小动作。
“你不是吧,他如今这个样子用得着纸钱吗?再者,你怎知他那边流通什么样的币种,你去过呀?”风惊幔急匆匆的赶回来凑到香炉边去瞧。
误会了。炉中燃着的并非是纸钱而是画着特殊符文的纸。
也对。她认识的步跃夕何曾这般入乡随俗过。就是这表情还蛮像那么回事的。
“你这上面画的是什么呀?”
风惊幔的眼睛在炉中算不得炽烈的焰火下抢夺着时间。“有些符文我认得,可大多都不认得。你这是,写了什么东西给他吗?”
“没错。我将一个梦烧了给他,那是我这辈子做过的唯一的梦。”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没有一刻离开过那扇虚掩的窗。屋内分明漆黑一片,半点声音也无。月光刚巧被一旁桂树繁茂的枝叶遮了,阴影之下的回纹窗棂尤显得晦暗幽深。
记不得在这面墙上挂了多久。似乎他的本意就是来披星戴月喝露水,顺便关照一下那扇没有主人的窗还在不在的。正因如此,当窗边燃起的烛火跳跃着映入他的眼中时,那两只不争气的手臂居然趴脱了,整个人狼狈万状地摔下了墙来。
这还不止,步跃夕几乎是逃离了现场,同时耗光了他这辈子都没体会过的慌张……
在那梦中,一只命惹悬丝的还鹰,于夜晚悄悄的去看望一个同样气息奄奄缠绵病榻的病人。
那是边青芒的意识偶然间不受自己控制而脱离时,在步跃夕的脑海中留下的梦。
于步跃夕而言虽是梦境,但于他的主人则是一段真实发生过的昔时往事。梦中的那个人也不是步跃夕,而是边青芒。能够令魇梦之神清晰地感知到此梦,足见拥有这段记忆的人执念之深重。
“那是什么梦?你瞒了这么久现在却等不及要烧了给他,这里面一定有故事。快说来让我听听。”
倘若步跃夕果真当着夜盏凉的面将这些讲给风惊幔听,不是步跃夕疯了就是夜盏凉疯了。任凭风惊幔绞尽脑汁想尽了说辞和办法,步跃夕皆笑而不语。
如此,风惊幔也不气馁。她并未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什么无理之处,大抵就是时机未到吧。
“主持重建的人有没有同你讲过,武神庙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建好啊?想想他之前的样子,如今毁成了这般也怪可惜的。”
步跃夕的本意是想岔开话题将风惊幔的注意力引向别处,或许他随口选择的新风向并不高明。
风惊幔闻言慌忙抢前两步去捂那香炉。以她这样的捂法就差直接搂在怀里了。
“哈哈哈。”步跃夕被她的举动逗笑了,“怎么,你还怕被他听到啊?”
风惊幔挤了挤眉毛算是默认了。
“我一直有个问题想不明白。夜盏凉刚认识你时分明不识得你,那他是如何突然间知晓你这个还十七就是边青芒呢?”风惊幔手里搂着香炉满脸疑惑地道。
步跃夕已经不知道“无语”这两个字究竟要怎样表现才算明显了。
神庙被毁成什么样子夜盏凉又不是没见过。在风惊幔眼里,这样的话夜盏凉听不得,她就没想过背地里议论人家短长难道正主就听得了?错。不是背地里而是当面。
“好奇心这么重啊?”
“啊?”一句话把风惊幔问得愣住了。“这件事很重要呀,好奇心重难道不、不应该吗?”
步跃夕这才意识到并非是她后知后觉。自己知晓缘由始末明白许多内情不便宣之于口,可风惊幔又不知道。如此单纯的小丫头,喜欢动脑子又何错之有?
“我有一个很好的主意。好久没有去林间的树屋看看了。今天天气这么好,要不然我们先去‘于焉嘉客’买点心然后带到树屋去吃,怎么样?”
“好呀好呀!”风惊幔将香炉用手臂护得紧紧的,一跳三蹦的这就准备出门了,完全没意识到问题出现在哪里。
步跃夕未料竟会是这样的结果。“香炉就暂且放在此处吧,又没有什么人来。带在身上多有不便。”
“不行,这么放着我可不放心。我来拿就好,不碍事。”
额……真是不枉费夜盏凉对她这个小筑梦师教诲一场,风惊幔是真的没想撒手。
“唉呀,看我这是什么脑袋。”步跃夕正打算为风惊幔终于上道了而长出一口气,但见风惊幔将香炉双手递到了自己的面前。“我的收纳法灵力有限但你不同呀,你将它收好不就结了,免得捧在我手里你还不放心。”
嗯。说的就是呢。步跃夕别无选择的接下了香炉。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放心。捧在你手里我可真是太放心了。
“吃归吃,你可别想着糊弄我。”
风惊幔走在前面带路,边走边回过头来继续方才的话题。“我记得没错,夜盏凉同犹来阁走得近起来是从我们接触梅方楚的案子开始的。自那以后,他便时常送吃的给大家,还专挑你爱吃的送。我们当时都以为他此举是为感谢你在研几宫曾对他出手相救。”
风惊幔嘟了嘟嘴似是不太满意自己的逻辑。“可这样想也完全解释得通呀,是我的方向错了?”
“你没想错。”
“你说什么?”难得步跃夕愿意开口,风惊幔兴奋地追问道。
步跃夕停了脚步,沉思片刻后还是缓缓地开了口。“那一日决战前,我想了个办法意图为自己争取时间。当时夜盏凉曾同我讲过这样一句话:如果你也能承受拔除仙骨之痛。他用了一个‘也’字,我便知道答案了。”
“你的意思是说,彼时,他的仙骨尚未接续,纵然边青芒就在身旁他也无法将其识出。然失了仙骨的凡胎想来还是有其特征在的……”
风惊幔瞬间茅塞顿开,开心的拍着步跃夕的手臂道:“我知道了,定然是你做了什么令他笃定你了解他的这一特征。是不是到底是不是啊?”
难怪。假若风惊幔不够聪明,他这么大一个魇神此刻还不晓得神魂在哪儿呢。
“你猜得都对。”
步跃夕道,欣慰中还带有些如释重负。于她而言,了解这些便已然足够了,省了自己再去加工一段避重就轻的解释。也是因为,步跃夕知道他们讲的话夜盏凉一定听得见。这样沉痛的伤疤,他又怎能不考虑当事人的感受如此随意地揭开呢。
风惊幔不再追问,代以一双睁得大大的眼睛乖乖期待着他的下文。
“啪!”额头上又挨了一记响指。两日之内这已经不知道是挨的第几下了。
步跃夕侧眸望着神庙主殿的方向,眼神有些放空。“别看我。余下的恐怕也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了。那是属于他们的故事。”
风惊幔终于睡着了。步跃夕为她拭去了唇角上茶点的残渣,轻轻关上了木屋的门。
桌边香炉旁,几张檀褐色的符纸被步跃夕执起又放下。
符文易写,难书的是文字背后的语意和情结。许是筑下的噩梦太多了,要魇神大人改一改他的习惯本身就很是不习惯。
步跃夕拿起食盒中的一块茶点。
名字不记得了,但那味道他却熟悉得很。他曾经很喜欢吃的,在他跟边青芒共用同一副躯壳的时候。直至许久以后步跃夕才真正明白,夜盏凉为何会送自己这样一款点心。
风惊幔的猜测何其精准。失了仙骨的凡胎依然存在其独有的特征。于夜盏凉,这一特征便体现在他肉身中原本仙骨所处位置的一个穴位上。
昔日,步跃夕为使夜盏凉不被玄然错念的经文所惑,用松针打中了他背上的三个穴位。而正因夜盏凉失了仙骨,他身上的盲门穴较常人向左移了一指。
就是这一指,想来这世间很难有第二个人知晓了,包括步跃夕在内。奈何步跃夕彼时用的是边青芒的身体。
许多时候,身体和思想,到底哪一个更为诚实呢?
此后,众人皆以为夜盏凉对步跃夕的态度均是出于感谢。一命之恩在前,甚至步跃夕自己都相信了。直到那日听到了夜盏凉的一句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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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之言,步跃夕才知晓原是自己的冒昧。
还十七的身份在身,边青芒只能留在云洲哪里也去不得。所谓千帆尽过历遍沧桑而来,非因缘际会解破尘劫不得归。还巢就是还鹰的宿命。但他不能归巢,是不能,也是不想。
他没有办法去面对那个与他羁绊过深的人。此后,几番变故,被识出的顾虑不复存在,而他的生命却也走到了终结。
好一个云洲还鹰的命数,同双生而亡的命批一样,不由得令人感慨唏嘘。
香炉中添进了新的火光,摇曳却不耀眼,带着与步跃夕方才讲话的语气相同的温度。
“……我的身躯,唯有在他人的使用之下才不会过快的死去。如此,我也能于死前再见到你。也只有在你无法识出我时,我才能像这般距离你很近,将你看得很仔细。生而为人,总是喜欢自欺欺人。如果并非我的本意,见了我想见却不该见的人,是不是可以被原谅……”
至此,关于边青芒的过往,步跃夕也算是再无保留了。他知道自己最末一张符文对于夜盏凉而言意味着什么,久久不肯散去的光晕可以是泣血锥心的痛楚,也可以是向心而生的希望。
风和日暖。河边的景致仿佛被重新上了色,美得有些过分了。
风筝一定要躺着放也便算了,可躺在水中的木筏上也不知道风惊幔是怎么想出来的。
嗯?怎么这样吵?步跃夕撑起身体回头望去,后面齐齐的一排木筏应该都是风惊幔约了来的。
左手边是迦蔗果和殷檀。殷檀虽然靠着软垫还盖着毯子,但看得出气色好了很多。中间自然是少不得他的好兄弟还鹰们。而右手边则是莫清渠和阿布,这对儿冤家组的这是什么搭子步跃夕是有些看不懂了。
“阿布,他们为什么只放风筝不讲话呀?”莫清渠压低了声音问道。
“喂!莫清渠问你们为什么这么安静都不讲话的!不会无聊吗?”阿布出卖莫清渠的速度丝毫不比步跃夕慢。
风惊幔仰着头盲丢了一颗芒果给阿布。“好呀。你想聊什么?”
“聊什么不重要,听你们聊才重要。”
接话的是辛可威。“最好聊一些跟当下浪漫的氛围搭边儿的话才好,也不枉费我们辛辛苦苦追在后面偷听。”
“什么?你管这叫偷听啊?”
步跃夕终于听不下去了。怎么这年头贼都这么好做的吗这年头?他正欲接着回怼,转头瞧见了风惊幔的一张脸。
居然有人吃芒果会开心成这个样子。他清了清嗓子,似是生怕企图偷听的那群人听不清楚一样,大声地道:“云洲这么好,我决定不离开了。我们在这里安家吧,可好?”
“你说谁在这里安家?”
风惊幔问得认真,就是一张满是汁水果肉的嘴巴有些令人出戏。若非自口型上确认,步跃夕很难听清她究竟说了什么,风惊幔这个音量再扩出十倍来都不够身后那些尖叫声盖的。
“我——们——”步跃夕重复道。
“我才不要呢。”
这应该是云洲的夏天最煞风景的一句话了。
“云洲太冷了,每年的冬天还要南飞怪麻烦的。”
风惊幔边说边用手抹着已经格外好看了的嘴巴。“我想去一个四季如春日丽风和,铺青叠翠遍地花海的地方。”
话音未落,两个人顿然有一种被鸡蛋番茄菜叶子轮番攻击的错觉。
“太无耻了!”
“真是有够没良心的啊!”
“居然说云洲不好。叛徒!”
“这也能听得下去?反正我忍不了!”
……
身后骂得越凶,步跃夕听得越是开心。他朝风惊幔摆了摆手,“无妨”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身下的木筏猛地倾斜出一个足以令二人落水的角度不带任何犹豫。
“啊——”
“吨吨吨吨吨。”
虽然深谙水性,毫无防备之下风惊幔依旧免不得灌了几口水。原来这“吨吨吨”的声音还蛮好听的,同步跃夕讲那句话时的声音一样的好听。
……
“原来云洲的冬天是这样的。好美啊。我还没有问过你呢,你喜欢云洲吗?”
风惊幔还有一句话没有问出口。你愿意为了我,留下来吗?
“不喜欢。”
“云洲大部分的光景都太过寒冷了。这种冷总是令我联想到沉睡了十九年的浩瀚深海。”
“那,你喜欢的地方,会是什么样子。”
“我没想过。如果现在想也可以的话,那应该是一个四季如春日丽风和,铺青叠翠遍地花海的地方吧……”
全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