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朝回来了。


    他双目空洞无神，却又自嘲的笑了笑


    小央很喜欢叔叔，因为每次衍朝来看他，都会拿着他喜欢吃的，玩的，是爸爸妈妈从没给过他的，小央没有隐私意识，他不知道衍朝那天在干嘛。


    可是小鸢说，不要再和叔叔一起玩了，她讨厌他。


    那好吧，小央还是更喜欢小鸢一点。


    衍朝的那扇房间门，一直是关着的，没给任何人留缝。


    但小鸢听说叔叔回来了，想打探一下，免得他再出来祸害人。


    “小鸢……这个好像打不开”小央挂在门把手上，被门把手勾住的后衣领上冻着冰，毫不意外时小鸢干的。


    “你怎么什么也不会啊！气死我了”小鸢气急，把小央摔下，一个暴力抓住把手当作介质，爆开了。


    同时震得小鸢手痛痛的，这时的小鸢使用妖力还不会遭到反噬。


    木门缓缓打开，里面窗帘是拉上的，死气沉沉的样子。


    两个小孩子手牵手，做贼一样进入屋内。


    “……又是你们两个”衍朝望着天花板，根本懒得抬眼。


    声音吓得小鸢一激灵，连忙张开双臂护住吃手的小央，炸毛。


    小央被半开的抽屉里面溢出的磁带吸引，从小鸢胳膊下面钻出去来到衍朝的床头柜旁。


    “小央！！”小鸢没抓住他，让小央溜走了，生气这个人怎么分不清好赖呢？


    小央拿起一个磁带闻了闻又啃了啃，不好闻也咬不动，于是变出好多眼睛吓唬磁带，依然不起作用。


    小央闻了又闻，又想上嘴，被半残的衍朝抢走了磁带。


    “别动，这东西不好”衍朝收起磁带，看着小央委屈巴巴的模样，叹口气，想摸摸它头安慰他，便感到手上一阵刺痛。


    小鸢拿着一把冰制刀刺入了衍朝手背，因为年纪小力气也不大，只是刺入了表面，不深。


    小鸢抽出刀，背过手，挡住小央，歪歪头似是商量，语气却不容置疑：：“不许碰我弟弟”


    衍朝自嘲的笑笑，什么也没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早已脱落的星星贴纸，用手捂住脸。


    “……是我对不起你们，我还以为，谁都会因为小时候被……害怕这些破事儿呢”衍朝声音淡淡的，像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变得格外温柔，“我这届请神娃娃也失败了，听见了吗？失败了”


    小央没听，自顾自拿着磁带咬，感觉味道还是不太好，转头扔掉，挂在小鸢身上咬她耳朵。


    小鸢一个劲儿驱赶着小央，两人再次扭打在一起。


    “世间难得痴情种，怎么偏偏是一个娘胎里的”衍朝看着两个孩子，把头蒙在被子里闷闷的感叹，“西江水啊西江水，无歇是你的好弟弟，真好命，可惜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小鸢撕扯着小央的头，挠出一道道血痕，仍觉得不解气，便拽着他往地上摔去。


    小央被打的没力气，瘫在地上抽泣，小鸢把他拖到门口，自己则趴在抽屉上看那堆磁带。


    上面贴有标签。


    比如“明月山”


    小鸢认得这三个字，犹豫说出“明、月、山”。


    窗外大雪纷飞，安安静静的街道上铺满平整的积雪，而屋内的小鸢正在被吵醒的小央床上高兴的上下蹦跳。


    小鸢在床上不顾脚下小央会不会被踩到，挥舞着手臂大声喝彩：“过生日过生日！！小鸢今天就5岁啦！！”


    “啊……小鸢”睡眼惺忪的小央揉着眼睛，床被小鸢蹦的一震一震的，坐不稳。


    “我要去找爸爸妈妈！我要他们和我一起去外面玩！！”


    “小鸢可不可以在家里面，我不喜欢外面”


    “才不要！”


    “……我要小鸢陪我”


    “你不出去自己待着呗！”小鸢甩开小央的手，开心的跑到了衍段那里。


    ”小鸢……”


    “小央你想要什么？我去给你买！”


    小央期待的拽拽小鸢的衣角：“蛋糕，蛋糕可以要巧克力的嘛？”


    衍段已经在门口招呼小鸢了，小鸢随口答应下来，风一样跑走了。


    衍段牵着小鸢消失在茫茫白雪之中，戎狸和小央留在家里，但难过的只有一个人。


    小央穿的并不多，披了个外套蹲在后院，期待简东明来找他玩儿。


    常青在屋里面，莫夏给他扎头，绑了两条麻花辫，很好看，常青很开心。


    小央看了看不理自己的两个人，缩成一团等待那个好久都没出现过的人。


    莫夏把蓝发带在常青脑后打一个蝴蝶结，问道：“你怎么就这么喜欢这个蓝发带啊？”


    “要你管”常青照着镜子，摆弄碎发。


    小央抱着扁的不能再扁的红娃娃，好难过，早知道简东明给他的那一小袋白色粉末威力那么大，就不喂给娃娃了，它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再过段时间会饿死吧。


    怎么办？


    小央有些害怕莫夏，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他第一面起，有好奇，有害怕，是不正常的恐惧，似曾相识的感觉不太好。


    但小央还是希望娃娃醒过来，戎狸肯定不会帮自己，她讨厌小央还不够呢。


    小央想了想，还是去找了戎狸，妈妈妈妈的喊着，不出意外再次被撵出来。


    小央从楼上下来，常青不见了，可能在前院等小鸢回家吧，小央闻到了。


    简东明到底去哪了？小央的糖罐子空了好久好久了，他到底去哪里？


    十几岁出头模样的莫夏悠闲的依靠在沙发上，忽然感到手腕一紧，低头，小央仰着脸拽着莫夏的袖口。


    “你又看见那只兔兔嘛？”小央举手模仿兔耳朵。


    莫夏脸瞬间就黑了，微微弯腰和小央平视：“……兔子？”


    “对呀对呀，就是那只兔兔！你又看见他吗？他好久没来了，小央……”


    “啪”


    响亮的一巴掌打在小央脸上。


    小央被这突如其来的疼痛吓懵了，僵硬的扭过头，却又被第二下打倒在地。


    脸颊高高肿起，小央刚想要大哭，就被掐住了脖子，力气不大，但足够吓唬一个五岁的孩子了。


    莫夏的语气像是在哄孩子：“我真的很讨厌简东明啊，为什么每次投胎转世还是死去，你一直那么喜欢他？那我算什么？算给你保管魂儿的容器吗？碎金”


    “呜呜呜……你干嘛……”眼泪没入头发里，石沉大海，正如小央现在的徒劳，“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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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讨厌你，小央不喜欢你，你放开…”


    莫夏脾气很差又暴力，的确对碎金把自己的底线选择性降低，唯独这个简东明，他真是生理性厌恶。


    大腿根的软肉掐起来可疼了，小央哭的一抽一抽的，大哭着咬向莫夏死死掐着自己大腿里侧的手，但疼痛让这个孩子使不上力。


    一顿毒打。


    小央满脸泪水的抱着脑袋缩在墙角，透过胳膊的缝隙看到莫夏再次黑着脸走来。


    对于不熟悉说话的孩子，无意义的嘶吼总是更能表达自己的情绪。


    常青终是忍不住，推门进去。


    “……莫夏，你别太过分了”


    莫夏拎着小央，孩童的手臂红的紫的一大片，鼻涕眼泪混在一起，本就不咋地的双腿早就吓软了。


    莫夏低头看看发抖的小央，更生气了。


    “你就当简东明死了好不好？”


    话落，松开手，离开了这里，头也不回的。


    ……


    小央抽泣着爬起来，无力的双腿早就支持不住他了，现在被吓得妖力用不出，他跌跌撞撞爬到二楼，在戎狸屋外抱着自己默默哭了好久，期间戎狸打开过门，却像是早有预料一样，瞥了一眼，便把门锁死了。


    小央爬回自己的床上，混着咸腥味睡了下去。


    冬天的衣袖长，除了脖子上浅浅的勒痕，小央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小鸢还是蹦蹦跳跳的回到家，她买了好多的小发卡一类的装饰品，还有一大包桃子糖。


    “小央小央！我买糖啦！！”小鸢把一半的糖倒进小央的糖罐子里，欢欢喜喜的走了。


    “小鸢……我不喜欢这个”


    蛋糕是桃子夹心的。


    小央的世界还是黑白的，带着小鸢眼睛的蓝色一起暗淡了。


    他眼里，黑色的夹心怎么都尝不出巧克力的味道，一样是甜甜的，吃到嘴里，桃子夹心好像要变成眼泪再次落下。


    小央好委屈，可谁来抱抱他？小鸢又在生气了。


    小鸢大喊着，头顶的生日帽晃掉了一遍又一遍：“哇啊啊啊！我要妈妈！妈妈怎么连小鸢过生日也不出来！！”


    衍段抱着小鸢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妈妈只是太累了而已。


    “啊啊啊！！我讨厌妈妈！！！”


    在这个异常寒冷的冬日里，小鸢说出了第一句发自内心的讨厌。


    这是小鸢第二个愿望。


    小央再也不能装作没看见了，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破碎，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爸爸妈妈就是不爱他。


    他怕啊，怕自己表现出不对劲被问到时决堤的泪水，于是一言不发吃完了黑白色的蛋糕，回房间了。


    小鸢的好朋友们又来了，好吵好吵，小央蜷缩在被子里，呆呆的看着自己和小鸢曾经在墙上刻的画。


    生日帽太大了，上面的卡扣是小央自己照着衍段自己扣的，现在套在了鼻子的位置，他却浑然不觉，一直躺着，躺到小鸢终于玩完了，蹑手蹑脚的进屋。


    小鸢等了一会，偷偷爬到门口，偷偷看妈妈。


    在小鸢的后方是视野盲区，小央正把眼睛睁的大大的，不知何时将自己调过来，侧躺在床上，凝视着小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