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要阻止这次同化！”


    “你说什么？”接电话的手抖若筛糠，中森树理只觉得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嘴一松，带着牙印的冰棍快速消失在丛林里，连个响动都没有。


    声音还在继续，能听出来说话者此时没有一丝一毫玩笑成分。


    短短一句话所包含的信息量，足够让任何一个了解咒术界基本构成的在校生吓到魂飞魄散。


    德高望重老前辈、咒术界活化石、遍布霓虹的超大型结界唯一支撑者，任何一个名头拿出来都不是在校生能碰的。


    且不说前两个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名头，结界术这东西可是他们的亲身经历——坑死上弦之三正是结界术运用之一，【帐】。


    在没有天元大人结界加持的情况下，那个【帐】几乎瞬间抽干了几人咒力，要不是有个能用【反转术式】卡bug的硝子，指不定结局会变成恶鬼把他们几个拧成麻绳。


    这段经历清晰无比地揭示了一个事实：咒术界给予天元大人的至高礼遇绝非空穴来风，那是实打实维系整个体系运转的贡献换就。


    没有天元大人，总监部倚仗的执行机构得瘫一大半，毕竟【窗】和辅助监督都不再具备原先效果。


    而现在，她的好同期和她说要阻止天元大人同化？


    总监部不会允许，御三家也可能不会赞同，这几乎是在与整个咒术界现行秩序为敌。


    胸膛不断起伏，中森树理几乎要立刻发声劝阻，却被五条悟一句话死死钉在原地。


    “我们现在在冲绳，小理子说想看海。”


    情绪如退潮般迅速逝去，某种更加沉甸的东西慢慢浮上来。她再开口时，语气已不如上一句气势：“你最开始说，你们是从廉直女子学院接的人，她会没看过海？”


    “说的跟那群老橘子会允许她到处跑一样。”


    嘟囔声微不可闻，如果不是仔细听还真容易漏掉这句。


    中森树理倏地说不出话来了。


    “看海”是个诗意且微小的愿望。须知霓虹是个岛国，四面八方哪儿都有海景。说句不恰当的，只要不是斜向跑，从东京都开车一个多小时，能直接冲进东京湾。


    她难以理解，“看海”竟是个霓虹孩子在生命走向终结前的最后愿望？


    “树理？还在听吗？”


    “你先别说话。”中森树理长长呼气，仔细辨认那头隐约传来的欢笑和惊叫。应该是摔进水里了？


    中森树理蹙眉继续听，另一道稍显成熟的女声加入进来：“理子大人，请小心。”


    “大人”？这用词让中森树理有些想发笑，事实上她也确实冷笑出声了。


    总监部要求照护者使用尊称，实质却无半点爱护和敬重；将人送到推荐制私立学府求学，却是去规训教育为主的新娘学院；衣食住行待遇拉满，少女临行愿望却指向可怜而有限的自由。


    中森树理立于云端，脚下是撒满紫黑色咒灵血液的山顶，向远处俯瞰，青绿色绵延起伏，可能也是那位少女不曾看过的风景。


    说她圣母也好，矫情也罢，可中森树理确实无法认同总监部如此行事。


    一个人来到世上，总该拥有寻山访海的自由，不是吗？


    五条悟嗓音不似平日跳脱，认真争取同期支持：“我和杰还没想好具体操作，可只要小理子松口同意……树理，我们需要你帮忙。”


    需要……她？


    Double kill！


    中森树理捂脸叹息：“行，我尽快搞完这边的事，然后过去找你们。”


    这就是同意了！


    灿烂笑容挂上脸，五条悟语气活泼起来：“这么认真？你不是说那群老橘子很可能打着让你空跑的主意？”


    “还不是要去确认？万一真有人受害怎么办？”


    五条悟哼笑：“你这次怎么不像以前一样躲麻烦？”


    中森树理缓缓降落，双脚刚贴地朝哐一下把[任意门]抛出，语气加重：“哈？我在你那到底是个什么人啊？那可是条人命！”


    推门换到新地图，中森树理故作轻松：“而且你们不都做好决定了？我才不想被派去抓你们，一起被追捕好像也还行。”


    她一开始的目的已经达成，退学去国外读书并不是个难接受的选项。


    海风裹着两道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刮进耳蜗，夏油杰的声音透过来：“我就知道树理站我们这边。”


    计划都没有就开始欢呼？中森树理摇摇头，忽然想起另一个事。


    “别让学弟们掺和这件事，说起来你给我打通知电话，硝子那呢？要带她吗？”


    欢呼骤停，电话那头忽然没了声，两边几乎同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这个光荣的决策任务就交给你了树理！”卡了半天，那边爆出一串干笑，电话也被飞速扣断。


    伴随一阵嘟嘟嘟，中森树理脸上麻突突的跳，不由在心里大骂出声。


    狗东西！她回去以后要把这两人摁在地上打！


    ————————


    [圆]扩大到极限，明黄雷弧在木质民居外一闪而逝，消失在某处废弃疗养院。三分钟后，人影施施然出现在镇街上，到便利店给自己补了根没吃完的冰棒。


    中森树理叼着冰棒走进一条巷子，边走边苦大仇深地盯着手机，在即将撞墙之前终于下定决心。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提前通知的后果必定会很可怕。她打了个突，毅然决然按下通话键。


    电话接通，她将雷之呼吸的极速和全集中·常中的持久发挥到极致，没给好友插嘴机会，一口气说完眼下情况。当然，黑锅全在那两个身上，她只是个被胁迫的可怜人。


    家入硝子“嘶”了一声，捋清关系后凉凉的开口：“你们几个混蛋在一开始，是不是打了什么不带我之类的主意？”


    “哪能呢？”中森树理在和煦春风中猛猛掉冷汗。


    “你们最好是！”电话那头传来嘭声，激得中森树理不自觉站的笔直，家入硝子咽完口中咖啡才问道：“我去哪等你们？”


    中森树理拭去额上汗珠，“我尽快回来，预计到时候先躲去薨星宫，具体计划合计后告诉你。”


    “等你消息。”


    电话挂断，危机解除，中森树理顿时松活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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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还有半个下午，处理完剩余任务显得有些紧。“得加快了。”她喃喃道。


    ————————


    天内理子被多方悬赏，绑架黑井里美的家伙很明显背后还有人，这种情况下睡觉必然不可能安稳，至少得有一个守夜人。


    某位眼睛功能特殊的白毛自觉担下侦查工作，一如他在异世界里的选择。


    休憩的套房安装有落地窗，正对大海，此刻窗帘拉开，入目便是月色。银光被起伏的波浪分割揉碎，细细密密铺撒在海面之上，随潮汐韵律缓缓闪烁。


    很美，却也透出一种无垠的孤独。


    五条悟单手支着下巴，静静坐在窗边的圆桌旁，苍蓝色的六眼看似望向房内挂画，实则将整个酒店及周边数公里范围内的咒力流动纳入观察。可思绪不受控制，逐渐飘远。


    咔——


    空气莫名发出响声，五条悟瞬间警惕，却在意识到什么时露出期待笑脸。


    熟悉的桃红木门出现在沙发背后，五条悟三两步上前。伸手欲拉门把时，门板刚巧开出一条缝，期待许久的人施施然出现在眼前。


    中森树理提着个纸袋冲他笑：“久等了？”


    五条悟摇头，背到身后的手捏上指尖，再松开，过电般的麻感消失无踪。他将疑惑抛诸脑后，开心接过纸袋，发现里面不仅有咖啡，还有黄油土豆和小蛋糕。压抑的欢呼顿时响起。


    眼见这人提着纸袋张腿欲跑，中森树理一把捏住五条悟的后颈：“跑得掉吗？过来盘计划！”


    许是被捏中要害，五条悟半个身体都僵了，可他自觉身体反应不太对，至少不是对危险的应激——接触处仿佛电视闪雪花，且他生不出回手反击念头。


    中森树理未觉不对，拖着一根还算配合的白毛棍子去到沙发上，两人边吃边聊，一点点补全初步计划。


    当然，主要是她提，五条悟点头或补充。


    中森树理说到最后，只觉自己是个劳碌命，战不战斗先不说，至少脑力劳动没少做。


    她的两位男同期是经典武斗派，一力降十会论调的忠实粉丝，两人都有个很明显的共同特点——能动手解决的事，他们一般不过脑。


    问题是对付天元大人这种不能只来硬的！


    她无语撑脸，看五条悟欢呼一声，仰倒进靠枕堆里，笑意也跟着开始掩饰不住。


    苍蓝色眸子望过来，其中尽是开心。“很可靠哦树理。”


    “还好有你在。”


    在月光见证下，心脏以远超平日的频率开始跃动，而鼓膜将试图偷跑的声音反弹回体内，顺着骨骼一路向上，撞得大脑阵阵昏沉。


    中森树理抓起咖啡猛猛吸，在诧异目光中将冰美式一口干完。


    五条悟惊呆了：“你喝那么急干什么？你看！喝得脉搏都加速了！”


    就是要这种效果！中森树理从包里掏出游戏机：“玩吗？”


    “来战！”


    天光大亮前，他们还有三小时相处时间。


    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在波涛的伴奏下，两个少年人挤在沙发里欢笑。危机四伏的前夜竟也能如此温柔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