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一个客观的视角看德特姆人征服陆地。


    巨兽无法阻挡机甲的威力，毒气在防护周全的装备面前毫无用处，连险恶的地势在他们飞上天空之时也变得不值一提。


    这是一个轻松的过程，和孩子推倒沙子做的城堡一样轻松，唯一困难的是，他们并不知道哪些动植物会对他们的科研工作有价值，如此他们小心翼翼地缩小火力，不让毁灭成为最后的结果。


    他们如愿的在陆地上建立真正的家园。


    任何有心的人都可以参与建造的过程，都可以发挥自己的创意。


    陆地上自然存在着智慧种族，只不过他们族群数量稀少而智力稍有欠缺。


    德特姆人与他们达成了协议，建立了合作的关系，这是一次不带恶意与歧视的合作，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德特姆人在意识连接——所有人的意识都可以上传到虚拟平台上的那天起，一种隐隐的排外感便在这个种族中诞生。


    “无法与我意识链接的种族，真的是和我拥有同样智慧的生命吗？”


    这样的念头无数次产生，最后被搬上他们的伦理讨论上，有人赞同有人反对，但这种排外的倾向已经形成了。


    他们仍然善良，但无法融入他们也是客观事实。


    德特姆人在陆地巩固了一番胜利果实后，他们集体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海洋。


    海里有什么？祖先传承下来的“鳞片人”是真实存在的吗？他们是怎样的生物？他们真的强大吗？


    无法遏制的好奇心让他们定下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我们要去真实的海洋中！”


    你看他们开始为进入海洋做准备，这次的挑战远比上次更大，因为他们对海洋的认知为零。


    “他们终于走到这一步了，海洋的广大远超过所有陆地面积的总和，这份未知足以让生命前赴后继。”


    “结论：未知，与探索未知的好奇是孕育知识的苗床。”


    你听到一道温和而富有智慧的声音在你背后响起。


    螺丝咕姆的投影来到了你的身边。


    你脸上绽放一个笑容，之后笑容凝固：“螺丝你来了！不过这意味着……”


    意味着螺丝咕姆在帝皇权杖上突破了技术难题，也意味着他的外部崩解计划已经进行到一定程度。


    最明显的表现是，他进入帝皇权杖的数据空间后，那些疯狂崩溃的数据实体已经不能对他造成伤害了。


    你叹了口气，但还是温和地送上祝福：“恭喜呀。”


    周围的环境看起来与平时没有不同，只是因为权杖与外部存在着巨大的时间差罢了。


    螺丝咕姆看着她，慢条斯理地说：“目前的进度是77.34%，数字还在上升中，但这并不意味着终结的到来。”


    “猜测：即使帝皇权杖仅剩0.00……1%，在数据空间内至少拥有数年的时间。”螺丝咕姆的语气温和而坚定。


    他以自己的方式安慰着你。


    “谢谢我感觉好多了，我能推演出这个结论……但是朋友讲述出来的比我自己推演出来，要安心的多。”


    那他们就还有生还的时间，你彻底镇定了下来。


    这是一位真正的好人，一位绅士，你的心中涌现出对他品格的赞赏。


    螺丝咕姆谦逊地点了点头：“那么，我们继续吧。”


    螺丝咕姆打算亲身经历这最后的篇章，并非是经过某个人的转述，而是亲眼见证。


    他看着那个兴致勃勃的人，看到路边一朵小花便转移注意力聊起其演化历程的人，镜片后的机械眼微微调整，将《今越行为模式与思考模式分析》的附加程序加载进逻辑运行中。


    在今越传达的数十万年信息中，螺丝咕姆旁观了实验的展开、实验的失败、思考的过程与情绪的起伏，他以一个绝对客观的视角旁观着一位有机生命的生命轨迹。


    这是从未有过的经历，这是绝对真实的有关有机生命的一手资料——其思考逻辑是如何运行的，其情感模块是如何变化的，其潜意识与深层意识是如何对立而统一的……


    所有的数据都真实而无误的传到螺丝咕姆手中，与他曾经获得的有机生命数据相互对照着。


    这是一位有机生命的思维切片。


    他演算后反驳：“不，这只是有关今越这个生命的思维切片罢了。”


    普遍性，存疑。


    独特性，确认。


    正如今越承认的那样，她从不避讳自己的恶意与善意，她所有的一切都如平面镜一般完整而全面地铺展开来。


    螺丝咕姆在其中看到了她的腹诽、野心、愤怒与喜悦，还有她思维上的异常……


    “思维异常活跃，运算能力远超常人数倍，几乎与一位天才等同，但她表露出来的信息在脑与口的转达中损耗了大量的细节，如此构建了她的异常。”螺丝咕姆以学者的严谨性分析了此事。


    “疑问：她会知道这一点吗？”


    螺丝咕姆对有机生命的研究让其轻松得到了结论。


    “有机生命并不注重逻辑运行的过程，倘若运算复杂，他们会启动情感模块得出让自己认同的结果。”


    “损失细节的演算结果被她再次投入逻辑中重新演算，然后再次损失细节，如此反复。结论：她并不知道自己思维上的异常。”


    如此，一些违和感便有了解释。


    他将其纳入逻辑运行中，用以辅助解析与今越的相处中感受到的不协调。


    举例一：今越认为天才是博识尊的神经回路，对天才的智识表示怀疑。


    补充一：因果关系颠倒。天才是自己走到了那个位置之后才被博识尊瞥视，纳入神经元。


    补充二：情感运行异常。根据对今越的人格模拟和性格分析，她的怀疑实为不满，不满博识尊禁锢了天才的思维这一事实。


    举例二：今越在推进实验时，数次牵动毁灭的命途能量。


    补充一：认知偏转。


    由今越主导的物种演化实验，经历了数次的物种大灭绝，结合帝皇权杖运行的疯狂逻辑，其“毁灭的天才”毋庸置疑。


    但今越完全不在意此事，或者说今越出于某种目的主动屏蔽了正确的认知。


    举例三：今越在……


    螺丝咕姆将这些数据全部投入一位天才的逻辑中演算。


    现在的他远比之前更加了解有机生命，也比任何人更加了解今越这个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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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解意味着“联系”，联系意味着“干涉”。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螺丝咕姆对自己的行为模式和逻辑模式进行解析。


    “根据螺丝咕姆对其过往行为模式的43890021次逻辑演算，最高32.04%的概率受其影响，思维转向丰饶；最高88.11%的概率，与她成为朋友；最高76.03%的概率，实验进度推进。”


    这个实验指的是探究无机生命的起源的实验。


    这个实验的最终结果直指反有机方程，破解它，还无机生命自由与和平。


    “结论：与其为友。”


    “螺丝，你要变成我的形状了吗？这可真是太——有趣了。如果她得知此事，99%的概率她会说出此话。”螺丝咕姆平静地将那个场面演算出来，将她的语气与表情演算的一丝不差。


    之后，他便将海量的信息概述为《今越行为模式与思考模式分析》。


    在这漫长的时光中，他完整地解析出了这个有机生命的一切。


    他因为无机生命对有机生命、一位天才对另一位天才的好奇做出了此事，并未与当事人沟通，这是一种不道德的行为。


    “必须将此事完全告知当事人。”螺丝咕姆的良知让他不能将此事轻飘飘地揭过去。


    在他将此事放入待办事项的瞬间，一道信息流划过：“她的亲朋好友们意识到了此事吗？”


    ……


    德特姆人穿着完全封闭而臃肿的防护服下水了。


    【脑电波监控无异常】


    【信息流通行无异常】


    在经过数道检测后，德特姆人放开了最后一道防线，透明的带有粘稠质感的溶液被灌进了防护服内，顺着身体与防护服之间的缝隙蔓延开来。


    【注水完成】


    德特姆人全部在关注他们的第一次下水，无论他是身处何地，是在家中、在研究所中、还是在探索大陆的腹地深处，他们通过芯片大脑连接上的直播平台都在无时间差地转述着这件事。


    “不要紧张，这是仿照哺乳动物的妊娠过程而研制出来的液体，它充满你的肺部之后，你就可以‘自由呼吸’了。”


    主持人的声音温暖而坚定，她一字一句地将这个功能的原理复述出来，是即使不是这个职业内的人也能听懂的语言。


    通过连接的信息流中，你能感受到那位冒险家、先遣者、首位下海的人的感受。


    一股带有怪异腥味的氧气，一种仿佛化身受精卵在水中安静发育的奇特感受，一种安心到让人沉溺其中的感受。


    你并未被这种感受迷惑，反而清醒地透过这些微弱的信息解析它的成分，解析德特姆人的科技又樊登到什么高度。


    “奇妙的感受，”螺丝咕姆同样连接了这个大型意识平台，他转头看你：“你知道对无机生命来说，相互连通彼此的意识意味着什么吗？”


    你：？？？


    难道还有什么伦理常识？


    “神/交吗？”你试探性地说出一个词。


    螺丝咕姆面无表情地点头。


    你：！！！


    尴尬、惊讶、荒谬、不可置信。


    “啊！难道他们的意识连接技术在你眼中是群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