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舒舒服服地从床上醒来。


    即使不需要进食与睡眠，但你也不会特别避开这两项活动。


    它们不会成为你的求生本能，不会裹挟着你的意志，也不会占用你生命的1/3，它们只会作为你生活中的最便宜的甜味剂出现，这已经足够让你满意。


    你打开了待办事项表，看着密密麻麻不断刷新的数据，你感受到的只有安心。


    工作、工作、无止境的工作，这真是让人安心的日常生活啊。


    修改了身体的奖惩机制的你，毫无疑问能将工作与多巴胺内啡肽这类产生幸福感的激素联系在一起。


    即使是天使，也可以将“工作=幸福”的指令刻入深层次的基因中。


    “不要把什么东西都刻进DNA啊！”这玩笑般的话语在你这里是写实主义。


    不过，这样的身体改造似乎只有你这样的工作狂才能接受。


    在会议上，你仅是将此项身体改造提个头，就收获一众人士“这是人？”的目光。


    你叹息道：“看来大家都不喜欢工作过啊，正是因为不喜欢才需要改造□□，才能体会到工作带来的幸福感和成就感啊。”


    他们叹服。


    而你是真心为他们感到遗憾。


    “姆姆（妈妈）”，尤利安在窗户外向你“招手”。


    “怎么了？你的作业完成了？莲祷最近给你开的什么课？你有好好上课吗？”


    在你一个个问题下，尤利安有些活泼的枝条有些萎靡起来。


    “都，都完成了。”


    “姆姆（妈妈），《天使》写完了吗？”


    你裂开了。


    自己主动写东西和被人催稿是完全不同的心态，此时你也难得的产生了恐慌的情绪。


    你做出属于大人的认真表情，“我有好好写！”


    同时你发布命令给今越人偶，并传输了一部分有关天使的数据，今越人偶快帮忙啊。


    在你如同打印机一般的写作天赋下，天使的后续终于写完了。


    莲祷知道后，很自然地将尤利安的教导工作交给了你。


    你看着毫不留情走掉的莲祷，微笑僵硬在脸上，“总感觉莲祷对我意见很大的样子，应该是错觉吧？我从来没做过对不起她的事。”


    你确信！


    “莲祷老师，很忙。”


    尤利安给你讲解莲祷在疗养院的工作，教导尤利安只是其中之一。


    甚至在发现尤利安年龄小但学习速度不低后，极富有责任心的她也将老师这一职责背在了身上。


    她会招聘不同科目、不同种族的教师，就是为了让尤利安这颗活体星球-巨型生物走上正路。


    除此之外，她无院长之名却有院长之实的工作，也让她的生活陷入了“不下班就不是加班”的工作地狱。


    “我偶尔听见老师抱怨，她身上的转轴都不灵敏了。”


    这其实是机械自然老化的原因，但这样的话你完全说不出口。


    今越，安详.jpg！


    莲祷原本可以开开心心（划掉）……悲悲伤伤地做尤利安几年的育儿保姆，就可以离职了，你也没打算让一个短生种负责尤利安的教导工作。


    但谁叫世事无常啊。


    “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没关系的，老师她说是作为一个朋友留下来的。”


    “莲祷，好人啊。”你泪目了。


    不过，你们什么时候成为朋友的？


    你现在有点慌，朋友拿我当朋友，我却不知道我们时候成为朋友的，这就有点罪大恶极了。


    直到现在，你也有些不明白莲祷的脑回路是怎样的。


    不过没关系，莲祷已经被你转化为了长生种，你们今后会有无数的时间相处，你会重新了解这个智械，你会和她成为真正的朋友。


    时间，不会成为你建立亲密关系的阻碍。


    这正是你提出的赛博化医保的核心思想。


    在你还没有完全脱离短生种的时间惯性的时候，延长你的亲人、朋友、同事的寿命，让他们多陪你走一段路，是你现在最想要做的事。


    好在你是丰饶令使，你有无数种方法做到此事。


    ……


    你踏着松软的沙前进，每踏一步脚趾都会陷进去，走过后浅色的沙滩上留下你不甚清晰的脚印。


    你与尤利安无声地交流着。


    语言这项古老的信息传输方式在你们之间并不合适，它太低效也有失准确性。


    也许语言在传输概念信息时会有优越感，但那本质上是讲述人对概念信息的总结——经过了更高级的二次甚至多次加工，但它现在并不适合此时的场景。


    你不需要为尤利安加工一些信息再转述。


    你只需要开放你的意识平台，将你的记忆、你当时产生的情绪波动、你当时的心声如同发送文件一样，直接无损地发给尤利安。


    他以你的视角，也就是苦痛天使的视角直接旁观了天使的世界，也参与了天使的后续。


    他亲身体验着这一个故事。


    在前方的海岸下，在不远处的丛林中，尤利安爬出地表的触须与这些自然景观交缠着生长在一起，此时你身在其中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触动。


    “……”


    一段乱码般的频率。


    “不要急，有什么问题妈妈都会告诉你的，如果解决不了你可以找你的骗子叔叔、混混叔叔、或者其他叔叔，我知道他们一直都在。”


    你将海风吹散的头发别到耳后，不经意间揭了尤利安的小秘密。


    “嘿嘿。”


    尤利安做出不好意思的样子。


    这个星球无处不在他的视线之下，怎么可能会有人躲过你和尤利安的双重搜查。


    但你前脚刚把假面愚者请出去，后脚他们又回来了，怎么回来的好难猜啊。


    “其实也没有那么多人啦。”尤利安小声地辩解。


    “嗯嗯。”你不甚在意地点头。


    你不是对假面愚者有意见，而是你对寰宇里的所有派系都有意见。


    没办法，这个宇宙里神人太多了，为了疗养院的安宁，你这位挑大梁的人不得不在心底对他们抱有警惕。


    从今越人偶的记录来看，这么些年假面愚者没在这里整出什么大活，似乎可以放松警惕了。


    但别忘记阿哈伪装成一个凡人憋在阿基维利的眼皮子底下，最后整出了一个超级大活——把星穹列车炸成了两节。


    这是你听来的寰宇奇闻趣事之一。


    不保证真实性，但足以看出那些乐子人们的心态。


    一直不整活也许是为了以后整更大的活，但他们一直不整活的话，你也无法对他们下重手。


    他们似乎猜到了你的想法，所以一直没整活，貌似把你当成了乐子。


    总之，你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他们最好一直憋下去，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当然你容忍他们隐藏在这里还有其他的原因。


    那就是——尤利安。


    尤利安需要多方人的视角看待世界，而不是你一人的灌输。


    即使你偶尔脱线、偶尔不正经、偶尔任性、偶尔不当人，但你确实在认真贯彻母亲这个身份。


    你极富有责任心，只要身处某个职位，你就会履行起应尽的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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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务。


    你把自己当成螺丝钉一样的工具使用，不惧磨损、不惧替代、毫不松懈，你看到的不是这颗螺丝钉所处的位置，而是它所承担的责任和它身后同样起作用的螺丝钉。


    你拒绝多米诺骨牌一样的未来。


    这份顾及他人的善意，是你丰饶行者的另一面。


    “不过这几十年都过去了，那些假面愚者还活着吗？该不会都变成老头子老婆婆了吧？”


    “老成这样还能搞事？”你轻点唇珠思索。


    尤利安整理好了思路，开始向你提问。


    时间在你和尤利安的一问一答中过得很快，光芒坠入了大地，群星闪烁在天际。


    你躺在干燥的沙滩上，感受着被炙烤过的温度，身躯逐渐温暖。


    你享受着此刻的安宁。


    你劝慰尤利安，不必急着找到一个万全的答案。


    好的故事就像是佳酿，越品越新，而你和尤利安能一直品尝它不同时间下的风味，因为你们是长生种，你们有的是时间。


    ……


    疗养院的工作你很快就处理完毕。


    你许诺的员工福利也已经兑现，莲祷、埃尔文和慕榕都被你转化为了长生种。


    你看着震惊到拽断胡子的慕榕，你内心狂笑，“刚成立的研究院，你当院长很合理吧。”


    不过埃尔文并非是硅基生命，他的生存方式也不像莲祷那样依赖机油、齿轮和转轴，他是AI，这份长生的福利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你不是占员工便宜的人，你承诺会对他进行补偿。


    你记得他已经踏上存护命途，存护命途的源动力便是等待、牺牲和保护。


    在你这个小小的疗养院里，他大概是无法践行自己存护的意志的。


    “没关系。”看到你思索的样子，埃尔文开口了。


    他此时的身体是自己选择的山地挖掘机器人，星际和平公司出品，筑材建流部最常用型号。


    身高在两米以上，在背后的装载的收纳空间里，有巨大的机械手臂、机械铲、机械吊台等物品，据说这些机械可以重组为一个更大的机器人。


    总之，埃尔文挺满意的。


    他向你解释他的存护之道。


    不是筑城者那样，跟随着星神的脚步在某地重复着筑墙的行为，预防着宇宙未来的灾难。


    而是如大树如堤坝，守护着生命的成长，在生命成熟了不再需要他了，把他一脚踢开也无妨。


    “好吧，那我们就扩建保安部吧。”你打了个响指。


    既然他不愿意离开，不愿意去更广阔的世界实现理想，那就把世界拉过来变成他的小圈子就好了。


    在这个无比辽阔的“小圈子”里，埃尔文可以守护生命的成长，也可以救助将要灭绝的生命，更可以如山岳那般沉默地享受着生命的繁荣。


    他怎么做都可以。


    你对自己人一项很好。


    首先从疗养院所在的恒星系开始吧。


    “尤利安所在的这个荒芜的恒星系，将成为未来的丰饶星系，将会有更多的生命生于厮长于厮，我承诺你永远都不会失业。”


    谁敢把他一脚踢开，我会亲自上门。


    你就这样定下了尤利安未来百年的发展计划，这不是一拍脑门胡乱想出来的事。


    而是你认识到了，你是他们的领导者，是他们毫不相干的人的粘合剂，你不能龟缩在一处，也不能停滞不前。


    你必须前进，必须要在前进的路上带上他们的目光，如此他们才能跟着你进步。


    如此他们才会永远追随你。


    你目前还挺满意现在的局面的，不想打破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