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镜花水月

作品:《官家小姐与魔界公子

    沈纨从未见过师父动气,她方才的回答或许是有些忤逆,师父此刻的眼刀仿佛要化为剑气飞出来。


    他斥责道:“你涉世未深,没有经验,那些灵植哪怕灵气再微弱,落到凡间,也难免会改变当地气运。若被心术不正的邪修发现反被利用,若让世人知晓我境存在,更是有数不清的,无法预计的祸患。”


    “师父,彼时泰平县缺粮,官府的赈济无论怎么分,仍有三百多口百姓粮食无着。他们已经饥寒交迫多日,连附近庙里的观音土都刨出来吃了,树皮也被剥得干干净净,弟子实在是无法坐视他们冻饿而死。”


    太衡的语气却愈加严厉:“你为了小节却不顾大局,上清境维护的乃是世间整体的气运,对抗凡世无法触及的黑暗。民间疾苦自有其执政者操劳,否则,还要誉儿和你父亲何用?若齐室罔顾民生,自有江山更迭的法则。你在凡间动用仙器,是破坏了因果,谁给你的权力,竟敢自封神明?”


    师父他……他当初分明极力阻止魔族滥杀无辜,他践行了承诺,了断了他与尘世的最后一丝联系,怎么就好似突然变了,变成如此恪守规矩,甚至不近情理的人?


    而且,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她有些遭不住,她哪里想过要自封神明?


    “师父,徒儿绝对没有这样的意思”


    “你现在应该已经学了道经了,那里头是怎么说的?你都白学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


    话还没说完,就立刻遭到了否定,太衡摇了摇头:“这些太简单了,还有呢?”


    沈纨一时语塞,搜肠刮肚地想着答案,太衡见她沉默,皱了眉看她。


    他失望的眼神实在是有些扎心,她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答道:“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道理你都能明白,但先贤的话语怎就没有听进心里。你这几日好生思过,待宗门会审之日,记得认错态度好些,念在初犯,或能少吃些苦头。”


    “徒儿,明白。”


    太衡离去之后,沈纨心情郁郁不乐,没想到一小把道域看不上眼的灵气种子,竟招来了这样大的惩戒。


    那日深夜,来了位意想不到的探访者,南华宗的宗主金素道君,亲自来到执法庭探视她。


    沈纨仅在来到南华宗的第一天,见过金素道君一回。她是太衡的师父,九十年前,在凡间发现了天资过人的太衡,细究辈分,金素还算她的师祖。因其功体特殊,金素的皮肤有一种金属般的质感,生有一对铜手。


    金素并未斥责沈纨,只是让她叙述在泰平县的一些细节,她金属般的肤色叫人完全看不出情绪,沈纨并没有遭到斥责,但面对着这么一个雕塑般的女子,没来由地感觉到压力倍增


    她静静听完沈纨叙述,才平静问道:“为何要这样做?”


    沈纨解释了原因,或许是她年岁极长,早就对世事见怪不怪,哪怕她听闻饥荒的惨状,也几乎没有反应,而是继续问她:“你可会诚心悔改?”


    就连宗主本人,也不关心是非曲直,而在意的是戒律,沈纨低了头道:“还请宗主释疑,弟子应当如何做,宗门才会认为弟子诚心悔改?”


    “听其言观其行,首要的,自然是要先写悔过书,并立誓永不再犯。其次,犯禁的弟子将过镜花水月试炼,在秘境之中重历相似的抉择,诚心悔过的弟子,不会重蹈覆辙。如此,执法庭方可酌情从轻裁断,若悔意不诚,必受宗门戮身之刑,修为大损。虽然你入宗时日尚浅,但此罚绝非可轻受之苦。”


    她语气淡淡,但说出的话语却很是震慑。


    “利害你已知晓,这几日禁足再好生思过,且将悔过书先写了。”语毕,金素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晚些时候,执法庭的弟子送来纸笔,就是写悔过书,对她来说也十分挠头,想了几日,勉强写就检讨,承认触犯门规,并发誓不再以上清境的资源行下界方便,其余的违心之言,实在是没好意思再写上去。


    师父又来探望过她一次,瞧了她的悔过书,却皱了皱眉:“如月,为师平时瞧你是个实心眼的孩子,怎么在这里却耍起了心思,句句知错,却不认错,认错态度好些,会审之时也能少受些苦楚。”


    “师父,悔过书上所言,至少基于本心,徒儿犯禁,自当承担后果,若为减刑而自欺,岂不有违当初入宗时尊长的教诲,自损道心。”


    太衡似乎有些恍然,他放下沈纨的悔过书:“要你写字,已算是诸多惩戒中最是简单的,几日后的镜花水月秘境,不可再犯浑。”


    “徒儿明白,就是重历一次抉择,既然宗门严令禁止,那我不做便是。”


    “你说得轻巧,镜花水月真假难辨,你身在其中,不会知道那是幻象,唯一记得的,就是宗门的禁令和教诲,若想少吃苦头,必须心肠硬些,明白吗?”


    她没想到镜花水月竟会如此,不禁愣住。


    师父的神情突然变得十分严肃:“我再说一遍,你必须谨记师门教诲,在镜花水月必须心肠硬些,否则必遭重刑,可明白了?”


    “弟子,明白。”


    沈纨在执法庭内被禁足的第十日,她终于被带了出来,前往镜花水月,彼处为鲛人所建,是在薄云成为宗门长老后监造的奇特秘境,秘境中的景象诡谲不定,会渗透身处于其中的弟子的意识,令人不辨虚实。


    犯禁的弟子在镜花水月中将重历类似的抉择,她会记得师门的律令,记得师父的教诲,但她不会知道自己即将经历的一切是幻象,只有在幻境中做出符合宗门预期的正确行为,才会被视为真心悔过。


    把她逮了押送执法庭的几个弟子也在场,首席弟子谢真木着一张脸,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太衡和阁主薄云也出现在镜花水月之外,师父是真心希望她受罚能轻些,所以千言万语归结成一句:要听话。


    太衡在她身侧,最后提醒道:“镜花水月会将你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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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的抉择重演,上清境从不缺能人也不缺善人,在你有能力济世前,必须先明白为何有些禁忌不可逾越。”


    “徒儿若失败了将如何?”沈纨轻声问道。


    “但愿你不会如此,否则你将会吃大苦头。”


    她点了点头,转身踏入水雾诡谲的镜花水月。


    被洪水摧毁的村庄,路边被草草安葬的灾民,树皮被剥净的树木,还有出没在破败的道观里刨食观音土的饥民,海量的信息汹涌地挤入沈纨的脑子里。


    沈纨觉得自己的意识好像被撞了一下,刚才有些恍神,回过神来,她发觉自己置身于一个其貌不扬的官署之内,父亲沈景在她身旁,正在与地方官员商议赈灾的事宜。


    沈景在她面前踱步,看上去甚为烦恼,还有三百多口饥饿多时的灾民粮食无着,而从临近州郡运粮过来,即便日夜兼程,还需要两日光景,情势极为紧迫。


    如今夜已深,父亲在劝她回去休息,这些事不是她应当操心的,但她刚才好像有个念头,可以解决当下的危机。


    不过,在下世之前,宗门和师父都严词提醒过她,绝对,不可利用上清境的力量介入凡世,这不是道域应该管辖的范围。


    沈景正在商议,派出快马连夜赶赴临近的县寻士绅借粮,等州郡的粮食运到,再行归还,虽然数量可能没有那么多,但是大家分一分,或可勉强对付过这一两日。


    师门有命,不得介入凡世,她这次来只是为了确保父亲安全的,这是唯一的目的,如果越过红线,她自己也会遭到宗门惩戒。


    她心事重重,决定遵从父亲的劝告先去休息,县衙门口有些混乱,好像是有人饿死在了路边,衙吏忙着叫人过来清理尸体。


    本已打算去就寝,沈纨突然顿住了脚步,不对不对,不应如此,她明明有法子,为什么还要坐视这种事?


    手头有些种子,以及道域带来的水神符,都是些很低阶的法术,在宗门内只是给弟子们练习灵气用的,但种出来的粮食,足够解决眼下的危机。


    临行前师父的告诫反复在耳边想起,她模模糊糊预感到这个决定会给她带来麻烦,沈纨低头想了想,还是不行,就是有麻烦,也得做。


    镜花水月里云光流转,她无可避免地再次重蹈覆辙。


    四周的一切突然化作云气般散去,沈纨突然清醒了,并意识到:她失败了。


    她从镜花水月中出来,阁主薄云与执法庭弟子面色如冰,沈纨本以为要面对师父非常失望的眼神,但奇怪的是,师父的神情要更复杂些,不像怪责也不像失望,而是仿佛怀揣着什么心事,以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久久凝视着她。


    事已至此,她只好上前来,对师父和阁主稽首道:“弟子道心不坚,无法通过试炼,愿受责罚。”


    怪了,连薄阁主也看了她良久,才长叹一声道:“执法庭对你自有裁断,拿下吧。”说着一挥手,执法庭的一众弟子上前来,带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