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腹中画

作品:《旧朝雪

    “你曾说过的,想问什么,便来找你。”若有朝烟全身是伤,一只手握拳放在唇边按了两下。


    湿漉漉的触感使她想起来,方才在水中对墨绝念所做的亲昵举动,声音下意识端着,企图掩盖一切都没发生。


    “那你想问何事?”墨绝念板着脸将她从地上拽起。


    若非知晓他的本性,还以为此话是在严审她。


    不知是否是若有朝烟腿软的缘故,刚站起来,脚底一打滑,结结实实撞进了墨绝念的胸膛中。


    平日总在心里认为他壮得如同墙一般,是冰冷、坚硬的。


    这回真撞上了,又刷新她固有印象。


    原来墨绝念这副硬朗的气囊之下,也有一颗炙热柔软的心在每一刻不停地跃动。


    他脚底同样跟抹油似的,在她失重的喊声中,两人步步后退朝洞窟的墙壁砸过去。


    若有朝快速用手掌捂住他的后脑勺,想替他抵御撞击伤害。


    真撞上后,墙壁没有想象中这般坚固,而是滑溜溜的,她的手背沾上后,还带有粘腻的温热液体。


    没等做过多思考,洞口照过来微弱的光亮全部闭合,大量的水流进来,掩在了他们腰部附近。


    片刻,那洞口仿佛有自我意识,又敞开了大门,更多更湍急的水流,源源不断涌进来。


    若有朝烟与墨绝念同时朝那边望去,洞口在上方,高高悬挂了两根乳白色的柱子。


    “墨绝念,咱们是怎么进来这里的?”她脑子转得很快,从他怀中站起来的时候,感觉脚下踩踏的触觉很柔软。


    当下更不敢面对这个离谱的事实。


    她一个人打滑也就罢了,连墨绝念也跟着打滑,这事态着实太反常了。


    除非这地面本来是滑溜溜的!


    墨绝念简短嗯了声,赶在水潮渐渐上的时间里,替她说完这荒诞离谱,却是残酷的事实。


    “我们被巨蟒吞进了它的腹中。”他一边站起来冷静说地着,一边在幽暗的四周寻找银剑。


    好在银剑在黑暗中有优势,会泛起银光,他很快便锁定位置。


    在“墙壁”的另一端,距离他们不远。


    可哗哗的水流没给他这个机会,争先恐后往蟒蛇肚子里灌。


    情急之下,墨绝念放弃拿回银剑,十指紧紧回扣住若有朝烟的手。


    两人再次沉溺进水中,往蛇腹中更深的地方流去。


    溺死或许并未成为他们最根本的死因,但被巨蟒吞入腹中,就算侥幸存活,也没法子破肚而出。


    才这是造成他们即将到来的死亡的原因。


    若有朝烟如此悲观地想着,内心压根不打算放弃,在水中憋着一口气,等待事情的迎来转机。


    她挪动本该动不了需要静养的双脚,在光滑的四壁找到寻找一处发力点,强行改变他们正要一往直前流向巨蟒胃部的方向。


    但在危险的环境中,仅仅靠若有朝烟一个人的力量还是太过于渺小,好不容易勾到却不足以彻底改变流动的位置。


    倏忽,墨绝念理解她的想法,双腿往她找到的地方,两人腿部默契地同时发力,彻底改变即将死亡的事实。


    她逞强惯了,这下才从水中吻里如梦初醒,今世的自己,已经不再是孤零零的,是有了能够依靠的对象。


    *


    巨蟒的身体构造远超对一般蟒蛇的认知。


    两人紧急调转方向后,被冲到一处空旷且无水的地方,而这里居然有光源。


    银剑也仿佛有认主的自我意识,一并出现在了若有朝烟脚边,被墨绝念手快捡起来抱在怀中。


    她惊魂未定趴在“地上”喘气休息,手掌里硌到类似小石子的东西。


    若有朝烟抬手一看,手掌心里出现和隼夙脸上相吻合的彩绘,颜色甚至更为光鲜亮丽。


    墨绝念走在她附近,勘察起周侧淡粉的壁身。


    肉眼瞧着滑溜,他上手一摸,除去粘腻的液体,另外发现里面大有来头,有不规则的纹印。


    尽管没有显现出来文字,他也敢笃定,这里被隐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在若有朝烟不解地目光里,他捡起散落到处都是的七彩石,在大拇指与食指之间碾成粉末,均匀地涂在壁面上。


    随后,他停下动作,安静等待文字的复原。


    静候二十秒,文字不按常理显现出来。


    正一筹莫展之际,若有朝烟休息完毕,悄悄地来到了他身后,指着彩色粉末,疑惑问道:“你方才涂这些,是打算做什么?”


    “你且多休息会,这里有我。”墨绝念第一时间先关心她的伤势,因为受的是内伤,他也帮不上多大的忙。


    若有朝烟淡淡一笑,已经适应墨式关心法则,并且无视了他的关心。


    直接上手模仿他刚才的动作,触摸另一块壁面,与墨绝念的想法不谋而合,但自身比他多了一丝优势。


    那便是她的血,亦是赤鸮的血。


    “墨绝念,快把剑给我。”若有朝烟朝他伸手着急地索要。


    墨绝念察觉出异样,侧过身子,不肯交付,“不行,你已经受伤了,需要好好休息。”


    “休息?”


    此刻都关于生死攸关,墨绝念比她更能逞强,且看不懂形势,抚额无奈苦笑道:“我再多休息会,咱俩都能被巨蟒消化完连骨头都不剩。”


    “不就是赤鸮血,我有……”


    此话像是触发墨绝念内心深处某种应激开关,还是头回见他情绪失控,几乎是怒吼道:“若有朝烟就是若有朝烟!”


    他深吸口气,略微平复情绪,言语仍然狠戾道:“从来都不是什么装着赤鸮血的容器!”


    有了第一次的扎手取血,她对这种刺痛感产生抵抗力,潜移默化觉得自己就该这样做。


    丝毫不知,若有朝烟这种思想表现,正是漠沙想要的结果。


    成为一件物品的思想。


    “不就是赤鸮血?”墨绝念拔剑向壁身横着划开一道,利落撇掉剑刃残留的血迹,目光直视她,认真道:“除你之外,它也有。”


    巨蟒腹中被斩击,本是潜在水底蛰伏,伴随它一声疼痛地咆哮,如鲤鱼跃龙门般,在跳跃出奔腾的水面。


    时隔千年,月亮再次见到这位,曾经统领水陆两栖的霸主。


    *


    找到主人的魑魅,本来默默围在隼夙脖子上入睡,一阵不小的动静,它立刻掀开眼皮,露出赤色竖瞳,高高立起往铁窗的方向,发出丝丝的吐信子声。


    似乎在某种回应古老的召唤。


    隼夙对魑魅的一系列反常的行为备感意外。


    于是她顺手往沙石桌上,刚片下来的骆驼生肉反手喂给魑魅以安抚焦躁的情绪。


    毕竟关他们禁闭室的地方与瀑布就一墙之隔。


    窗外水流声与禁闭室炭火声齐鸣。


    在上升的蒸汽对面,隼凪一片片下好骆驼肉,望着小妹的举动,问道:“你方才可听到瀑布里传过来什么声响。”


    雾气从中间散开,隼夙眼疾手快,跟不怕烫似的,抓走一片不仅烤得焦香,还撒上她最爱的孜然粉作为调味的骆驼肉。


    她咀嚼着嘴里的美味佳肴,摇摇头又在咽下那一瞬,胡乱点了点头。


    隼凪烤肉夹放在隼夙头顶悬空敲了敲。


    “你忘记了?”隼夙趁机又抓了一片骆驼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儿时,父王哄我们睡觉,可我们俩死活不睡,精力旺盛没地撒,女王便使出来一招,就让我们不敢动弹,乖乖睡好了哦。”


    隼凪在脑子里搜索这番记忆,得出结论,“所以你的意思是指,刚才瀑布中发出的动静,是阿佘神到凡间渡劫的肉身?”


    “且这肉身能存活千年之久?”


    隼凪对漠沙子民信仰的阿佘神,一直都是表面做装装样子,用来唬住异邦人,效果还挺好使的,可他内心从来都是个无神论者。


    若这世上有阿佘神,那么这几年水源接连枯竭,沙子不断扩大成沙尘暴卷走人们的生活痕迹等诸多问题。


    为何都不见阿佘神出面保佑漠沙子民躲过天灾?


    难道只期望着,所谓神的使者来解决么?


    光是寻得消失的赤鸮族,漠沙皇室一手派人不间断去往大渊有去无回的调查,一手又安排联姻,让父王与继母诞下那点微弱的赤鸮血脉连接。


    隼凪自幼目睹小妹只被允许与青叶蛇同吃同住,身边没有同龄人相伴,连开口说话都比别的孩童晚。


    皇室这么做的理由却只是为验证青叶蛇们是否能容纳并且认可她。


    由于天生双瞳是竖着,导致他性格淡漠,起初对继母的孩子并未怀有任何情感,连单纯的怜惜都谈不上。


    直到皇室彻底视她为弃子,某个黄昏下,他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发现了被青叶蛇咬得浑身是牙孔的幼女。


    他问:“你来这里做甚?”


    她答:“来找个依靠。”


    他又问:“我是你的依靠么?”


    她接着答:“是。”


    黄昏四射,将她整个人裹满金粉,装进了他异常竖起的金瞳里面。


    至此,隼凪才接受了这个与他流淌着相同血缘的妹妹。


    “那你岂不是比魑魅还要更有心灵感应?”他垂眸试探性问道,手中还不停地给骆驼肉翻面,内心却并不希望听得预期答案。


    否则他们放走了若有朝烟,下一个轮到的只有隼夙。


    “啊——我不知道哦。”她举起沾满孜然粉的油手表示投降,魑魅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耳朵,“我的身体毫无反应,我现在好饿,你快点再多烤一点哦。”


    听到这话,隼凪紧绷的身体得到放松,他在飘香的烟雾里无声笑了一下,随后豪气地把一盘的骆驼肉片全部放进来烤架上。


    “说不定,小朝烟比我更能感知到。”隼夙挠了挠魑魅下颌的鳞片,仰头望着铁窗外狭窄的月亮,忧愁道:“真希望她和墨绝念能平安回到大渊。”


    “咳咳……”隼凪咳嗽示意禁闭室外还有一排的精锐漠沙军在看守他们。


    不然一个不小心传进父母耳朵里,可就不止把他们关在这里,还能悠闲坐着吃烤肉这么简单了。


    向来直性子的隼夙可不乐意干,反手抢过烤肉夹,把另一片还没烤熟的骆驼肉塞进他嘴中,飙满音量道:“你不让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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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偏偏就要说!如果还有机会再见到小朝烟,我会告诉她,放他们走,我不后悔。”


    “当然,我也不敢奢望能再次见到她……”隼夙放下烤肉夹,手心绑好的绷带渗透出血,代替眼泪缓缓流下。


    越不希望发生的事,就越有可能发生。


    在不远的将来,隼夙与若有朝烟不旦见到了面,她那句想说话没等说出来,两人已经因为立场问题,关系彻底迎来决裂。


    *


    滚烫的热水一桶接着一桶从室外赶过来,全部送进了豪华的贵宾房中。


    “呃……”忌燐半醒着感到腰腹上有东西在移动,不自觉偏过身子想甩开。


    “仇双,打晕他。”念紫皱眉不满忌燐的乱动,害得她刚才扎针错位,便使唤仇双替她解气。


    不等忌燐辱骂的言语从嘴里吐出来,才恢复半点的意识已经被仇双砸回去。


    木头嘎吱发出声音,念紫正专注扒出插进忌燐腰间的箭矢,头也懒得抬,没句好话道:“有话就说话,别操控你那死人皮做的手来招我嫌。”


    “动静。”仇双还是比着手语一边说,“我听到,瀑布那边传来动静。”


    “我知道。”念紫一气呵成拔出箭矢,飞溅的血液眼见就要沾到她的面纱,藏在手臂里的紫色蛊虫们蜂拥而至,替她挡下。


    待蛊虫吸饱血返回手臂里,唯有一只渺小到不仔细瞧根本看不见的蛊虫,仍然停留在念紫的面纱上,跟一颗黑芝麻差不多大小。


    “‘眼睛’早就替我感受到了那里面的一切。”念紫擦干沾满血的双手,将后续医治进度交给漠沙这边的人,与仇双一起从后门走出来,共同望向这半圆的月亮。


    借着‘眼睛’传来的情感,念紫忽然感慨道:“机缘巧合下放走赤鸮的小姑娘,倒说不定是个好主意。”


    木头再次发动嘎吱的响动。


    念紫没看他,回复道:“没有为何一说。”


    微风吹动面纱,将那只芝麻大小的蛊虫飞到她眼角下,附着成为我见犹怜的泪痣。


    “仇双,我目前只能告知你,你的国家,古窍国代代流传下来,卷轴里所保留的秘闻,很有可能一半是假的……”


    “……骗人的吧?”若有朝烟难以置信眼前这幅,极具震撼人心的宏观景色,用力揉搓起双眼。


    可这就是活生生呈现在他们眼前的事实,已经无法再更改。


    墨绝念瞳孔地震,强大如他的脸上居然也能看出来对于未知与不受约束的恐惧。


    当若有朝烟再次睁眼,映入眼帘便是由墨绝念划伤巨蟒腹中那道痕迹所流出的血液跟彩粉相互交汇流通,形成了壮丽的奇观。


    而壁画的绘制风格,正是通往愿景村暗道门上的作画,以及旁边注释着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交流的文字。


    每个小人描绘地栩栩如生,他们服饰各异,肤色各异样,贩卖的产品也是百花齐花。


    即使如此,依然能让这些人们聚集在同一个地方,令一片贫瘠的土地变为热闹的繁华井市。


    单是用双眼观看都仿若身临其境。


    若是抬头向上看,天空有一轮巨大的彩虹,同样是跟愿景村被彩虹粉所下过雨后出现的彩虹完全一致。


    走进石桥中心,往下看,就能瞧见澄澈的水中漂浮着藻类与欢腾的游鱼在嬉戏。


    不止这一处,树上的松鼠,蹿上跳下。


    飞鸟排成一队飞跃天际,人与自然和谐共生。


    这里没有战乱纷飞,饥荒病灾。


    简直就是,若有朝烟内心所期望大渊该有的面貌。


    她已深陷其中壁画里描绘的生活,如痴如醉听不见墨绝念在她耳畔的呼喊声。


    他们之间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壁,屏蔽掉了所有的言语,无法用任何武器击穿。


    若有朝烟指尖无意识向前探去,近乎要触碰到壁画上色彩斑斓的世界,仿佛只要在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


    就能成为画中人的一份子。


    “烟离!!!”


    一声低喝,墨绝念嗓音带着罕见的惊恐,一个猛子拽走她的右手腕,这才不让她即将被巨蟒给吞噬消化。


    若有朝烟被拔出的手腕沾染滑腻的炙热液体还残留着轻微腐蚀的感觉。


    墨绝念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跌回到他身侧。


    壁画诱人的光华,在她眸底骤然黯淡了一瞬,旋即又积攒在眼眶里,更炽烈地涌动起来。


    她在墨绝念怀中不满被打扰,卯足劲捶打他的臂弯,想要挣脱束缚。


    那些富有人间烟火气的市井喧闹、彩虹的闪耀、游鱼的嬉闹。


    在若有朝烟抽离视线的刹那间,竟如潮水般向她扑来,脑海里有个声音以命令式的口吻召唤着她。


    “什么都不要去想。”墨绝念的手掌覆上她的眼睛,掌心锻炼的粗粝,掺杂着老茧和未干的血迹,总归是隔绝了那片幻惑的光。


    “那幅画会吃了你的。”


    他偏过头,薄唇紧贴着她的耳廓,声线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吐出的每个字都夹杂着比画中更具魅惑的话。


    “我要你现在、此时此刻,想的只能是我,也只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