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里奥斯一个人沉静的坐在天鹅椅上，房间里被窗帘遮的严严实实，没有露出来一丝光。


    能够感受到现在心里莫名的烦闷，这种奇怪的情绪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


    他也不该拥有这种情绪，只是脑海里忍不住回想起刚才的一幕。


    姜未在花圃一举一动。


    他绝对不可能对这个女人产生任何情感的。


    异常安静的空间里，突然听到了隔壁房间门打开的响声，艾里奥斯回过神来。


    而与他相对的房间里，姜未决定起身再次走到门边。


    犹豫了片刻，姜未决定主动再一次出击。


    她轻轻拧开门把手，探出头去。


    走廊空无一人，墙上的烛台燃着稳定的火苗，将她自己的影子拉得细长。


    她记得艾里奥斯说过，午餐会在餐厅里。


    早上那个是早厅，那餐厅在哪里。


    姜未回忆着老约翰指点的路线——二楼，左手边第五扇门。


    那么餐厅应该在一楼吧。


    贵族庄园的布局通常遵循某种规律，主餐厅一般在一楼，靠近厨房区域。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


    壁灯的光线柔和却不够明亮，只能照亮有限的范围，两侧的门都紧闭着，门上没有标识。


    这里确实让人容易迷路。


    她只能凭着直觉往楼梯方向走去，很快就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楼梯平台。


    下楼时，她的脚步声在大厅里回响。


    大厅和她早晨离开时一模一样，巨大的挂毯，冰冷的大理石地板，通往不同方向的拱门。


    左边是她早晨和艾里奥斯散步时经过的通往花园的门。


    右边还有几条走廊。


    姜未正犹豫着，左侧走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迅速转身，看到那位管家——斯莱先生。


    正从那条走廊走出来，手里托着一个银盘，盘子上盖着银色圆顶盖。


    “姜小姐。”


    斯莱停下脚步，微微欠身，脸上的表情带着礼貌，“您是在找餐厅吗？”


    “是的。”


    姜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午餐时间到了吗？”


    “庄园的午餐通常在下午一点。”


    斯莱看了看怀里揣着的怀表。


    “还有二十分钟。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带您去日光室稍作等候，或者直接带您去餐厅。”


    “日厅？”


    “一个比较舒适的房间，通常用于午后休息。”


    斯莱解释道，“艾里奥斯少爷吩咐过，如果您愿意，可以在那里用餐，不必拘泥于正式餐厅的礼仪。”


    这听起来比在空旷的正式餐厅独自面对长桌要好得多。


    “那麻烦您带我去吧。”姜未说。


    斯通点了点头，转身朝另一条走廊走去。


    姜未跟在他身后，注意到这位管家步伐稳健，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别说，管家长的也其实蛮好的，身姿挺拔，标准的英伦长相，只不过看着比较阴。


    他们穿过一条较短的走廊，走廊两侧挂着一些风景画。


    画中大多是这座庄园在不同季节的景色。


    葱郁的夏季，金黄的秋季，以及被白雪覆盖的冬季。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门，斯通用空着的一只手推开。


    日厅名副其实。


    这是一个朝南的房间，三面都是几乎落地的玻璃窗。


    此刻午间的阳光洒满整个空间，比庄园其他任何地方都要明亮温暖。


    房间布置得舒适而不失精致。


    几张扶手椅和一个小沙发围绕着一个低矮的茶几。


    角落里有一架小钢琴，靠墙的书架上摆放着一些书籍和装饰品。


    几盆绿色植物点缀在窗边，长得郁郁葱葱。


    “请您稍等，午餐很快就送来。”


    斯莱将手中的银盘放在茶几上，揭开盖子。


    里面是一壶茶和精致的茶杯，“需要我为您倒茶吗？”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来。”姜未说。


    斯莱再次欠身，无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姜未走到窗边，望向外面。


    从这个角度，她可以看到庄园的另一侧。


    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更远处是马厩和附属建筑的屋顶。


    天空是淡淡的灰蓝色，随着目光移动，几朵云缓慢飘移。


    她在扶手椅上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香扑鼻，是熟悉的正山小种，醇厚中带着一丝松烟香。


    她小口品尝着，眼神在房间里游移着。


    这里的书架上的书种类繁多，有小说、诗集、历史著作，甚至还有一些植物学和园艺学的专业书籍。


    她起身走过去，随意抽出一本——是一本诗集，作者的名字她不认识。


    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手写的花体字。


    “致我最亲爱的亚历山德丽娜，愿这些诗句陪伴你度过每一个寂寞的午后。”


    亚历山德丽娜？


    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但是她现在确实想不起来具体是谁。


    姜未的心跳微微加速。


    她继续翻看，书页间夹着一片已经干枯压平的三叶草，叶脉清晰可见。


    书的空白处偶尔有一些铅笔写的批注，字迹娟秀，似乎出自女性之手。


    “你喜欢诗歌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姜未差点失手把书掉在地上。


    她猛地转身，看到艾里奥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换了一身衣服。


    深灰色的英伦外套，里面是浅灰色的马甲和白色衬衫，没有系领带，领口微微敞开。


    明明穿上这一身是看起来颇有英姿，但是配上他一张有些阴阴的小白脸表情，显得有些冷感。


    他整个人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慵懒。


    “我只是随便看看。”


    姜未合上书，小心地放回书架原位。


    “我不知道这是私人藏书！”


    “这个房间里的书都可以随意翻阅。”


    艾里奥斯走进来，步伐无声。


    “它们大多属于我的母亲，母亲离开后便没人翻阅了。”


    他的语气平淡。


    “很抱歉。”姜未低声说。


    “为什么要道歉？”


    艾里奥斯在沙发上坐下，示意她也坐下，“书本来就是用来读的，放在书架上积灰才是对它们的侮辱。”


    他顿了顿，“而且我并没有说我母亲是去世了。”


    姜未：喵的，你刚才说那话的意思不就是离开的意思。


    但是姜未只能在心里小声嘀咕，不能说出来。


    姜未重新坐回扶手椅，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察觉到艾里奥斯的态度比早晨温和了一些。


    “老约翰告诉我，你去了冬之园。”艾里奥斯突然说。


    姜未的心一紧。


    他知道了！


    老约翰告诉他的，还是他一直都知道！


    “我迷路了。”


    她解释道，“无意中闯进去的。如果那里不允许进入，我很抱歉。”


    “冬之园可以进去。”


    艾里奥斯打断她，“老约翰负责照料那里，他很乐意有人欣赏他的作品。”


    他注视着姜未：“我只是惊讶，你能找到那里。那个温室的位置很隐蔽，第一次来庄园的人很少能偶然发现。”


    “真的是偶然。”


    姜未强调：“我沿着走廊走，看到那扇玻璃门就推开了。”


    艾里奥斯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你喜欢那里吗？”


    “非常喜欢。”


    姜未诚实回答，“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季节，能看到那么多盛开的花朵，感觉很不可思议。”


    “老约翰有种特殊的才能。”


    艾里奥斯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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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让任何植物在任何季节生长。冬之园是他的王国，我给他完全的自由。”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的扶手，“他说你和他喝了茶。”


    “是的。他很和善。”


    “老约翰确实很和善。”艾里奥斯的语气有些微妙。


    他停顿了一下，“从我七岁来到这里，他就是园丁。那时候冬之园还不存在，是他一点一点建造起来的。”


    姜未想起了老约翰说的话。


    他见证了太多变迁。


    “他说你小时候很孤独。”她试探着说。


    艾里奥斯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


    “孤独？这个词太温和了。应该说，我被排斥，被视作异类。一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子，闯入了一个秩序森严的贵族家庭。”


    他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装饰花纹。


    “达西家族的孩子用尽了各种方法让我明白我不属于这里。直到老达西去世，情况才有所改变。”


    “因为你继承了这座庄园？”


    “因为我确实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艾里奥斯的语气冷了下来，“这座庄园从来不属于达西家族，他们只是托管人。我母亲是唯一的合法继承人，继承权自然落到了我身上。”


    他看向姜未，“法律站在我这边，但他们不打算遵守法律。所以我不得不采取一些非常手段。”


    姜未感到一阵寒意。艾里奥斯没有详细说明非常手段是什么，但她能想象那不会是什么温和的方式。


    “那现在达西家族的人呢？”她问。


    “一半是散了。”艾里奥斯简单地说。


    “但是毕竟还是伦敦这边的老牌贵族，怎么可能轻易说全部就能散。”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另外的，当然是你最爱的达西，他很聪明，他继承了彭伯利庄园，继承了老达西的财产。”


    “现在一想到你见不到你心爱的达西了，是不是很恐慌？你不是最喜欢，为了和他在一起，为了和我解除婚约，做尽了所有的事。”艾里奥斯的声音里莫名带着调笑。


    “可惜现在你的下场并不好，还是在我手中。”


    目光盯着姜未，两人眼神对视着，但是姜未能感受到艾里奥斯带来的气息。


    将整个气息压迫过来，逼得她喘不上气。


    “孤独，这可真不像你会问出来的话，我亲爱的卡罗琳，是生了场病之后性格大变，忘掉了你以前做的所有所作所为了吗？”声音逐渐尖锐起来。


    “毕竟你做过的并不比他们少。”


    姜未的身体骤然僵硬起来。


    艾里奥斯的那声“卡罗琳”带着原来那个灵魂所有的恶意与不堪。


    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阳光依旧洒满日厅，但是现在这一刻姜未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艾里奥斯嘴角那抹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毕竟你做过的并不比他们少。”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


    原来的卡罗琳干过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一个倒霉蛋，被迫穿越到这里。


    心里泪流满面，却不能哭出来


    她现在也不能说，我不是原来的卡罗琳，原来的卡罗琳做过的所有事都与她无关。


    可能这个时代的人会认为她是神经病。


    在艾里奥斯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又充满冰冷恨意的灰绿色眼睛面前。


    她什么都不能表达。


    艾里奥斯似乎很欣赏她此刻的沉默。


    他向前倾身，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抵着下巴，以一种审视猎物垂死挣扎的姿态。


    “要不要让我帮你回忆一下，我亲爱的未婚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


    “毕竟，一场高烧烧掉了记忆，这种戏剧性的转折，只在三流戏剧里才常见的。现实往往更假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