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chapter 27

作品:《看见终极

    陈归澜知道,是阮瑞晓残存的意识,因为她的注视和呼唤,她残存的意识开始复苏。


    “你,”陈归澜终于回过头,看向阮阳昭,从包里取出一副眼镜,“戴上这个。只能看,别出声,别靠近。”


    阮阳昭立刻上前,接过眼镜。


    阮阳昭像是被冻住了,站在原地,戴着眼镜,一动不动。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虚影脸上,嘴唇微微颤抖,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找到了,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式。


    窗边,阮瑞晓的鬼魂依旧安静地站着,对他们的注视似乎毫无察觉,或者毫不在意。她的目光,依旧空茫地落在某处,偶尔,那枯萎的韦驮花会进入她虚无的视线范围,而她,只会短暂停留。


    雨丝轻轻敲打着窗棂,老屋寂静。


    阮阳昭戴上眼镜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个他日思夜想、痛悔追忆的身影,就以这样一种虚幻而脆弱的方式,出现在他眼前。不是照片,不是记忆的幻影,而是真真切切、却又触不可及的存在。


    他喉头哽住,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想冲过去,想呼喊她的名字,想拥抱她,但他不能。


    窗边的阮瑞晓对这片陡然炽热起来的注视依旧反应迟缓。她的目光依旧空茫,只是那空茫之中,似乎开始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像死水微澜。


    江敬寒听到的断断续续的哼唱声,变得稍微清晰了一点,那调子哀婉,不成曲调,却听得人心头发酸。


    “姐……”阮阳昭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气音,破碎不堪。


    就在这时,那朵韦驮花枯萎焦褐色的花瓣,似乎颤动了一下。陈归澜看到,阮瑞晓的视线,终于缓慢地聚焦在那朵花上。


    然后,她抬起了手,指尖微微蜷缩,做了一个轻柔的动作,仿佛在抚摸花瓣。


    一个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弧度,在她苍白的唇角浮现,又迅速湮灭。


    “花……”仿佛叹息,又仿佛梦呓。


    阮瑞晓的鬼魂,似乎因为这朵花,从漫长的、停滞的浑噩中,撬开了一丝缝隙。她慢慢地、有些僵硬地转动脖颈,空洞的眼神掠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阮阳昭身上。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


    阮瑞晓的眼神里,那层厚重的雾气似乎被某种力量一点点拨开,露出了底下深藏的情绪。


    她看着阮阳昭,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都仿佛静止。


    “……阳昭。”又一声叹息般的低语。


    阮瑞晓的虚影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虽然依旧透明,但轮廓分明起来。


    “不怪你……”阮瑞晓开口,声音带着解脱般的疲惫,“是我……自己……走不出来了。”


    阮阳昭的泪水汹涌而出,他拼命摇头,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阮瑞晓的目光再次转向那朵枯萎的韦驮花,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有了眷恋,还有释然。


    “越州……很美。雨声……很好听。”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只是……太累了。累到……连重新开始……都觉得是负担。”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更加透明,边缘开始有细碎的光点飘散,如同逆飞的星尘。


    “这里……不冷清了。”她最后看了一眼阮阳昭,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未尽之言,最终化作一个微笑,“你来了……就好。”


    她又看向陈归澜,眼神清澈了一些,仿佛在说,谢谢。


    然后,她的目光彻底从那朵韦驮花上移开,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雨丝依旧,但她的脸上再无眷恋与痛苦,只剩下彻底的宁静。


    “再见……”


    随着这最后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告别,阮瑞晓的身影如同被阳光照射的晨雾,迅速变淡、消散。那些飘散的光点在空中停留了一瞬,仿佛留恋,又仿佛祝福,然后彻底融入空气之中,再无踪迹。


    桌子上,那朵枯萎的韦驮花,最后一片焦褐的花瓣悄然脱落,轻飘飘地落在积着薄灰的桌面上,发出一声细微轻响。


    房间里那种无处不在的寒意也随之悄然褪去,雨声、巷子外模糊的人声重新变得清晰,老屋恢复了它应有的寂静与空旷。


    阮阳昭腿一软,踉跄着扶住斑驳的墙壁,眼镜滑落,他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掌心,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破碎的呜咽声终于漏了出来。


    赵许一默默摘下了眼镜,神色复杂,拍了拍江敬寒的肩膀,默契地退出房间。


    陈归澜走到桌边,拾起那片掉落的枯萎花瓣,看了一会儿,轻轻放回粗陶瓶边。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困住一个孤独灵魂、如今终于空寂的房间,转身向外走去。


    雨还在下,烟雨朦胧的越州,仿佛刚刚洗去了一丝沉重的执念。


    -


    雨丝缠绵,将越州老城染成一幅洇开的水墨。


    阮阳昭在老屋中那场无声的告别,似乎也耗尽了空气中最后一点滞重。他独自在屋内又待了很久,直到暮色四合,才脚步虚浮地走出来,脸上泪痕已干,眼神却像被这场雨彻底洗过,褪去了长久以来的焦灼与阴郁,只剩下近乎空旷的平静。


    四人找了家临河的小馆子坐下,窗外是缓缓流淌的河水与偶过的乌篷船。桌上几样清淡小菜,一壶温热的黄酒,谁也没多少动筷的兴致。


    气氛沉默得有些异样,却与之前来时的各怀心事有些不同。


    赵许一抿了口酒,暖意入喉,却化不开心里那点莫名的焦躁。


    他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陈归澜,她正望着窗外某点出神,侧脸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疏离。


    “归澜,”赵许一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白越……他当年走的时候,也是这样吗?我是说……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或者,像阮瑞晓这样……”


    他问得有些突兀,甚至有些冒失。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江敬寒也略带诧异地看向他。


    陈归澜转回视线,落在酒杯边缘,手指摩挲着粗陶的杯壁。


    她没有立刻回答,河面的灯影在她眼中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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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敬寒叹了口气,接过话头:“许一,有些事……归澜不提,自然有她的道理。”


    “可我就是想知道。”赵许一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烦躁,“这一路,我看得够多了。郑开禾能放下裴书苒,阮阳昭和他姐……那是至亲,是遗憾,是没办法。可白越呢?白越对她来说又是什么?她要去巴黎,是因为白越的旅途在那里结束。那我呢?我们呢?我们这群还活着、还在这儿的人,到底算什么?临时的同行者,还是永远走不进她那个世界的旁观者?”


    心里的话宣泄出来,赵许一自己也愣住了。


    他又是以一个什么样的立场来质问她?


    “对不起,归澜,我……”赵许一慌忙道歉,道歉的话一股脑挤到嘴边,一种无力感却悄然升起。


    阮阳昭也抬起眼,看向陈归澜,又看着激动的赵许一,眼神复杂。他自己刚刚经历过一场彻底的失去与告别,此刻更能体会赵许一话语里那种不甘与无力。


    江敬寒放下酒杯,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看了看陈归澜,她依旧沉默,仿佛赵许一的质问只是吹过耳畔的河风。


    他没有牵扯到他们的感情之中,但也是他们感情的见证者,也是一名心理医生。无论从哪个身份的角度出发,他都能理解,白越将是陈归澜这一生都无法放下的存在。


    江敬寒起身,拍了拍赵许一的肩,将人带了出去。


    两人离开,陈归澜才终于将头扭过来,如释重负地深呼吸。


    阮阳昭安慰:“别太介意。赵许一他……就这个性格,一直这样。”


    陈归澜点头。


    他们相处的时间算不上长,赵许一直来直往,没什么坏心思。


    “你说,我是不是该放下?”陈归澜问。


    曾经,她也问过郑开禾这个问题。十年的感情与阴差阳错,他有发言权。


    郑开禾的回答是:不该,也不会。


    他那满头花白的头发早就给了她答案。


    他做过很多错事,伤害过很多人,即使岁月流转,潮起潮落,时间告诉他该释怀,但他并不打算放过自己。


    “我的回答,重要吗?”阮阳昭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如果我的回答是该,你会相信吗?”


    同样,他也没有打算放过自己。


    至今,他仍未弄清楚,阮瑞晓对他,那点仅剩的感情里,究竟是爱情还是亲情,或者是否有过一点爱情。他也没有想明白,被束缚在这里的他,到底是因为对阮瑞晓的爱,还是对姐姐的愧疚。


    不过,无论是哪种,他都走不出去。


    陈归澜抬头看他,发现阮阳昭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开始泛白,鬓角像染了霜,甚至比她年纪小。


    “我也走不出去……”陈归澜颓然地倚靠在座椅上,苦笑。


    “你不一样,你应该放过自己。”


    “为什么?”


    “他的死,与你无关。”


    “不,”陈归澜摇头,“他的死,和我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