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chapter 26
作品:《看见终极》 陈归澜默然。
她听出了陈品妍话里未尽的唏嘘。这世间的许多美好,往往都带着这样或那样的遗憾底色。她将目光投向雾气深处,试图辨认那些在朦胧中变换色彩的树影。有些枫叶红得已经十分透彻,像凝结的血,又像暗燃的炭,在灰白的雾气衬托下,有种惊心动魄的艳。有些则还带着倔强的绿意,或是正处于由黄转红的过渡期,呈现出一种斑斓的油画般的质感。
“所以,已经决定好了?”
“嗯,决定好了。”
和陈品妍约着出来,不仅是闲聊。
她打算离开北城,做最后的告别。
阮阳昭说,阮瑞晓南下去了烟雨朦胧的越州。
据说,阮瑞晓一开始只是想去越州忘掉一切,重新开始。
她有从头再来的勇气,一直都有。
据说,房东发现她的尸体时,马上报了警,经过尸检,死因是抑郁症。
她没有自杀,只是因为抑郁症。
严重营养不良、坠积性肺炎、肺栓塞、免疫力崩溃、器官衰竭……这些器质性损害,夺走了她试图攥在手里的生命。
她联系过房东,阮瑞晓住过的房子,后来据说闹鬼,被阮阳昭买了下来。
她想去看看,阮瑞晓是不是还在那里。
“然后……去巴黎。”
白越的旅途在巴黎结束,她想,从巴黎开始。
“还回来吗?”陈品妍问。
“或许吧。”陈归澜还不确定,“店交给米利安和佳欣,房子我暂时委托给了江敬寒。之后的事情,再说吧。”
说着,山风忽然掠过观景台,带来一阵更深的凉意,也搅动了平静的雾气。
眼前的景象仿佛活了过来,雾气如流云般舒卷,露出一角清晰的飞檐,吞没一整片绚烂的树冠。风过林梢,带来沙沙的声响,和着远处依稀的钟鸣。
“雾要散了。”陈品妍看着前方。
一股更强的气流,将环绕着远处那座琉璃塔顶的浓雾缓缓拨开,金色的阳光趁机洒落,将塔顶映照得辉煌起来,旋即又因雾气的重新聚拢而黯淡下去。
陈归澜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倚着冰凉的栏杆。
-
陈归澜到机场的时候,赵许一、江敬寒和阮阳昭都已经在了。
陈归澜看着神色各异的三个人,脚步顿了顿,然后绕过他们,走向安检。
赵许一赶紧跟上:“打算一个人去?说好的饭还没吃呢!”
赵许一朝江敬寒使眼色,江敬寒赶紧上前。
“是啊,不是答应周三一起吃饭?我可是等了好几个周三,都没等到那场邀约。”
陈归澜的脚步停下,转身看向跟来的三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是去旅行。”
“我们知道。”赵许一抢先开口,他向来直接,“越州那地方,你一个人去不闷得慌?多几个伴,就当……就当是陪我去散心了。说好的饭,总不能黄了吧?越州我去过,越州菜我也熟。这一趟,大家的费用我全包!”
江敬寒看了一眼这位阔少,忍不住摇头。
这里站着的四个人,没一个是缺钱。
江敬寒适时上前半步:“归澜,你这次去越州,也是为了阮瑞晓的事情,总得带上我们这群想干的人,是不是?再说,越州的事情之后,你又马不停蹄要去巴黎,再见就难了,总得给我们这些朋友一个践行的机会吧?”
陈归澜的视线最终落在阮阳昭身上。
他比其他两人沉默得多,只是站在那里,周身笼罩着一层难以驱散的郁色。见陈归澜看他,他才动了动唇,声音有些干涩:“归澜,我听说……你有一些特别的能力,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
他抬起眼:“瑞晓的事,我……如果她真的还在那里,如果有一点点可能……我想见她。至少,我想知道她最后那段日子,是不是真的那么……孤单。”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重地落在空气里。
陈归澜沉默地看着他们。
山间那流转的雾气仿佛又一次漫过眼前,聚散无常,人与人之间的牵连,又何尝不是如此?她本想独自踏入那片朦胧,去触碰一个或许早已消散的灵魂,也踏上自己新的开端。
“那房子,”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不一定有你们想找的答案。甚至可能什么都没有。”
“没关系。”阮阳昭立刻道,语气急切。
“跟着也行,”陈归澜的目光扫过几人,“最后一次。越州之后,这种事情我再也不管。”
赵许一眼睛一亮:“我保证不拖后腿,还能帮你拎包跑腿!”
陈归澜不再多说,转身走向安检队伍。
山间的雾或许终会散,人生的雾,也总是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去越州的飞机上,她靠窗坐着,望着舷窗外翻滚的云海。赵许一试图和她搭话,被江敬寒用一本杂志轻轻拦下。阮阳昭则一直望着窗外另一侧,侧脸紧绷。
陈归澜闭上眼。
也好。
有些路,一个人走是清冷,一群人走是纷扰。但既然避不开这纷扰,那就看看,这纷扰之中,能否照见不一样的天空,与未散尽的魂灵。
-
越州的秋,是浸在连绵雨丝里的。
陈归澜一行四人撑着伞,穿过窄巷湿滑的青石板路。
阮瑞晓住过的那间房子,藏在一片即将改造的老居民区深处,白墙黑瓦已显斑驳,木门上的春联残破褪色,被雨水浸透,软塌塌地垂着。
钥匙在旧锁孔里费力地转动,发出滞涩的“咔哒”声。门向内推开,一股混合着淡淡霉味、灰尘气息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生命痕迹彻底消散后的“空”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里比想象中更空。
客厅很小,只有一张老旧掉漆的方桌,一把腿脚有些不稳的木椅子靠墙放着。
地面是粗糙的水泥,角落有返潮的水渍。没有窗帘,只有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挂在窗边,外面灰蒙蒙的天光透进来,给屋里的一切都罩上一层黯淡的滤镜。
阮阳昭知道阮瑞晓的死讯之后,赶来为她收拾行李。
那天,外面灰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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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的,能看见阳光,但阳光仿佛被云层阻挡在了万米之外的高空,只能看见,却没有丝毫暖意。
房东一直在房间里来回打转,嘴里辱骂着脏话,说当初是看阮瑞晓一个人可怜,才租给了她,没想到惹来这种祸事,房子里死了人,房子也租不出去了。
阮阳昭不忍阮瑞晓死后还要被咒骂,拿钱堵住了房东的嘴。
他本想住在这里,却又不忍破坏她留下的最后痕迹。于是,他把房子隔壁也买了下来。
大多数时候,他就躺在阮瑞晓躺过的床上,等时光流逝,等死亡降临。
后来,父母找了过来。
他不想他们破坏她存在过的痕迹,于是一声不吭出了国。
方桌正中,摆了只粗陶的小瓶,瓶里插着一朵花。
是阮瑞晓离世前摆上去的。
花就像她的这一生,昙花一现。
一朵已经彻底枯萎的韦驮花,纤细的花茎弯折,原本应是洁白的花瓣蜷缩成焦褐色的薄片,了无生气地耷拉着。
陈归澜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花上。
她看见了。
桌子旁边,窗子投下那片灰白光晕的边缘,一个身影安静地站在那里。很淡,像隔着毛玻璃看旧照片,边缘微微晕开,仿佛随时会溶进背景的黯淡里。
那是个非常瘦削的年轻女人,穿着简单的亚麻色连衣裙,裙子空荡荡的,头发很长,松松地垂在身后,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眉眼低垂,视线落在自己虚无的脚尖。她周身笼罩着一层几乎凝滞的微光,与房间死寂的氛围融为一体。
阮瑞晓。
她的存在感如此稀薄,却又如此不容忽视地填满了这房间。
“就是这里。”阮阳昭的声音干涩,他站在门口,目光急迫又茫然地扫视着空无一物的房间,最终也落在那朵枯萎的韦驮花上,眼神剧震,仿佛被刺了一下。
他看不见阮瑞晓。
赵许一跟在陈归澜身后探头,搓了搓胳膊:“嘶……怎么感觉比外面还冷。”
虽然看不到,但他隐隐觉得,阮瑞晓就在这里。
赵许一和江敬寒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把之前没有还给陈归澜的眼镜拿出来戴上,果然看见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身影。
陈归澜没有说话,她慢慢走进房间,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在距离那个虚影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静静看着。
似乎是感觉到了生人的靠近,那低垂的头,缓慢地抬了起来。
那是一张清秀却过分憔悴的脸,眼睛很大,但眼神空洞,没有焦点,仿佛蒙着一层永远散不去的雾气。她的视线掠过陈归澜,没有停留,又缓缓移开,依旧是一片茫然的沉寂。
“阮瑞晓。”陈归澜轻声唤道。
那虚影似乎颤动了一下。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遥远的一点微光,闪了闪,又熄灭了。
就在这时,一直凝神静听的江敬寒,身形一顿。
“我好像听到一点声音,像是……水滴,像是叹气,又像是……在哼什么调子……断断续续的……”他努力分辨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