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chapter 23
作品:《看见终极》 阮瑞晓在阮阳昭家附近不远的巷子租了个小房间。房东是她回老家之前就联系上的,确定回北城的时间之后,她就找房东租了个小房间。
是合租,房间不大,但光线还不错,天气好的时候,阳光能短暂地在她的房间停留两个小时,比她在老家的房间要好。
父母离家之后,她是爷爷奶奶带着长大的。
爷爷奶奶待她并不好。
奶奶常骂她,说如果不是她,爸爸不会一去不归。
长大了些,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家里的大小事情都是叔叔在管。叔婶让她出去干些碎活儿补贴家里,一开始是小饭馆、奶茶店,年龄到了就把她送去流水线,工资都直接打给叔婶。
厂里管吃管住,她理所当然一分钱没有,只能趁着每个月一两天的休息,出去找零碎的活儿,挣几十上百块。
这些年,如果不是偶然认识陈归澜,她连去北城的钱都没攒够。
还好……她把行李箱推到床下面。
她的一切,都在这个小小的行李箱里。
“瑞晓,饿了吗?”阮阳昭问。
舟车劳顿过后,阮瑞晓感到一阵疲乏,在车上也没吃东西。
“我还好。”阮瑞晓想了想,抬头看阮阳昭,“一大早就来接我,还没吃东西吧?我们一起去吃早餐?”
阮阳昭哄着阮瑞晓坐下:“我不累,也不饿。反倒是你,大老远过来,先休息。”
说着,阮阳昭推着阮瑞晓坐下。
阮阳昭:“你先坐会儿,我下楼给你买被子这些,顺便带点早饭上来。”
阮瑞晓没有拒绝,点点头。
“嗯,我在房间等你。”
阮阳昭下楼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逐渐走远。阮瑞晓走到窗边,眺望着不远处的塔楼。
那座破旧的小塔楼是一处公园的部分。
那天,她在公园,分明看到了那个男人,她还没来得及确认,不过转眼的功夫,那男人就汇入人海,消失不见了。
也是那一刻,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他们。
不寻求虚无的亲情,不要迟来的愧疚……她只想知道,他们究竟为什么,要抛下父母兄弟和孩子,远走他乡,这些年,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
公园成了她每日的定点。
接下来几天,只要得空,阮瑞晓就会去那座公园。她熟悉了清晨打太极的老人队伍,午后来晒太阳的孩童与保姆,傍晚匆匆穿行的下班族。
除了找工作,她得空时就坐在那张能望见塔楼入口和一条小径交汇处的长椅上。
希望如同被反复拉扯的皮筋,在一次次辨认后的失望中渐渐失去弹性。有时看到一个相似的背影,她的心会猛地提起,脚步不由自主地跟上,直到对方转过身,露出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那口气才猝然跌落,摔得生疼。
北城的早秋多风,裹挟着沙尘,吹得她眼睛发干发涩,不知是风沙迷了眼,还是别的什么。
阮阳昭常来陪她,带些吃的,或只是沉默地坐一会儿。他不知道她在等什么、期待什么,只是静静地陪在她身边,希望她能早点等到。
等待煎熬人,却也磨砺出一种近乎麻木的耐心。直到那个周末的下午,阳光比前几日都好,公园里人也多了些。阮瑞晓正低头看着地上爬过的蚂蚁,一阵模糊的谈笑声随风飘来。她下意识抬眼——
斜对面几十米外的凉亭旁,那个男人正背对着她,和一个年纪相仿的朋友边比划边说着什么,随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转身朝着公园侧门的方向走去。
是他!
阮瑞晓猛地站起,长椅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她什么也顾不上了,绕过身前慢悠悠散步的一对老夫妻,朝着那个方向疾步追去。
“等等!”她几乎要喊出声,但声音却堵在喉咙里。
男人似乎并没有察觉,步伐很快,转眼就出了侧门,开车汇入外面那条相对热闹的街道。阮瑞晓追出去,只来得及看到他的车尾在人海中消失的瞬间。
她喘着气跑出公园,人早已不见。
又是这样。
当初,他们就是这样开着车远走高飞,留她一个人在老家挨苦受累,现在又是这样……
她扶着膝盖,大口喘气,一种混合着失望、愤怒与不甘的强烈情绪涌上心头。
她颓然地靠在围墙之上,看着喧闹的车流从眼前一一路过,似乎她的人生也是这样,只能看着他们沉默地离开,想拽住一点残余的温情,却抓了一手空。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阮阳昭。
“瑞晓,你在哪儿呢?”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安静,似乎就在家里,“约了今晚一起吃饭,我下午过去接你?”
她缓了缓呼吸,对着手机说:“好。我在家里等你。”
-
阮瑞晓没有回家。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了很久,直到双腿酸软,才拐进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一口一口慢慢地喝。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她看着玻璃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手机屏幕亮起。
阮阳昭说他已经到她租住的巷口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朝巷口走去。
-
阮阳昭的车停在巷口昏黄的路灯下,见她走来,他摇下车窗朝她挥手,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意:“瑞晓,上车吧。礼物我都买好了,在后备箱。”
阮瑞晓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车内暖气开得很足,与外面渐起的寒意形成鲜明对比。
“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阮阳昭侧头看她一眼,发动了车子,“是不是太累了?”
阮瑞晓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开始换季了,有点不适应。”
“慢慢来,”阮阳昭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北城的秋天就是这样,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就凉。有什么事情,就跟我说,或者……联系陈归澜。”
阮阳昭的私心是,不要和陈归澜有太多联系。
薛离出国之后,阮阳昭恰好遇到认识白越的人,顺嘴打听了一下陈归澜。不是什么不好的人,只是……她的经历太过悲惨,他不希望阮瑞晓和她有太多接触。
“瑞晓,不用紧张,只是一顿日常的晚餐,不是正式见面。”
“好。”
车窗外,北城的夜景缓缓流过。阮瑞晓望着那些陌生的街道和高楼,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车子驶入一片安静的住宅区,在一栋六层高的老式公寓楼前停下。这个楼盘有了点年头,但地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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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梯一户,很多十几二十年前发迹的人都喜欢住这块儿。他们给阮阳昭在新一些的楼盘买了几套房,但阮阳昭不习惯一个人住,还是经常回这边。
阮阳昭停好车,带着阮瑞晓上了三楼。
门铃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开了,一位面容温和、看上去五十多岁的女人出现在门口。
“妈,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瑞晓。”阮阳昭把手里提着的礼物递给女人,侧身介绍。
女人上下打量着阮瑞晓,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露出热情的笑容:“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阳昭说你从老家来北城找工作?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容易啊。”
“谢谢阿姨。”
阮瑞晓觉得眼前的人似乎有些眼熟,但又说不上来究竟哪里眼熟,礼貌打了招呼,跟着进屋。
屋内温暖明亮,布置得简单而温馨。
“老阮,阳昭带朋友来了!”女人朝里屋喊道。
男人“嗯”了一声,紧接着,沉稳的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
男人出来的时候穿着条纹polo衫,头发一丝不苟地打理着,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表情严肃。
阮瑞晓瞬间感觉天旋地转,仿佛五脏六腑齐齐坠下,血液倒流。
就是他。
公园里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隔远了看,她只觉得身形和记忆中的有些相似,现在离得近了,能看清他的五官,这张脸与她记忆中那张被奶奶藏起来、又被她偷偷翻出来的泛黄照片上的男人,有着惊人的相似。
“爸,这是瑞晓。”阮阳昭介绍道。
男人点头:“欢迎欢迎。前些日子,生意忙,只听阳昭提到过几次,你也姓阮?”
“是的,叔叔。”阮瑞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或许这一切只是她弄错了,或许……一切只是一场误会。
“你是哪里人?听口音,不是北城人,不知道令尊是做什么的?”
“爸。”阮阳昭将阮瑞晓牵到身后,打断父亲的盘问,“沽珈山人,鼎州下面的一个地方,离星城很近。好了爸,我们赶紧吃饭吧。”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说到沽珈山的时候,他们夫妻好像都愣了一下。
不过,阮父很快回过神来,招呼着:“对,吃饭,坐,坐。”
阮母也赶紧去厨房,把菜端出来。
一顿饭吃得阮瑞晓味同嚼蜡。她强迫自己正常地与这一家人交谈,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对面那个被她称为“阮叔叔”的男人脸上。
父母离家太早,她对所谓生她的父母并没有很深刻的记忆。她只是在一个人,想念父母的时候,才会悄悄从奶奶的箱子里找出爸爸年轻时的照片,试图从泛黄的照片找到一点温情。
面前的两个人,一个她连照片都没有见过,记忆早已模糊,一个仅剩残存的印象,难以辨认。
她觉得,面前的人或许就是她的父母,至少,父亲应该是她的父亲……她本来希望如此,但此刻,所有曾经的期盼成了真,她却觉得心底一阵阵发凉。
原来他们一直都在北城。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儿子,新的生活。
而她,被遗忘在那个南方小镇的旧时光里,像一件过时的旧衣服,被随意丢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