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chapter 21

作品:《看见终极

    “如果是这样,反而是好事。”


    薛离又打趣:“只为你的好姐妹考虑,就眼睁睁看着阮阳昭失去继承权啊?”


    “他就没个兄弟姐妹什么的?”二代为了继承那些财产手足相残的戏码她见得多了,“失去继承权,未必是坏事,至少保了平安。他那个父母,应该不会大公无私,平分财产吧?”


    薛离叹了口气,感慨陈归澜真是聪明:“这都让你猜对了。哎,你是不是偷看剧本了?”


    “哪个猜对了?”


    “后一半。据我所知,他没有兄弟姐妹,独生,从出生到现在,他们家就他一个孩子,所以他父母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未来能继承家里的事业。假如他有兄弟姐妹,以他父母的脾气,也不会平分财产,更不会让贤者上位,而是会把财产都交给他们青睐的孩子。”


    陈归澜撇嘴,表示不想评价这种传统到过了头的思想。


    薛离还想说点什么,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赵许一晃了晃手机,陈归澜点头,示意,他随意。


    “喂?”薛离往旁边走了两步,接起电话。


    赵许一那边环境嘈杂得很,有引擎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喝彩声。


    “薛离,你和阮阳昭要不要过来玩?我们车队有人求婚,待会儿还有个聚会。”


    薛离看了看已经落幕的无人机灯光秀,额头的青筋跳了跳:“你别告诉我,国贸三期的那玫瑰花是你们弄的?”


    “是啊!”赵许一非但没有从薛离的话里听出嫌弃的意味来,反而很骄傲,“怎么样?审批可是我帮忙搞定的!你知道在北城办这么一场灯光秀有多不容易吗?”


    “……”薛离毫不客气地评价,“太土了。赵许一,那玫瑰花,该不会是你出的主意吧?”


    “那不能,是被求婚的女生喜欢玫瑰花,我们才安排这个。废话那么多,到底来不来?”眼看着庆祝的队伍已经开始往外走了,有队友拍了拍赵许一的肩,示意他跟上,赵许一有些着急了。


    “不来,有约会。”


    赵许一顿了一下:“你不是才回国,这就有约会了?”


    “谁跟你一样,成天泡在赛车场里?不说了,你们玩得开心。”


    挂了电话,薛离回头,看见陈归澜看着车水马龙的对岸,正在发呆,又好像只是游离在自己的世界里,在想些什么。


    “想什么呢?”薛离走近,打了个响指。


    “没什么。”陈归澜摇头,深吸一口气,“我要回去了。”


    薛离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有些意外:“这么早?”


    “对我来说,不早了。”陈归澜提脚开始往外走。


    薛离赶紧跟上:“那什么时候能再见?”


    “没有再见的必要。”


    -


    再见薛离,是在机场。


    阮瑞晓上午十点的飞机,陈归澜自然要去送。阮阳昭也带着薛离来了。


    阮瑞晓回去的那天,也是个大晴天,阳光被烟尘笼罩,并不刺眼,也不炙热。


    陈归澜最后拥抱阮瑞晓:“东西都放在你背包里面了,记得藏好。真的不得不离开?”


    “嗯,那边的事情……终归要解决。”


    “那我就不多劝了。什么时候回北城,跟我说一声,白越的画,你可还没修复完。”


    阮瑞晓笑着应好。她知道,这是陈归澜给她的借口。


    和陈归澜分开,阮阳昭迫不及待地拥了上去。


    “真的要回去?”同样的问题。阮阳昭把阮瑞晓抱在怀里,但他自己才是那个更缺乏安全感的人,被护着的,其实是他。


    “真的。”阮阳昭轻轻拍拍他的背,“我先回去,处理好那边的事情就回北城。我答应你,一定会回来。”


    阮阳昭重重地点头:“好,我在这边等你。”


    阮阳昭不是没有提出过要陪阮瑞晓回去,但阮瑞晓都拒绝了。她说,她自己的事情,要自己解决。阮阳昭尊重她的选择,而且,他家里的事情,也需要他提前解决好。


    送别了阮瑞晓,薛离拽着要离开的阮阳昭:“陈归澜,一起吃个午餐?”


    “不了。”陈归澜淡淡看了一眼阮阳昭,“瑞晓如果回北城,记得联系我。”


    “好。”


    陈归澜下意识觉得,阮瑞晓和阮阳昭关系进展得有点太快了。阮瑞晓如果回北城,要联系的第一个人肯定是阮阳昭。但薛离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她担心阮阳昭无法处理好家里的事情,担心阮阳昭和阮瑞晓闹矛盾之后无处可去,担心阮瑞晓自尊心强,不愿意主动找她。


    看着陈归澜离开的身影,薛离有些失神。


    阮阳昭碰了碰他的胳膊:“喜欢就去追,在这里发什么呆?”


    薛离失笑。以前,都是他嘲笑阮阳昭,现在风水轮流转,被嘲笑的倒是变成他了。


    “不必了,不是一路人。”


    “才刚认识,就知道?”


    薛离顿了顿,没说话。


    他终究是没忍住对陈归澜的好奇心,找身边的朋友调查了她。


    陈归澜,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白越。


    白越,陈归澜的男朋友,死于一场意外,时年二十岁。


    打听到这一切之后,薛离才知道那天晚上问出那个问题的自己有多荒谬,也通过那个阴差阳错的回答,知晓了陈归澜目前的想法。


    他没有机会,至少现在没有。


    而他,不是一个会等待的人。


    小时候,遇到了喜欢的玩具,他会立刻买回来。如果哥哥要争那个玩具,他会问爸爸妈妈,如果爸爸妈妈的表情柔和,他就会据理力争,如果爸爸妈妈的表情严肃,他就会让给哥哥,然后说,自己也不是很喜欢。


    长大了,有想学的兴趣,他就会立刻行动。如果爸爸妈妈赞同,他就马上找机构咨询,如果爸爸妈妈不赞同,他就会放弃,然后说,其实也没有那么喜欢。


    立刻得到,或是放弃,他只学会了二选一,却不知道如何做退步,然后达到自己的目的。


    -


    陈归澜的担心一点都没有错,后来,阮瑞晓再也没有联系过她。而当她再次听到阮瑞晓的名字,是阮瑞晓去世的消息。


    阮瑞晓去世之后,阮阳昭也跟失踪了一样,她怎么也联系不到人。她试图通过薛离联系阮阳昭,但那时候,薛离放弃了国内的一切,出国念书了,他也一样,彻底和阮阳昭失去了联系。


    只是薛离知道的要比陈归澜知道的稍微多那么一点点。


    阮瑞晓,是阮阳昭的亲姐姐,同父同母的亲姐姐。


    那个时候,阮阳昭不知道,阮瑞晓也不知道。


    -


    周三下午,赵许一准时带着阮阳昭出现。


    年轻人穿着价格不菲但款式低调的衣服,眉眼干净,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死寂。


    他跟在赵许一身后,进门时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目光快速扫过墙上那些风格各异的纹身图样,最后落在陈归澜身上。


    赵许一介绍:“归澜,这是阮阳昭。阮阳昭,这是陈归澜,这家纹身店的老板。”


    陈归澜淡淡瞥他一眼,没主动说早就认识,阮阳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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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敢相认。


    “归澜。”阮阳昭叫她,算是打了招呼。


    陈归澜点头,视线落在阮阳昭身上:“想好了?”


    阮阳昭迎上她的目光,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展开,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阮瑞晓”三个字。


    “想纹这个。”他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在心口的位置。”


    陈归澜接过纸条,看着那三个字。


    “心口?”陈归澜告知前提,以免他中途后悔,“心口位置的皮肤非常薄,几乎没有肌肉或脂肪缓冲,下面就是胸骨,而且靠近重要器官,会很疼。”


    陈归澜强调:“并且,比其他任何部位都要疼。”


    阮阳昭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想好了,就纹在心口的位置,纹这个名字。”


    “米利安,你先带他完成前面的准备环节。”


    陈归澜知道阮阳昭本身并没有做什么错事,但她就是忍不住把他姐姐的死和他的幸福联系到一起,没有办法对他有什么好脾气。


    如果之前给郑开禾纹身的时候,她早知道郑开禾的事迹,大概率也会这样。


    米利安应了一声,拿着确认书过来,陈归澜也起身往外走。


    看见陈归澜走出店门,赵许一赶紧跟上。


    “归澜!”


    陈归澜脚步没停,继续往外走。


    关上店门,赵许一急忙道:“归澜,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你别介意!”


    陈归澜终于顿住。


    她知道他的话也没什么错,阮阳昭他们一家跟她更是没什么关系,她的气来得没理由。


    “我没介意。”


    “那你别生我的气了。”赵许一忽然意识到,因为家境显赫,从小到大自己也优秀,他嚣张跋扈二十几年,这还是他头一次这么低声下气。


    陈归澜听得烦了:“我没有生气。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要再提了。”


    “好好好,我再也不提了。”赵许一连忙应答,生怕一直道歉又会惹她生气。


    了结了这件事,赵许一又提起了之前的邀约,试探性问道:“那……吃饭?”


    陈归澜忽然感到一种抽离的荒诞。


    个体在遭遇不公时,总会下意识地寻找更弱小的标靶来转嫁痛苦,阮阳昭的父母似乎就成了这样一个方便的宣泄口,承载了她对结构性不公的、无处安放的愤懑。


    她厌恶的并非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那个庞大、冰冷,常常显得蛮不讲理的运行逻辑。它制造悲剧,然后轻易地将个体简化为一个扁平的标签,剥夺其被复杂理解的资格。


    而她自己,此刻也正用这个标签,在进行一种粗暴的审判。


    这念头让她心底泛起一丝苦涩。


    她想起读过的那些书,关于权力如何以最微末的方式渗透进日常,关于个体在庞大社会机器前的无力与抗争。理论是清晰的,线条分明,可一旦落入具体生活的粘稠泥沼,所有高屋建瓴的思考,似乎都显得苍白而迂阔。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自己从无边无际的理论思考中抽离出来,逐渐将阳光的温度传递给自己的神经和大脑。


    她在这里见证过太多渺小的叙事,那些爱、恨,纪念、反抗,无一不是具体而微的个人史,抵抗着被宏大话语淹没的命运。


    阮阳昭想刻下的,也是这样一段被主流叙事刻意遗忘的个人史。


    一个被牺牲的女儿,一个试图以肉身铭记的弟弟。


    陈归澜沉默片刻,点头:“时间你定,叫上江敬寒。”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