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一个周末，林运运元旦时回家吃了餐饭。


    临近年底，他们公司调休，只放两天假期，林归山经过上次，又重新找女儿缓和关系，她也不爱在假期出去人挤人，于是便顺水推舟。


    大抵世界上真的少有完美的亲子关系，因此这次过后没多久，林运运又跟她爸暗戳戳产生了一点矛盾。


    名目是她刚坐下没多久，连杯热水都没喝上，林归山突然拿出一叠打印纸，摊在她面前。


    林运运拿起来一看，瞬间哭笑不得：


    “爸，你这都是上哪找到的呀。”


    A4纸上印满男方的照片和相亲资料。


    什么年薪30w，本地有房有车……不是这些人，单纯来说看得上她吗？


    她可不想要什么图来图去的感情和婚姻，累得慌。


    林归山说：“哦，我跟你芳姨最近没事就去那什么人民公园走走，才知道那里搞了个相亲角。”


    “运运啊，你看你是个女孩子，总得考虑人生大事，加上你这个工作又不稳定……”林归山欲言又止，一副要不你仔细看看的表情。


    她：“……”


    好吧，林运运还真仔细看了起来，她目光专注，一言不发，拿出一副看总统工作报告的态度。


    时不时看到有意思的，还跟林归山打听一两句，资料上人物的长辈有没有他们碰上交谈过的。


    八卦不就是这么口口相传而来的吗？


    可惜林归山哪儿会懂这些，他出去外面其实不善交际，大多是陈芳在和别人交流，于是便让自家女儿等等：“你芳姨做完饭，让她给你好好说说。”


    林运运扯扯嘴角，瞬间觉得有些没趣。


    她放下那叠资料，真诚的敷衍道：“我看上面都有微信，改天有空了我再看看吧，您别急哈。”


    急也急不来的。


    “对，对，你们年轻人可以好好聊聊。”


    饭桌上林运运绝口不提此事，只一味埋头安静吃饭，她在林家吃饭，那礼仪可比在自家出租屋好多了，很少说话，也不用看视频下饭。


    可她继母陈芳却不是十分安静的性格，一整顿饭都操心着自家儿子齐齐，一会儿要他吃这个，一会儿又给夹那个；一会儿又责怪他总是玩手机，学习不认真；然后又问几句他在学校发生的事，一边听一边嘎吱嘎吱大笑起来。林归山在一旁看着，时而皱眉，大多时候目光也是温和含笑。


    午饭过后，林运运坐到客厅的单人沙发上消食，她低头玩手机，打算过会儿就打道回府。


    齐齐却突然跑过来，两只手抡成巴掌，左右交织快速拍打在她背上，然后带着偷袭成功的笑容，在林运运望过来的时候，挑衅地加以回视。


    林运运被他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弓背前倾，她愠怒回头，看清便宜弟弟脸上的表情后，半眯起眼睛。


    这时陈芳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心里就是一咯噔，她连忙上前驱赶自家儿子：“去去去，回房间去，你姐姐没空跟你玩！”


    齐齐哈哈大笑，朝他们扮了个鬼脸，抓起陈芳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屁颠屁颠跑回了房间。


    陈芳坐到一旁的双人软沙发上，林运运脸上的不悦尽敛，微笑地面对继母：“芳姨。”


    这次的话题依然是相亲，陈芳主推的对象是一位年龄33岁的创业公司小老板，她是这么说的：“也是本地人，长得是一表人才，年薪好几十万呢，在览城那是有车有房。”


    她笑得合不拢嘴：“小运啊，你也算应了名字，运气好着呢，人家一看照片就看上你了。”


    林运运：？？？


    她谨慎地问：“你们哪儿来的我的照片呀？”


    陈芳答，本来是没有的，是很久之前收拾屋子时，林运运打印了一组精修的证件照，遗落在她以前住的房间里，她当时给了林归山，没想到他一直没扔，人家男方家里人一问，林归山就从钱包里掏出来了。


    拿几年前的证件照去相亲……她还被看上。。


    这是什么新型诈骗玩法吗？


    林运运低头，尽量掩饰自己脸上奇幻的表情。


    然而回到家她就发作了，问她爸不会把自己的资料也印成册贴到相亲角去了吧，林归山倒说的没有，结果没过几天林运运微信就收到几条好友添加，逐一应付过后，只感觉自己身心俱疲。


    她没忍住再次发信息责怪自己的父亲：“爸，我目前还不着急找对象，也不知道您在急什么，但能不能尊重我的意愿呢？”


    林运运指尖敲着手机壳，心理有些烦闷。


    关于这个话题，她其实完全觉得，这是她个人的事，内心也讨厌别人触碰她不想谈的话题领域。


    可对面是自己亲爹，她讲话又不能太强硬。


    因此她有点不想等回复。


    林归山回了个流汗、无奈的表情。


    他略带尴尬地回：“我真的没有啊，是你陈芳阿姨跟他们说了你的手机号码，我回去就说说她去。”


    林运运无奈地撇开手机。事实上很多时候，她都不知道林归山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陈芳和她少有交集，她们的联系基本都是通过林归山，她甚至没有自己的微信，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电话号码呢？


    林运运想起以前，小时候她的房间门一天天的不能阖上，每次放学回家，母亲总能坐在沙发上，刻薄地骂着林归山不着家，然后从她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开始，一直到洗完澡躺在床上，母亲喋喋不休的话语像条河流一样，一如既往地贯穿她的每一天。


    那时候她会期盼林归山如他所说的那样，今天会尽早回家，然后她的耳朵就能清静很多。


    可现在林运运已经不会去猜测她爸说的话是真是假。


    只是一想到自己的照片被人夹在钱包里，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这种感受让她在床上接连翻滚几圈也不得排解，还是打开手机看到护士小姐发过来的帅帅的视频，转移了一些注意力。


    凌季青救下来的小狗，看起来活泼可爱，现在林运运看到它，已经不会想起那个雨夜时的样子，小动物长得都太快了。


    虽然她还没做好要收养它的准备，但把它长久地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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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宠物医院，终究觉得有些不得劲。


    总感觉哪里还连了根线，不重却牵绊着自己的思绪。


    林运运想了想，给护士小姐发了个日期。


    说大概一周后，她能去接这条狗回家。


    刮大风的这一天，林运运从楼下快递驿站搬回一大袋狗粮，又往返几趟，陆陆续续取回一堆快递。


    回到家她瘫倒在沙发上，扒拉着自己被风吹得像撒了爆炸盐一样的头发，只想要静静。


    她现在十分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怎么买个东西，那妖风都能呼呼吹呢？


    是不是暗示自己不行啊。


    过了几分钟，林运运狠狠抹了把脸，又爬起来拆快递。


    划拉，开箱，掏出，打量。


    这个过程倒让她一如既往地顺心。


    拆完东西后，她四处看看，目光移向小房间。


    自从凌季青离开后，林运运还没进去瞧过，也懒得动里面的一应摆设。


    事实上她当然也不打算让小狗住里面，只是如果它以后会进房间，那林运运希望它先不要进自己的卧室。


    她想了想，站起身。


    走到那间房门口，轻轻转开门。


    林运运当下其实并没有什么动机，可洗完澡后却抱着自己的床单被子，睡到了凌季青住过一段时间的房间里。


    重新铺好床后，她埋进被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什么味道。


    可空气里确实还残存着淡淡的香味。


    她甚至有些惊讶，这个味道能留存这么久。


    林运运睁开眼睛，四肢呈大字摊开，她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凌季青确确实实存在过，但又很快离开了。


    她想起离开王小米家之前，自己没回答上的问题。


    有时候上班想到，回家想到，吃饭想到，经常出现在她脑子里的人或事，如幻像一般轻飘飘的不真实，明明不令她开心，也并不导致她难过。但她好像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合理地从口中吐出他的名字。


    林运运无意识吐出一口气，像是叹息。


    她闭上眼睛，很快沉入无边的梦境中。


    万千人间灯火中，一家装修略显老旧的公寓里，暖黄色的罩灯衬得一家三口的脸庞充满温暖而喜悦，七八岁女孩梳起高高的马尾，穿着正红色的山羊绒长袜，她像个小霸王一样，两脚分开，高高踩踏在自家沙发上，扯着小嗓子跟自己妈妈讨价还价：


    “我、不、要、看、新闻联播！！！”


    然而妈妈的脸模糊到看不清，唯有新闻台里女主持的声音清晰可闻：气象部门发布大风蓝色预警，预计本日16时起，我市将出现4-5级偏北风，阵风可达6级，请市民注意防风避险，出行加强安全防范。


    画面悠然打了个转儿，依然还是女孩最讨厌的新闻台。


    本台记者报道：元旦刚过，又临近春节团聚时分，西区一名25岁左右女子的神秘失踪案，正紧紧牵动着览城市民的心。该女子在租住房屋内失去联系，至今下落不明，失踪原因仍在调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