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第 98 章
作品:《被阴湿世子强取豪夺后》 一丝陌生的,名为心疼的情绪,不受控制的渗了出来。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她渴望听到的谎言,是的,只是梦。
然而,就在他薄唇微启,那谎言即将冲口而出的瞬间,姜于归仿佛从他细微的迟疑和复杂难辨的眼神中,读出了某种残酷的真相。
或者,是从她自己混乱的记忆深处,某个被压抑的,血淋淋的碎片骤然挣脱了束缚,尖锐的刺入了她的意识。
姜于归瞳孔骤然紧缩,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的按住剧烈抽痛的太阳穴,身体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起来,眼中的那点祈求之光瞬间被巨大的,灭顶的恐惧和绝望吞噬,碾碎。
她摇着头,一步步向后退,泪水毫无征兆的汹涌而出,瞬间爬满了苍白的脸颊:“不......不是梦......你说过的......你亲口说的......他死了!林晏死了!”
记忆的洪流冲垮了暂时的迷障,那被高烧压抑的恨意,此刻以更猛烈的姿态回归,姜于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裹挟着滔天的痛苦和毁灭欲,狠狠刺向容璟。
“是你!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我恨你!我恨不得杀了你!”
姜于归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幼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的扑上来,对着容璟又捶又打。
那点力气对容璟而言微不足道,但姜于归眼中那纯粹而炽烈,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恨意,却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燎原大火,烧得他心脏刺痛。
那刚刚升起的一丝心疼瞬间被灼烧成灰烬,取而代之的是被狠狠挑衅权威的暴怒和更深沉的,冰封一切的妒恨。
“姜于归!”
他厉声喝止,声音冷得掉冰渣,轻易便制住了她挥舞的,徒劳的双手。
姜于归却仿佛完全失去了理智,依旧在他钳制下挣扎着,哭喊着,字字泣血:“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容璟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褪尽,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冰冷。
他看着她因恨意而扭曲的苍白面容,一种近乎残忍的念头野蛮的占据上风。
他不能再给她任何虚假的希望,那只会让她更痛苦,也让他更失控。
他必须让她彻底死心,让她带着这彻骨的恨意,清醒的留在地狱里陪他!
这,才是对他们之间关系最牢固的绑定。
容璟猛的俯身,将她打横抱起,不顾她的踢打挣扎,大步走回内间,将她重重放回床榻上。
在姜于归挣扎着要起身时,他一手牢牢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强硬的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泪痕斑驳的脸,看着自己冰冷无情的眼睛。
他的声音低沉而残酷,一字一句,清晰的,重重的砸在她耳膜上,也砸在她本就千疮百孔,奄奄一息的心上。
“没错,他死了!姜于归,你听清楚,慕容林晏已经死了,你这辈子,都只能待在我身边,即便你想着他,恨着我,这就是你的命!”
他选择了加深这个烙印,在她最脆弱,最混乱的时候,将这事实如同烙印般,彻底钉死在她的灵魂里。
姜于归瞪大了眼睛,像是无法承受这最终的判决,身体剧烈的颤抖,眼中的疯狂和恨意如同燃尽的烛火,骤然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毫无生气的灰败。
下一刻,姜于归猛的咳出一口血,殷红的血迹溅在容璟的衣服上,触目惊心,随即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和力气,软软的倒了下去,再次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容璟看着姜于归唇边那抹刺眼的红,按在她肩头的手几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那温热的,带着生命力的液体溅上他手背的触感,竟像是滚烫的熔岩,灼得他心脏骤然一缩。
“于归!”
容璟几乎是下意识的低吼出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
他手臂猛的收紧,将她彻底失去意识,轻得可怕的身子牢牢接入怀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生怕慢了一步,她就会化作一缕轻烟,从他指缝间彻底消散。
他抬头,向来温润的嗓音此刻尖锐得划破了水榭的宁静:“长青!传府医!快!”
一刻也不敢耽搁。
整个汀兰水榭瞬间陷入一种无声的忙乱,侍女们屏息凝神,脚步匆匆。
容璟将姜于归轻轻放回床榻,用指尖有些笨拙的想去擦拭她唇边下颌的血迹,那抹殷红衬得姜于归脸色惨白如纸,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对比。
他盯着自己染血的指尖,眼神深处是翻涌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恐惧。
府医是被半请半拖的带来的,年迈的老者气喘吁吁,在接触到容璟那几乎要噬人的目光时,所有喘息都硬生生憋了回去,立刻上前诊脉。
室内静得可怕,容璟站在床边,身形挺拔依旧,却像一张拉满的弓,紧绷得随时可能断裂。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府医沉吟的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良久,府医收回手,面色凝重的转向容璟,斟酌着词语。
“世子......侧夫人此乃急火攻心,悲恸过甚,郁结于五脏,乃至血气逆行,冲破肺络,故而咯血。加之此前风寒入体,邪热未清,内外交攻,以致元气大伤......”
容璟的声音冷得像冰,打断了他的引经据典:“说重点。”
府医身子一颤,伏低身子,硬着头皮道:“娘子此症,凶险异常。心脉受损,尤需静养。万......万不可再受任何刺激,需得平心静气,缓缓图之,否则......”
“否则怎样?”容璟追问,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府医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足以触动容璟逆鳞的判词:“否则,恐非但药石无灵,更有......心衰神耗,油尽灯枯之虞啊!”
油尽灯枯。
这四个字,如同最沉重的丧钟,在容璟耳边轰然炸响。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容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费尽心机,用谎言,用算计,用强权才留在身边,烙上印记的人,难道最终竟要被他亲手逼至油尽灯枯的境地?
这绝不是他容璟要的结果。
他沉默良久,久到府医和侍女们都以为即将迎来一场风暴。
最终,他却只是极轻,极缓的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
“知道了,用最好的药,务必让她醒过来,好起来。”
府医如蒙大赦,连忙叩首去开方煎药。
容璟重新坐回床边的梨花木椅上,目光复杂的落在姜于归毫无生气的脸上。
油尽灯枯......
之后的几日,姜于归时而清醒,时而昏睡,游走在混沌与短暂的清明之间。
素馨喂她药,她便机械的张口咽下,然后就是静静的望着帐顶某一处虚无,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而每一次,只要容璟的身影出现在姜于归的视线之内,哪怕只是门边一道模糊的轮廓,姜于归便会像被瞬间点燃的引线,爆发出惊人的,近乎癫狂的力量。
她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聚焦,死死钉在容璟身上。然后不顾一切的从床榻上挣扎而起,赤着脚,如同索命的幽魂,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扑向他!
但每一次,要么是被时刻警惕的素馨拼死拦住,用身体隔在两人之间,承受着姜于归失控的抓挠。
要么就是被容璟更快一步,轻而易举的拽住她的手腕。
每一次徒劳的攻击之后,紧随而来的便是精力耗尽,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软软瘫倒在地。
如此反复几次,姜于归的脸色一次比一次苍白,几乎透明,身形也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宽大的寝衣空落落的挂在她的骨架上,随着她微弱的呼吸轻轻晃动,更添了几分触目惊心的脆弱,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碎裂,消散。
容璟紧抿着薄唇,深邃的眼眸里暗流汹涌,是心疼,是恼怒,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意?
最终,他不再现身于姜于归眼前。
他怕了,不是怕她的抓挠撕打,而是怕自己这剂毒药,会彻底催垮她本就摇摇欲坠的身子骨。
于是,容璟隐匿在暗处,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在姜于归察觉不到的角落,贪婪又克制的凝视着她。
姜于归时常会在清晨醒来时,发现窗棂上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新鲜水痕,仿佛有人曾在深夜于此长久伫立,连晨曦都无法完全蒸腾掉那留下的湿气。
她偶尔在庭院中缓慢走动,总能感觉到假山后,月洞门外,有一道视线如影随形,冰冷而黏着,仿佛潮湿的蛛网,悄无声息的覆盖下来。
他不再与她正面冲突,却用一种更无声的方式,让她清晰的感知到,她永远在他的囚笼之中,无所遁形。
这种无处不在的监视,比直接的暴怒更令人窒息。
他命人搜罗了无数解闷的玩意儿,珍本古籍,名家字画,精巧乐器,甚至民间新奇的博弈玩具,流水似的送入她的房中。
然而那些东西大多原封不动的搁置着,蒙上了一层细细的灰尘。
姜于归对外界的一切似乎都失去了兴趣,整日里要么昏睡,要么便是倚在窗边,眼神空洞的望着庭院里的一成不变的景色,像一尊失了魂的玉雕。
转机发生在一个月华如练的夜晚。
月色清冷,透过窗棂洒在姜于归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她依旧坐在老地方,望着天边那轮皎洁的孤月,冰凉的泪珠无声滑落,一滴一滴,浸湿了衣襟。
她想起林晏,想起他温润的笑意,想起他承诺过的未来,心口依旧痛得窒息。
可就在这无边的痛苦和绝望中,一个念头如同月光般,照进了她死寂的心湖
身体是她自己的,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林晏若在天有灵,会愿意看到她这般自戕式的哀悼吗?
他不会,他那样一个光风霁月的人,定然希望她好好活着。
这念头起初只是微光,随即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量。
恨意未曾消减,但它不能再通过消耗自身来表达了,她需要力气,需要健康,需要从这泥淖中重新站起来。
自那夜起,她开始强迫自己进食,哪怕味同嚼蜡,也一点点将食物咽下去。
她开始在庭院中更久的走动,任由阳光洒在身上,感受着久违的暖意。
不过姜于归依旧沉默,但眼神里那彻底的枯寂,渐渐被一种坚毅所取代。
时间悄然滑入八月,姜于归的面色终于不再那么惨白,双颊隐约透出些许极淡的血色,虽然依旧清瘦,但行动间已不再那般虚弱无力。
这一日,晚霞还未完全褪尽,天边残留着一抹瑰丽的紫红,容璟正于书房处理公务,忽听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以及长青低低的,带着惊诧的通报声:“世子,侧夫人......求见。”
容璟执笔的手猛的一顿,上好的狼毫笔尖在宣纸上晕开一大团墨迹,毁了刚刚写就的密函。
他霍然抬头,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讶,随即,一丝狂喜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眼底迅速漾开涟漪。
她主动来找他?这是自那场剧烈冲突后的第一次!
容璟几乎是立刻就要起身相迎,但理智强行按捺住了这股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面上恢复了一贯的沉静,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疏冷,只是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容璟沉声道:“让她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姜于归逆着光站在门口,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未施粉黛,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起,整个人清减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她的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淡漠的镇定,不再有之前的疯狂与绝望,这反而让容璟心头一紧。
没有行礼,没有寒暄,她开口,声音不高,单刀直入,清晰无比:“妾身想求世子一事。”
容璟放下笔,目光沉沉的锁在她脸上,不愿错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变化:“说。”
“我想去祭拜慕容大人。”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容璟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眼底刚刚泛起的那一丝微光骤然熄灭,被浓重的阴鸷所取代。
他放在书案上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果然......果然还是为了他!
那股熟悉的,几乎要焚毁理智的妒火再次窜起,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容璟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斥责,在看到姜于归那双平静无波,却隐隐带着执拗的眼睛时,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姜于归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些许生气,他若再次强硬拒绝,是否会将她重新推回那个绝望的深渊?
容璟强迫自己冷静,让她去看看也好,亲眼看到那座冰冷的坟墓,或许就能彻底死心。
他了解姜于归,她骨子里是坚韧的,并非那种会殉情的柔弱女子,也绝非只会哭泣的无能之辈。
今日姜于归能主动踏出这一步,来找他谈判,本身就意味着一种态度的转变,或许......他们之间,并非全无转圜的余地。
心里已然松动,甚至开始权衡利弊,但出口的话语,却带着惯有的强势与刻薄。
容璟的声音冷得像冰:“凭什么?本世子凭什么要答应你这个要求?”
姜于归似乎早已料到他会如此反应,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世子莫非忘了?当日你答应救林晏,我承诺对你再无二心。我姜于归,不是世子,并非言而无信之人。我做到了自我承诺之事,难道不算是尽了侧夫人的职责?”
她特意加重了职责二字,带着说不出的讥诮。
容璟沉默,眸色更深。
她确实做到了她承诺的表面文章,可他想要的是什么,彼此心知肚明。
见容璟不语,姜于归继续道,声音平稳却带着力量:“我已是世子侧夫人,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如今,我只是想去祭拜一下故人,了却一桩心事。世子究竟在担心什么?”
说罢,姜于归抬起眼,目光直直的看向他,那眼神清冽如冰。
“莫非世子是在怕......自己争不过一个已死之人?”
这话像一根尖锐的针,精准的刺中了容璟内心最隐秘的痛处与不甘。
他猛的抬眼,眼中戾气一闪而过:“当然不是!”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怎么会承认,那个死去的林晏,如同一个无形的枷锁,始终横亘在他们之间?
深吸一口气,容璟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告诫自己不必与一个死人计较,未来的日子还长。
“好,本世子答应你,但你要记住自己的话,言而有信!”
姜于归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沉默以对。
“不过!”
容璟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你必须有人跟随。而且,本世子直言,不会只有一两人,会有众多暗卫随行。”
姜于归闻言,脸上竟无半分意外,反而露出一丝了然的淡笑,那笑却未达眼底:“我身边,不是一直都有吗?世子何必多此一举,我答应。”
去祭拜那日,天气阴沉,秋风萧瑟,卷起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落在荒凉的山坡上。
容璟亲自带着姜于归来到城郊一处僻静的山岗,那里孤零零的立着一座新坟,只是墓碑上空空如也,未刻一字。
容璟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冷硬:“慕容林晏是陛下下令要杀的钦犯,被斩首后,下旨不得收尸,尸身被丢弃于乱葬岗,是本世子念在过往一丝情分,也是看在他祖父母年迈的份上,派人寻回他的尸骨,交还给慕容家二老,带回老家入土为安。所以这里,不过是个衣冠冢。”
姜于归静静的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对于容璟的话,她已不愿再去分辨真假。
信或不信,于此刻而言,都已不重要。
人都不在了,纠结于尸骨何在,又有何意义?
只是听到乱葬岗,尸骨这些字眼时,她的眼眶依旧不受控制的泛红,泪水无声滑落。
姜于归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稳住声线,问出心中的疑惑:“他的祖父母呢?为何要经由世子之手?”
容璟看了她一眼,眼神晦暗不明:“他们得知林晏之事后,悲痛过度,双双病倒了。”
他看着姜于归泛红的眼睛,容璟顿了顿,似是无意的补充道。
“林晏的父亲曾是戍边将领,战功赫赫,可惜战死沙场。母亲亦是因边关苦寒,思念成疾而早逝。林晏的祖父母担心林晏将来再赴沙场险境,所以让他参加科举。否则以林晏的资质与家学渊源,他未必会成为一文官,或许早已投身军旅,建功立业。
现在盛京于二老而言,已是伤心绝地,他们也不愿再留在此处触景生情,所以在我把林晏的尸骨交给他们后,他们便带着林晏启程,返回祖籍老家了。”
姜于归愕然:“什么时候的事?”
“今年三月初,便已离京。”
三月初......那是在林晏死后不久。
姜于归惊愕的看向容璟,不由冷笑:“世子可真会守口如瓶。”
容璟目光微动,若有所指道:“我还有些藏得更深的秘密。”
姜于归不再看容璟,眼中闪过一抹失落与了然。
原来,在她被囚于世子府,在照顾容璟的时候,外间早已物是人非。
姜于归沉默良久,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祭拜品和一些点心摆上,祭拜完之后,望着那无字的墓碑,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次开口,声音轻却坚定:“以后,每月初一,十五,我想来此祭拜两次。”
“姜于归!”
容璟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他额角青筋微跳:“你不要得寸进尺!”
每月两次?她是要时时刻刻提醒他,她心里永远装着另一个男人吗?
面对容璟的怒火,姜于归没有退缩,她只是平静的开口。
“我知道他已经死了,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事实。我姜于归不是拿不起放不下的人,但正因为要放下,才需要这样一个仪式。每月两次祭拜,不是要记住他,恰恰是为了好好的告别。
难道世子希望我把这件事永远埋在心底,成为一个永远打不开的心结吗?只要让我行动了结这份牵挂,祭拜过后,我才能真正的向前看。否则,这份未了的念想,只会让我更加难以释怀。所以——”
姜于归转头看着容璟,目光恳切而坦然,似乎真的是在放下:“请世子成全。”
姜于归的话实在让容璟欣喜,但是这个转变太快,容璟心底根本不相信,随后开口的语气却变得极其冰冷,带着商人般的算计:“姜于归,你要清楚,这件事于本世子而言,太不划算。你已是我的侧夫人,却要时常来祭拜一个外人,一个故人?若被旁人知晓,本世子的脸面往哪儿搁?岂不是让全天下人都笑话我容璟,头顶着绿巾而不自知?”
姜于归却仿佛看穿了他的顾虑,冷静的反驳:“他是陛下亲下令处斩的钦犯,不许收尸。世子暗中替他收敛尸骨,立此衣冠冢,本就是隐秘之事。这坟墓无名无姓,旁人又如何得知里面葬的是谁?更遑论,这只是一个衣冠冢。”
容璟被姜于归的话堵得一噎,脸色更加难看,胸脯微微起伏,显示着他极力压抑的怒火。
他死死的盯着她,半晌,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和势在必得:“好!我可以答应你每月祭拜两次。”
姜于归眼中刚闪过一丝微光,却听容璟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他向前一步,逼近姜于归,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我要你,给我生一个孩子。”
姜于归猛的抬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孩子?和他?这比任何折磨都让她感到恐惧和屈辱!
容璟看着她骤变的脸色,心中掠过一丝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想要将她彻底绑在自己身边的执念。
他继续逼近,几乎贴着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炽热的气息,却又冰冷如刀:“你已经是我的人,行夫妻之礼,生儿育女,本是天经地义。本世子一而再,再而三答应你的要求,纵容你的任性,姜于归,你没理由一直让我做这亏本的买卖,而且你不说你祭拜的行为,是想放下吗?那放下之后,就可以安心向前看,好好跟着我,现在想要祭拜的自由?可以。用我们的孩子来换。”
秋风卷着枯叶,发出呜咽般的声音,空旷的山岗上,无字的墓碑沉默伫立,像一场无声的审判。
姜于归浑身冰冷,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
她看着容璟那双深不见底,充满了占有欲和势在必得的眼眸,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那座孤零零的衣冠冢。
自由祭拜的机会,是她探查外界,谋划逃离的重要一步。
可代价......竟是如此沉重。
漫长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每一息都如同刀割。
容璟耐心的等待着,他知道她在权衡,在挣扎。
而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等她屈服。
最终,姜于归缓缓的,极其缓慢的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近乎麻木的决绝。
她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却又重重的砸在容璟的心上:“好。”
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容璟心中那些怒火和烦躁彻底消散。
一个衣冠冢,换姜于归认清现实,或许......值得。
月色凄清,如一层冰冷的薄纱,笼罩着庭院,也笼罩在姜于归的心上,密不透风。
自城外归来,她确实沉寂了,如同经历了一场浩劫,所有的生气都被抽干,只余下一具安静得令人心慌的躯壳。
她对容璟的一切安排逆来顺受,不反抗,不迎合,眼神里是一种近乎枯竭的漠然。
唯有每月初一,十五的祭拜,是她黯淡生命中唯一被允许,也唯一带着些许鲜活痛感的出口。
最初的四五次祭拜,她是真的在悲伤。
马车颠簸,驶向城外那片开满无名野花的山坡,每一次,她都会在那座无字的衣冠冢前站立许久。夏日的疾风和秋日的落叶,都见证过她的泪水无声滑落。
姜于归不怕暗卫将她的脆弱与泪水悉数报于容璟知晓,这悲伤是真实的堡垒,是她无需伪装,也不必伪装的领域。
她对着那抔黄土,倾诉着无人能懂的哀恸,也像是在祭奠那个曾经心怀悸动,如今已随之死去的自己。
姜于归对着那衣冠冢心中默默道:林晏,保佑我吧,保佑我能顺利逃离那座华丽的牢笼,逃离容璟身边。
为了慢慢让容璟相信姜于归真的决定走出来,某次她语气平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怅然说道:“秋实那日也并非大错,是我自己心神不稳,迁怒了她。如今想来,她伺候我一场,也算尽心。现在我身子好了,素馨虽稳妥,但许多旧日的习惯,还是秋实更清楚些。世子若觉得她可用,便让她回来吧,也算全了我与她主仆一场的情分。”
当时容璟看了姜于归许久,似乎是在思索这件事的可行性,毕竟他对办事不利之人,向来是赏罚分明。
姜于归面对容璟的沉默,心里继续向着下一句说辞。
不管如何,她必须把秋实要回来。
一个对旧仆都冷酷无情,任其牵连贬斥的主子,不符合她如今需要营造的,试图放下过去安心做容璟侧夫人的驯服模样。
找回秋实,施以恩惠,才能让容璟更相信她已收敛爪牙,安心居于这金丝牢笼之中。
再者,这本身也是一次试探,她要看看,容璟此刻给予的纵容,底线究竟在何处。
他若应允,便证明她现在进行的戏码演得足够成功,能换取更多的活动空间与信任。
他若拒绝,也好让她更清晰地丈量出,那温情脉脉的假象之下,掌控的枷锁究竟勒得有多紧,以便她及时调整后续的每一步计划。
思及此,姜于归眼中闪过一丝冰封的决然,每一步,都不能踏错。
容璟沉默之后突然失笑,温柔的把姜于归拉了过去。
这是姜于归这段时间少有的与他主动开口,容璟自然也不会拒绝,命人重新把受过罚,现在也好的查不到的秋实调了回去。
此刻素馨和秋实都站在不远处等候着姜于归,带姜于归祭拜完毕,抬手摸了摸泪水,这才转身回去,将自己重新关入那片精致的牢笼。
而容璟听着暗卫的汇报,指尖一次次攥紧。
“侧夫人于墓前垂泪良久,身形单薄......”
“侧夫人归途一路无言,神色悲切......”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容璟心上,却不是出于怜悯,而是源于一种灼热的占有欲。
那个人,竟还能如此牵动姜于归的心神!
容璟脸色阴沉,眸中翻涌着偏执的猜忌与暴戾。
他甚至怀疑,姜于归每次去祭拜,是否都在心底嘲笑着他的无能,是否在用眼泪为那个死人守节!
他加强了监视,命令暗卫事无巨细的禀报,他要穿透姜于归的悲伤,看清背后是否有他不曾察觉的暗流。
直到第五六次祭拜之后,暗卫的回报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化。
“侧夫人今日在墓前站立时间稍短,虽仍有泪,但归途时似乎在车内小憩了片刻。”
“夫人今日归来,下车时,目光在街边新开的杂货铺停留了一瞬。”
这些变化极其微小,却精准的触动了容璟那根敏感的神经。
他敲击桌面的手指停顿了,锐利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审视以外的情绪,一种扭曲的探究。
姜于归......是累了?还是开始......看向别处了?
第七八次,变化更为明显。
姜于归祭拜时依旧神情哀戚,但不再长时间沉浸其中,归来时,她破天荒的让马车在城中绕行。
她去了凝香斋,并未购买什么,只是指尖沾了些许胭脂,在掌心晕开,看着那抹刺目的红,眼神空茫,仿佛在透过这色彩,确认自己是否还活着。
她也去了玲珑阁,漫无目的的浏览着那些珠翠,拿起一支素银簪子,看了看,又放下,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轻愁,却不再是最初那般决绝的悲痛。
这些行为,通过暗卫之口,被反复分析,呈于容璟面前。
容璟心中的坚冰,开始出现第一道裂痕。
他的偏执让他无法立刻尽信,但另一种情绪,属于掌控者的自信,开始悄然滋生。
他想起,姜于归与林晏,相识相恋确实不久,那份骤然迸发的,几乎摧毁了她的巨大悲伤,是否只是因为消息来得太突然,太惨烈,加上是让她不喜的永福相告,所以才让姜于归在毫无准备之下心神崩溃?
如今,时间流逝,仪式性的祭拜,或许真的成了她宣泄和告别的途径。
姜于归开始接触外界,尝试着重新触碰这个没有林晏的人间烟火。
这是否意味着,她心里那块属于林晏的坚硬的冰,正在慢慢融化?
容璟甚至在一次听汇报时,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像温水般一点点浇熄着容璟最初的怒火与怀疑,他开始觉得,或许姜于归当初说的话有几分道理,她用这种仪式性的祭拜,逐渐回归世俗的生活,正在尝试真正放下。
看,她终究是走出来了。
而这个让她走出来,并最终只能停留的世界,是完完全全属于他容璟的。
容璟扭曲的期待着,当她心中的位置彻底空出来之后,除了他,还能有谁?
当然,他并未完全放松警惕,只是,那监视的网,在潜意识里稍微松动了一丝。
他开始更关注她恢复的迹象,而非仅仅是她悲伤的表现。
夜里,他依旧会强势的索取,动作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仿佛想通过最亲密的接触,穿透她平静的表象,确认她的身心俱在,确认她心里那个角落是否真的已被清空。
然而,姜于归的腹部始终不见动静,这像一盆冷水,时不时浇在他刚刚升温的期待上。
每月府医请平安脉成了定例,姜于归总是配合的伸出手腕,面色平静听着府医重复那套几乎能背下来的说辞。
“世子爷,侧夫人此前服用避子药物时日不短,且次数频繁,损伤了根基,加之年前那场大病耗空了气血,身体亏虚得厉害,非短期汤药所能弥补,必须耐心调理一段时日,方有望延育子嗣。”
容璟坐在一旁,面色沉寂如水,看不出喜怒。
他并未苛责府医的无能,也未对姜于归流露出更多直白的不满,只是挥挥手让人退下。
看着姜于归低眉顺眼的样子,容璟有时会想,这究竟是身体的原因,还是她心底......依旧不愿?
这一日,姜于归从普渡寺上香归来,时辰尚早,许是秋日阳光正好,驱散了些许连月来积压在心底的阴霾,她并未像往常那般径直回府,而是吩咐车夫绕道去了西市一家颇负盛名的点心铺子。
马车停稳,素馨先行下车,目光如常般谨慎的扫过四周,确认无异,方才回身,小心翼翼的扶姜于归下车。
就在她莲步轻移,即将踏入酥香记的门槛时,一旁停着的一辆看似朴素,实则木料与做工皆显不凡的青幔小车里,也盈盈步下一位贵妇。
那妇人约莫二十三四年纪,容貌端庄明丽,肌肤细腻,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通身的气度沉静温婉,行动间自带一股春风化雨般的雍容。
那是久居上位,浸润在锦绣堆里才能养出的韵致。
两人几乎同时走到门口,那朱漆门槛狭窄,仅容一人安然通过。
姜于归下意识的顿住脚步,侧身微让,姿态恭谨而疏离。
这是长久被禁锢,不愿招惹是非生涯中养成的习惯。
那贵妇目光在姜于归身上不着痕迹的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与考量,随即唇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缓缓开口道:“妹妹先请。”
姜于归声音轻柔,却带着明确的界限感:“夫人先请便是,妾身不急。”
那贵妇却笑道:“一同进来便是,这门也不算窄。”
说着,竟十分自然伸出手,虚虚扶了姜于归手臂一下,姿态亲昵得仿佛多年故交,分寸拿捏得极好,让人难以拒绝,却又心生异样。
姜于归身体几不可察的一僵,纱巾下的秀眉微蹙。
这妇人......似乎有些热情得有些过了。瞬间让姜于归如同被柔软的蛛网拂过,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不自在。
她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不着痕迹的摆脱了那虚扶的手,低声道谢,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多谢夫人。”。
两人一同进了铺子,店内糕饼甜香与蜜饯果香馥郁交融,各式精巧点心琳琅满目,盛在洁白的瓷盘里煞是好看。
那贵妇似乎对此道颇为精通,轻声细语点了几样招牌,又转头看向姜于归,笑吟吟的问:“妹妹喜欢什么口味的?这家的枣泥山药糕做得极好,软糯清甜,最是不腻人。”
姜于归心中警惕更甚,只想尽快结束这莫名的交集。
她依着那贵妇的推荐,轻声道:“那便也来一盒枣泥山药糕吧。”
等候伙计打包的间隙,那贵妇状似无意的攀谈起来,目光温和的落在姜于归身上:“瞧妹妹面生,想是不常来这里走动?方才见妹妹下车时,那通身的气派,从容淡然,倒不似寻常人家娇养出来的女儿。”
姜于归心头微紧,她斟酌着词句谨慎应答,不愿多露半分信息:“夫人谬赞,妾身平日甚少出门,不过是寻常妇人罢了。”
“哦?”
贵妇眉眼弯弯,笑意更深,那目光却仿佛能穿透轻纱。
她语笑嫣然,态度恳切,全然一副一见如故的模样:“我瞧妹妹却甚是投缘,我娘家姓沈,夫家行商,常往来各地。妹妹若是不弃,唤我一声沈家姐姐便是。”
沈?
姜于归心中划过一丝微澜,这姓氏在盛京虽非独一份,但能与雍容气度,行商夫家联系起来的......
姜于归对盛京的门户并不清楚,自然也想不出个究竟,她并未深思,也不愿深思。
这过分的热情已让她心生退意,恰好伙计将点心包好递来,素心接过,姜于归再次开口,语气疏淡却礼数周全:“夫人慢选,妾身先行一步。”
说罢,不再给那沈夫人开口的机会,带着素馨和秋实步履从容却坚定的离开了酥香记,登上马车,吩咐即刻回府。
马车辘辘而行,姜于归才轻轻吁出一口浊气,将心底那点因莫名被打扰而生的烦躁压下。
她并未将这段小插曲过多放在心上,只当是遇到了一位格外热心肠的贵妇,很快便将此事抛诸脑后。
然而,一丝极细微的念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了一圈几不可察的涟漪。
若能正常交际,而非只有初一十五的外出,能拥有合理的,不受限制的出入自由,该多好。
回到汀兰水榭,刚换下外出衣物,姜于归还未坐定,便听得门外传来沉稳熟悉的脚步声。
珠帘轻响,容璟一身墨色暗纹常服,缓步走了进来,室内似乎因他的到来,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容璟挥手,素馨和秋实无声退下,并细心的掩上了门。
容璟走到她身前,目光沉静,落在她犹带一丝水汽的侧脸上,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今日出门,可还顺心?”
姜于归正对镜梳理着方才被微风拂乱的几缕发丝,闻言,执梳的手微微一顿,并未回头,只从镜中看着他模糊的倒影,唇角勾起一抹清浅却冰冷的弧度。
“世子何必多此一问?我身边何时少过你的耳目?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只怕你知道得比我这亲身经历者还要详尽三分。”
姜于归语带讥讽,像一根细小的冰刺,直直扎过去。
容璟眸色微沉,显然不喜她这般带刺的模样。
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的握住她纤细的肩头,力道不容抗拒,轻易便将她的身子转过来,顺势拉她坐在自己坚实的大腿上。
姜于归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腰肢却被他铁箍般的手臂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她索性不再白费力气,身体却僵硬的挺直,无声的表达着抗拒。
容璟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哄,更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掌控:“暗卫是为了护你周全,我更想听你亲口对我说说外面的见闻。于归——”
他顿了顿,指尖抚上她微蹙的眉间,语气竟带上了几分难以察觉的,近乎叹息的意味:“我们难道要一辈子如此?永远这般......相敬如‘冰’?”
姜于归蹙了蹙眉,心底那股悲凉与怨恨交织翻涌。
一辈子?与他捆绑在这金丝牢笼里,互相折磨一辈子吗?
姜于归压下心间的怒意,深知容璟的偏执,若不如他的意,不知又要纠缠到几时。
她不耐的偏头,避开他指尖的触碰,语气带着几分敷衍的无奈,将酥香记前遇到那位沈夫人的经过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末了淡淡道:“不过是一位过于热情的夫人说了几句闲话,我觉得不自在,便买了点心回来了。”
姜于归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容璟静静听着,指间缠绕着她一缕带着皂角清香的青丝,漫不经心的把玩。
等姜于归说完,他才抬起眼,目光锐利如鹰隼,锁住她的眼眸,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掷的有声:“那人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贵妇人,她是当朝的太子妃。”
听闻此话,毫不意外姜于归猛的抬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愕。
“太子妃?”
一丝冰冷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太子妃那般尊贵的身份,怎会如此恰好出现在一家点心铺子前?又怎会对她一个普通人如此热情主动,近乎刻意的攀谈结交?那看似温和亲切的笑容,那状似无意的肢体接触,那声声妹妹与投缘......
此刻回想起来,处处都透着精心算计的味道,如同早已编织好的蛛网。
心念电转,姜于归瞬间明了。
是了,太子与睿王一派的党争早已势同水火,这在盛京中并非秘密,双方都想多拉一些助力和筹码,而容璟这位手握实权,态度却始终暧昧不明的表弟,就是最佳人选。
从容璟本人那里难以正面突破,便自然而然的将目光投向了他身边看似最受重视,或许能吹动枕边风的女人身上。
自己竟成了太子妃眼中,可以用来牵制,甚至影响容璟的一枚棋子?这认知让姜于归感到一阵荒谬的讽刺,却又在心底最深处,悄然撬动了一丝微光。
看着姜于归震惊的瞳孔,容璟不紧不慢的闻:“你觉得,她为何找你?”
姜于归很快镇定下来,她知道,这是一个关键时刻。
她不能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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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无知,也不能显得热衷。
姜于归微微垂眸,再抬眼时,目光已是一片清明冷静,带着一种就事论事的,近乎残忍的坦然。
“你之前说过,永嘉公主与睿王意图联合镇北王行不轨之事,太子妃此时找我,自然是想通过我,来联系你,稳固太子的立场,或者说,确认你的立场。”
说罢,姜于归顿了顿,似乎在艰难的组织语言,带着几分刻意流露的,不愿提及却又不得不提的痛苦。
“慕容林晏的入狱和......身死,与永嘉公主,睿王脱不了干系。那么,与太子,太子妃有所来往,或许......有利于将来查清他的案子,还他一个清白。”
果然!慕容林晏四字一出,如同触动了逆鳞,容璟扣在她腰际的手瞬间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眸底风云骤变,戾气翻涌,周身散发出迫人的寒意,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姜于归感受着他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怒意,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话锋紧接着一转,语气变得更为直白,甚至带着点剖析利害的尖锐,仿佛刚才提及林晏,也只是为了佐证与太子合作的必要性。
她毫不胆怯的迎上容璟的眼睛:“再者,你当初在长街之上拂了永嘉的脸面,公主府之事又让永嘉永福颜面尽失,听说你还拒了陛下的赐婚。桩桩件件,想来你与睿王他们早已势同水火,再无转圜。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这个道理再简单不过,太子妃找上我,不足为奇。”
姜于归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完全是从政治利益和自身处境角度分析,冷静得近乎无情。
容璟心中的滔天怒火,因她后面这番客观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奇异的被压制下去些许。
他看着她,觉得她似乎真的在尝试将那该死的过去埋葬,开始用容璟侧夫人的身份,清醒的思考他们共同的处境和......未来。
姜于归将他眼底那细微的,自以为了然的神色变化看得分明,她知道,容璟已经一步步走入她精心引导的思维陷阱。
她趁热打铁,语气陡然变得嘲弄,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近乎残忍的坦诚,仿佛已彻底看穿了他的心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终于想通了,开始为你,为我们打算了?”
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入容璟眼底,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带着恨意却又不得不屈从现实的冷笑:“容璟,我告诉你,如果可以,我宁愿永远不再提起慕容林晏这四个字,更不想与什么太子妃,什么朝堂争斗有半分瓜葛!”
说罢,姜于归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满腔的怨愤与不甘都压下,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决绝:“可我现在是你的人,被你牢牢拴在这府里,与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你和太子失败了,睿王上位,或许永福公主对你痴心一片,会求她哥哥网开一面,让你做个如赵珩之流的面首,好歹能留下一条性命。
可我就不一样了!永嘉公主恨我入骨,永福公主视我为眼中钉,到那时,我只会比慕容林晏死得更惨!”
姜于归迎着容璟骤然变得阴沉骇人的目光,毫不退缩,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在情绪上凌驾于他的冷静。
“所以我不想,也不能让你失败!至少,在扳倒睿王之前,不能!”
在她成功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牢笼之前,容璟必须好好的,她才能有机会。
与太子妃结识,正是她撬动囚笼,筹备逃离的绝佳机会,她必须把握住。
容璟听着姜于归这番堪称大逆不道,却又现实得刺骨的话,尤其是她竟敢将他与赵珩那等以色侍人的玩物相提并论,一股混杂着暴怒与被冒犯的邪火猛的窜起,直冲顶梁。
可奇异的是,在这熊熊怒火之下,竟涌动着一股更强烈的,扭曲的狂喜与满足。
姜于归在思考他们的未来!她在用她那清醒得可怕的头脑,为他们共同的利益和安危做打算!
她虽然话语带刺,句句如刀,但这份毫不掩饰的,近乎残酷的直白和坦诚,在他看来,远比之前那种死寂的漠然,或是癫狂的恨意要好上千百倍!
姜于归终于肯正视他们被捆绑在一起的现实,终于肯用她的智慧,来为“我们”筹谋了!
不过对于他如赵珩之流的比喻,还是让他生气!
“面首?”
容璟气极反笑,眼底却冰寒一片,搂着她的手臂再次收紧,几乎要将她纤细的腰肢折断,低沉的声音里蕴含着风暴,这简直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姜于归,你竟敢拿本世子与赵珩那等货色相比?”
姜于归感受着容璟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却并未像以往那样露出惧色。
她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带着一种破罐破摔后反而无所畏惧的,近乎挑衅的冷静,清冷的眼眸直视着容璟翻涌着怒意的深眸,语气轻飘却笃定:“就比了,如何?”
她此刻,在心理上,竟奇异的占据了一丝上风,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软肋和渴望,用一种近乎上位者的冷静,掌控着他的情绪起伏。
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线。
容璟猛的低头,狠狠吻了姜于归的唇,不再是惩罚,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急于确认所有权,尤其姜于归那番“我们”言论。
他想用最直接的方式让姜于归知道,他容璟是执棋之人,是掌控者,绝非他人掌中可以随意摆布的玩物!
而她,也只能是他棋局中,最珍贵,永远无法被取代,必须与他共存亡的那一枚!
姜于归没有像最初那般剧烈挣扎,也没有如后来那般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般僵硬承受。
许是那番“坦诚”耗尽了她所有伪装的气力,许是心底那逃离的计划让她生出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她的身体,竟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不可察的软化与接纳,虽然依旧被动,却不再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这细微到极致的变化,却被感官敏锐至极的容璟清晰的捕捉到了。
他心中那扭曲的狂喜瞬间达到了顶峰!
看,她果然在改变!在向他靠近!他更加沉迷于这场带着征服与确认意味的纠缠之中,将她的那丝微弱回应,无限放大为他期待已久的曙光。
而姜于归,在他看不到的角落,缓缓闭上了眼睛。
身体的些微波澜很快平息,心底却是一片冰封的冷静与决绝。
她的顺从,她的那丝微弱接纳,不过是麻痹他的手段,是换取他信任与放松警惕的筹码。
在他以为渐渐收复失地,沉浸于这虚假的温情时,她在他构建的铜墙铁壁里,正小心翼翼,耐心寻找着那唯一的缝隙。
她想,太子妃之后定然还会寻机偶遇,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借着与太子妃来往的东风,为自己争取更多走出这囚笼的时间与空间,细致筹划那渺茫却唯一的生路逃离。
窗外的秋阳渐渐西斜,将房间内纠缠的身影拉长,一室曖昧升温的空气中,弥漫着的是温情脉脉假象之下,各怀心思的暗潮汹涌。
容璟在编织着共同未来的幻梦,姜于归在谋划着独自远遁的路径,爱与恨,掌控与逃离,在这秋日的午后,危险的交织,碰撞。
色凄清,如一层冰冷的薄纱,笼罩着庭院,也笼罩在姜于归的心上。
自那日在酥香记与太子妃“偶遇”归来,已过去十余日。府中一切如常,容璟依旧会来,或询问起居,或沉默对坐,夜间索取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秋意渐深,普渡寺的香火依旧鼎盛。
姜于归照例上香祈福,烟雾缭绕中,她的神情平静无波,仿佛真是一位虔诚的信女。
刚一出大殿,一位衣着素净,气度却不容小觑的侍女便悄无声息的近前,低眉顺眼的福了一礼:“这位夫人,我家主人在后方禅院备了清茶,想邀请您移步一叙。”
姜于归微微侧头打量着对方,心下了然,面上却适时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谨慎,看向身旁的素馨。
那侍女见此微微一笑,补充道:“主子说,是酥香记的故人。”
素馨眼神一凛,上前半步,似要阻拦,姜于归却轻轻抬手止住了她,语气平淡无波:“既是故人相邀,不好推辞,你在外间等候便是。”
她这是在告诉素馨和秋实,也是在告诉隐在暗处的眼睛,她知晓分寸,不会脱离监视范围。
禅房幽静,檀香袅袅,太子妃沈氏此次未做任何伪装,穿着一身杏子黄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整个人雍容华贵,正坐在窗边的茶榻上,含笑看着她。
姜于归脚步一顿,脸上瞬间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随即立刻垂首,快步上前,行了一个标准而恭谨的万福礼:“妾身姜氏,参见太子妃娘娘,上次不知娘娘凤驾,多有失礼,请娘娘恕罪。”
太子妃立刻起身,亲手虚扶起她,语气温和亲昵,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快请起,是本宫上次唐突了,未曾表明身份,只因与妹妹一见如故,不愿以身份相压,生怕说了身份,反倒让妹妹与我生分了,这才唐突了。”
她拉着姜于归的手起身,而后一同在茶榻坐下,目光真诚的端详着她:“今日再见妹妹,这通身的气度,愈发觉得投缘。”
姜于归微微垂眸,姿态恭谨:“娘娘凤姿,妾身不敢攀比,上次蒙太子妃娘娘厚爱,已是惶恐。”
太子妃亲自执壶,为她斟了一杯热茶:“莫要说这些见外的话,潜玉与太子是表亲,你现在是潜玉的侧夫人,与本宫也不算什么外人,潜玉的性子本宫是知道几分的,冷硬惯了,难为妹妹在他身边,想必多有不易。”
说到最后,太子妃轻轻一叹,话语里充满了共情与理解。
姜于归指尖微颤,没有接话,只是沉默的端起茶杯,这沉默在太子妃看来,便是无声的默认与委屈。
太子妃见状,语气愈发温和,话锋却悄然转向:“如今朝中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汹涌,一些忠良之士,只因不肯同流合污,便蒙冤受屈,实在令人痛心。”
太子妃话语模糊,却足以让姜于归联想到林晏之案,以及对太子威胁最甚的睿王一党。
见姜于归还是沉默不语,太子妃继续道:“太子殿下日夜忧心,只盼能肃清朝纲,还天下一个清明,让逝者安息,生者无愧。”
说到这里,太子妃目光恳切的看向姜于归:“潜玉身份特殊,能力卓绝,他的态度,于朝局而言,举足轻重。有些话,我们不便直言,但妹妹在他身边,若能时常劝慰一二,使他明辨是非,站在道理公义这一边,便是于国于民,都立了大功了。”
她并未提及任何具体的人或案,但道理公义指向何方,彼此心照不宣。
姜于归面上却依旧是那副顺从的模样,轻声道:“朝堂大事,妾身一介女流,不敢妄议,世子自有主张,妾身......人微言轻,只怕难当此任。”
太子妃笑了笑,不再紧逼,转而道:“转眼秋深,东宫苑内几株罕见的绿牡丹还有墨荷开得正好,本宫想着邀几位投缘的知己一同品鉴,妹妹气质清雅,必是懂花惜花之人,不知后日的赏菊宴,妹妹可否赏光前来?”
姜于归知道,这才是今日的重头戏,若是她去了,便是代表了容璟的意思,参加了太子妃宴会,其意不言而喻。
姜于归沉吟片刻,并未立刻答应,只道:“能得娘娘青眼,是妾身的福分。只是......此事还需禀明世子,由他定夺。”
太子妃了然点头:“这是自然。”
回到汀兰水榭,姜于归并未耽搁,在容璟晚间过来时,便主动将今日之事和盘托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叙述别人的事情。
“太子妃娘娘言语间,似对朝局颇有忧虑,希望世子能明辨是非,助力东宫,妾身人微言轻,不敢应承什么,只是觉得,太子妃亲自相邀,若断然拒绝,恐被东宫视为世子无意亲近的信号,平白树敌。故而妾身以为,此行或可一探东宫虚实,或许能有所得。”
姜于归仔细观察着容璟的神色,见他眸色深沉,看不出喜怒,便又添了一句,以退为进:“当然,若世子觉得妾身身份低微,不宜出席这等场合,或另有考量,妾身便寻个由头,回了太子妃便是。”
容璟把玩着手中的茶盏,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想去?”
姜于归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妾身只是想,若能在不损害世子利益的前提下,为世子分忧,便是妾身的本分。”
这句话精准的取悦了容璟,他喜欢看到姜于归现在开始用“我们”的视角思考问题,尤其喜欢她这份试图为他分忧的姿态,哪怕他知道这其中或许仍有算计,但也证明姜于归终于认清了现实,她的命运已与他牢牢捆绑。
容璟终于松口,语气带着惯有的掌控感:“想去就去!你是本世子的侧夫人,出门在外,代表的是我国公府的脸面,谨言慎行,勿失分寸。届时,长青会为你安排好一切。”
——————
赏菊宴那日,东宫花园内果然名品荟萃,太子妃邀来的宾客不多,皆是亲厚之家的女眷,气氛看似融洽。
姜于归穿着一身藕荷色绣缠枝玉兰的衣裙,打扮得既不张扬也不失礼,安静的跟在引路侍女身后。
然而,该来的风波从不迟到。
永福公主一身娇艳的玫红色宫装,在一众素雅秋色中格外扎眼,她一眼便瞧见了姜于归,嘴角立刻撇了下去,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哟,这不是容世子心尖儿上的人吗?今日这是什么风,把一个侧室也吹到东宫的赏菊宴上来了?竟也能与我等平起平坐了?”
瞬间,几道目光明里暗里的落在了姜于归身上。
姜于归脚步一顿,随即从容转身,面向永福,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礼,声音平静无波:“永福公主殿下金安,妾身确为侧室,今日蒙太子妃娘娘不弃,邀来赏菊,心中唯有感激,太子妃仁德,愿与民同乐,体恤下情,妾身唯有恪守本分,静赏秋色,不敢有半分逾越之心。”
姜于归这番话姿态放得极低,却句句在理,既全了礼数,又将太子妃捧到了一个仁德体恤的高度,反衬得永福的刁难有些小家子气。
永福被她这不软不硬的钉子顶回来,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就在这时,一个更冷冽的声音插了进来,永嘉公主缓步走近,目光如淬了毒的刀子,在姜于归身上刮过。
“本宫倒是忘了,你与那已故的慕容探花,可是旧相识,如今他坟头草已丈高,尸骨无存,你却在此锦衣华服,攀附权贵,当真是......情深义重啊。”
尸骨无存四个字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了姜于归的心窝,她脸色骤然失去血色,身形几不可察的晃了一下,袖中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才勉强维持住站立。
她抬起眼,看向永嘉,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里,此刻是克制不住的,冰冷的恨意,但她的语气,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
“公主殿下说的是,故人已逝,万事皆空,正因如此,活着的人才更应珍惜眼前,明辨是非,以免......重蹈覆辙。”
姜于归的话在旁人听来,是认命,是表态,是决心跟着容璟和太子走,唯有永嘉和姜于归自己明白,那重蹈覆辙四字里,蕴含着怎样惊心的警告与仇恨。
眼看气氛僵持,太子妃适时的出现了,她亲切自然的挽起姜于归的手臂,仿佛没看见永嘉姐妹难看的脸色,笑着打圆场:“永嘉皇姐何必总是提那些陈年旧事,没得扰了大家赏花的雅兴,于归妹妹如今是潜玉的侧夫人,乖巧懂事,深得我心,今日良辰美景,只赏花,不谈其他,可好?”
太子妃这番举动,等于是在众人面前,正式将姜于归划入了自己的保护圈,也向所有人宣告了容璟与东宫的亲近关系。
永嘉公主脸色铁青,那双凤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盯着太子妃挽着姜于归的手臂。
她贵为公主,何曾受过这等憋闷气,尤其是在她一向看不上的姜于归这样一个微贱出身的侧室面前!
然而,这是在东宫,太子妃是主,她是客,再多的怒火也只能硬生生咽下。
永嘉冷哼一声,拂袖转身,走到一旁,再也无心赏什么劳什子菊花。
李
这场赏菊宴,最终在一种诡异而沉闷的气氛中草草收场,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便飞到了睿王府。
“砰——”一声脆响,上好的官窑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瓷四溅,睿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胸膛剧烈起伏着。
“容璟!好一个容潜玉!他这是铁了心要跟太子绑在一起,跟本王作对了!”
说罢,睿王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利箭般射向坐在下首,同样脸色难看的永嘉公主。
“都是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不是你当初非要招惹那个姓姜的女人,把事情闹得那般难堪,现在事情也不至于如此发展!”
永嘉公主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此刻被睿王指着鼻子斥责,顿时也怒了,霍然起身:“四弟如今倒来怪我了?当初若不是为了替你筹措那些银钱,我何至于去动户部的念头,又怎会惹上慕容林晏那个硬骨头!如今我内府司的权柄被夺,女儿也被接入宫中,我还没叫屈,你倒先怪罪起我来了!”
睿王更是火冒三丈:“你还有脸说!若不是你行事不密,留下把柄,何至于此!如今倒好,你失了势,帮不上忙也就罢了,还平白给本王树了容璟这样一个强敌!你知不知道他手里握着多少东西?他这一倒戈,太子如虎添翼!本王多年的筹谋,都要因你而受阻!”
兄妹二人在这厅内吵得不可开交,往日的兄妹情谊,在赤裸的利益得失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而在公主府内,永福公主更是伏在锦被上哭得肝肠寸断,一想到他维护姜于归的身影,还有拒婚的情景,加上现在他倒向东宫,彻底与睿王对立,那她想嫁给容璟的可能性更加遥遥无期,甚至绝无可能了。
一想到此,永福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而眼下睿王和永嘉还吵得不可开交,永福哭的更是伤心。
而宴席散后的另一边,姜于归坐在回府的马车上,身心俱疲,却又感到一种异样的清醒。
永嘉公主那淬毒的目光和话语,如同最有效的清醒剂,让她更加坚定了逃离的决心。
而与太子妃建立的这条线,便是她在那铜墙铁壁上,找到的第一道细微的裂缝,她必须小心翼翼的沿着这道裂缝,撬开通往自由的希望。
而容璟,在听完长青关于宴会上种种的详细汇报后,对姜于归那句重蹈覆辙的解读,自然是满意于她的识时务与表态。
他觉得自己正在一步步赢得这场战争,却不知他所以为的俘虏,正在他亲手提供的舞台上,悄然编织着另外的戏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