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姐？她为什么会来帮忙？


    只是楼外的声音逼近了，没有时间再多想。丽姐眼神晦暗不明，深深的盯着柳依依，随后轻轻的吐出一口气，转身往外走去。


    柳棠梨果断的牵起柳依依的手，跟着丽姐出了门。


    木楼梯下到底，转个弯在楼梯的背面竟然别有洞天。推开楼梯背后的隔板，一条不知通往哪里的地道口出现在他们面前。


    “砰砰砰”


    小楼的门被敲响了。


    “走！”李老头回头看了一眼，将他们一股脑的推进了通道。


    柳棠梨听到外面传来门被强行撞开的声音，与此同时，木板在身后轻轻的嘎吱一声合上了。


    通道应该很有些年头了，两侧锈蚀的管道时而冒出一丝丝冷气。头顶的应急灯灯罩上凝结着细碎的水珠。


    空气里有着潮湿又冰冷的气味，水汽凝结顺着斑驳的墙壁滑到地上，地面踩上去有种粘腻的感觉。


    柳依依有些好奇的在地面上使劲跺了几下，丽姐转头看到，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脚，用衣角擦干净亮面小靴子上溅的泥点。


    “脏，不管什么时候，女孩子都要学会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丽姐温柔的摸着柳依依柔软的头发，看她似懂非懂的睁着大眼睛，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老头远远的看着他们，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付绵绵见状，有些疑惑的开口，“我们……”


    却没想到凌生拽了她一把，对她摇了摇头。


    “你们继续走，这条路可以通往城里的禁区，”李老头手里攥着一截磨得发亮的钢管，手背上青筋绷紧。


    远处的通风口传来风的嗡鸣声，像一头喘息的巨兽。


    不知何时他已经站到了大家的身后，挡在了刚才他们进来的路上。


    丽姐站起身，走到了李老头的身旁。她手里拿着一把短铳，两人一前一后，昏黄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地上的影子交织，颇有些史密斯夫妇的味道。柳棠梨猛然懂了，他们……


    陆烬皱起了眉头，“丽姐，你们……”


    “我们一起走啊！”付绵绵着急了，想去拉住丽姐。


    “走！这里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我们可以争取点时间！对吧，李老头。”


    丽姐拿枪下垂的手指微微颤抖，目光看向来时的通道口。她的语气中有一种不常见的温柔。


    通道外传来人声和脚步声，柳棠梨心中一沉，果然，快要来了。


    “我们走！”陆烬没再多言，转身就走。


    柳棠梨牵着柳依依跟上，柳依依一边跟着，一边回头好奇的看着那两个中年人，他们身上有种熟悉的味道。


    柳棠梨她们消失在通道转弯处。丽姐轻声说，“当年的事情，不怪你，也不怪孩子，这只是残酷的末日世界普通人的命运。”


    “小丽，我……对不住孩子，也对不住你……”李老头的声音轻的几乎被风声盖过，“现在……那个孩子很像她。”


    “是啊，那小脸和她五六岁时一模一样……”想到柳依依，丽姐的脸上又浮现出笑容。


    她浸染了些许风霜的脸上表情缱绻，看了一眼身边的李老头，“就让之前没做好父母的我们，这次好好还债。”


    李老头和丽姐的女儿，当年是主动递了申请，想要去外勤部，能够看看地下城外曾经的人类世界。


    孩子年轻，说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


    丽姐不同意，李老头却一向是个极度宠爱孩子的，偷偷帮她在申请表上签了名字。


    毕竟最危险的任务都是赏金猎人做，外勤的损耗并不大。


    结果女儿一去，就再也没有见到过。


    研究部各种理由推拒，只说是女儿受了重伤，需要慢慢治疗。丽姐疯了一样找他吵闹，说他亲手把女儿送上死路。


    好不容易在末日生存下来的一家人，从此形同陌路，一个终日守着设备工房与机器为伍，一个冷冰冰的守着小楼。


    终于在最后这一刻，在看到和女儿几乎一样的小女孩的时候，所有的恨与怨都消散如沙。


    他们不知道的是，当年外勤任务后，研究所的人发现女儿的体质特殊，大脑的异化速度远远低于身体的异化。


    一场见不得光的交易，便在研究部里悄悄的进行了。蒋若明用李老头女儿的身体做成了培养皿，催化升级变异丧尸。


    虽然实验也经历了数次的失败，但是也提取到了多种他们想要的研究药品。蒋若明甚至将进化类的注射到了自己的体内。


    柳棠梨当时遇到的丧尸，基本都是这样的实验品。


    然后实验变得越来越残忍，在变异丧尸的进展不理想的情况下，研究部竟然异想天开的将克隆胚胎放到她的体内。


    没想到结合了丧尸基因的克隆胚胎在她的体内存活了下来。


    那时李老头女儿的大脑也濒临死亡，不知道她是如何坚持到最后一刻还生出了那一丝母性，保护了柳依依。


    没有伦理，没有底线，只有利益和私欲，在末日世界里，人性的恶放大到了无限大。


    而人性的善呢？


    通道入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咣”的一声，门板被踹开了。


    探照灯的强光刺破了昏暗，晃的人睁不开眼。


    丽姐猛地扣动扳机，短铳在通道里炸开，墙壁都随之震颤了。李老头提着钢管正面迎了上去，硬生生将来者堵在了通道里。


    来时通道里发出的声响让柳棠梨脚下一顿，她条件反射一般的想要回头。


    身边的陆烬只是坚定的看着前方，在她旁边低声说，“如果不想让他们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那就不要回头，往前走！”


    金属撞击得声音，叫骂声，惨叫声混在一起，遥远又清晰的顺着通道直传到柳棠梨她们的耳中。


    付绵绵紧紧的咬住嘴唇，眼泪已经顺着脸颊飘落。


    只有柳依依，懵懂的一直反复回头看，拽着柳棠梨的手。她不明白为什么刚才那两个有着熟悉味道的人没有一起走。


    丽姐的短铳没了子弹，她直接抄起枪管同面前的人扭打在了一起。李老头被砸中了肩膀，却没有后退，红着眼扑了上去，死死的挡住通道。


    “走啊！”李老头回头冲丽姐大声喊着，嘶吼撕破了地下城的夜，也撕破了他们之间的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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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丽姐摔坐在地上，她的头发散乱，嘴角有血。看到拼命挡住追兵的李老头，她突然笑了，眼里没有恨，只有迟来的泪。


    随后她抓起地上的钢管，就朝李老头的方向冲了过去。


    灯光将两人的身影叠在了一起，像极了他们刚逃到地下城的时候，牵着女儿的手，晚饭后散步的时候。


    通道里的应急灯一盏一盏的熄了，他们已经奔跑到了最后的通道口，前方外面的天光极淡的照射进来。


    柳依依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柳棠梨拽了一下她，小女孩却倔强的站在原地不肯动。


    “她是不是因为……”付绵绵的话没有继续下去，几人一同陷入了沉默。


    柳棠梨咬咬牙，将她直接抱起，不再回头看那充满了鲜血的通道，向通风口外狂奔。


    柳依依伏在她的肩头，双手紧紧的搂住柳棠梨的脖子，黑溜溜的眼睛直直的盯着通道方向。


    随着他们跑出通风口，陆烬和凌生转身将通风口的铁栅格合上，将铁链绕紧。


    夜风带来了潮湿的水腥气，冲出通风口的几人瞬间被冰冷的风裹住了身体，脚下是画你的青苔和碎石。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光滑深坑，一眼看不到底。周围的挡板下丝丝缕缕的渗出流水，往坑里流去。


    坑外则是一片看起来被荒废许久的荒地，灰蒙蒙的天空看起来很低。


    “我们是已经离开地下城了？”付绵绵喃喃自语道。


    突然响起了汽车的发动机声音，车前的两个车头灯刺破了眼前的黑。


    柳棠梨警惕的退后了一步，她的缚尸绳迅速的窜出体外，在身体周围快速盘旋。


    这是一辆漆黑，没有车牌和标识的车。车窗看不到里面，引擎还在低声嗡鸣，透着说不出的神秘感。


    就在这时，车门被缓缓的推开了。


    陆烬和凌生上前一步，挡在了其他人前面。


    一只穿着皮鞋的脚从车里伸了出来，一脚踏在了地上的泥水里。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弯腰走了出来。


    深色风衣被风扬起了一角，冷峻的眉眼间仍是那带着点挑衅和冷淡的神色，正是当初带他们入地下城的Nick。


    他目光平静的扫过面前众人，没有丝毫的意外，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诸位，欢迎你们来到这里，地下城真正的终点。”


    柳棠梨她们的脸上警戒之色并未减轻，这个Nick，每次都能准确的出现，他到底是什么人。


    见到柳棠梨她们并没有放松，Nick反而有些无奈的笑了起来，“好了，老朋友们，别一脸严肃！我是来接你们的，你们已经拿到了进入乌托邦的通行证了。”


    “通行证？”


    Nick抬了抬下巴，示意柳棠梨。


    柳棠梨将怀里的柳依依放到地上，原来对于乌托邦来说，这个孩子就是他们说的通行证。


    “各位，请跟我来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排水渠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机械运转的声音。水流被阻断了，渠坑里显出通路和一个不知通往哪里透着光亮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