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盔甲染着浓郁的烟雾，冰冷的手掌直接扣在了gamer的脸上，指缝间溢出了他愤怒痛恨的眼，他眼中高速旋转的“★”像是无声的咒骂。


    透过那恶鬼一般的面具缝隙，依稀可见他微微泛着青色的皮肤与染血的下颚，那浓稠的血液混杂着肉块浸入盔甲之内，但很快那份浓郁的血腥气就被“毁灭”在内。


    冢生的五指逐渐收拢。


    像是塑料被旋转着拧紧一般，gamer的脸发出这样的声音。


    咔咔咔。


    仿佛是黑的裂痕出现在了gamer的脸上。


    “‘毁灭’的特征就是像是黑又不是黑的颜色，感觉上混了点其他的，但人类的感官感觉不出来。”


    艾易单手撑着脸，灌了一口梨子汁儿，这么说着，


    “这很正常，很多概念都有类似的特征，比如‘游戏’的就是五彩斑斓的白色五角星。”


    但是佑曦脸上出现了这些裂痕。


    那本来应该是gamer的伤……


    敬康宁想起来了之前在陪繁星去信息素检测中心的时候，佑曦的奇怪表现。


    当时所有npc都因为她的异常出现了时停，而“她”对他说：


    【我有个朋友，也养了女儿。】


    【他死了，而他养的孩子在他的尸骨上成为了真正的创世神。】


    一开始敬康宁以为是新boss的前置剧情或者佑曦个人支线的前置剧情，而没记错的话这个剧情指向了荒谬论。


    但现在看来……当时说话的很有可能不是佑曦……


    而是gamer。


    这句话最开始是“我有个朋友”。


    那这个朋友到底存不存在？


    如果不存在，那gamer自己能养个女儿？他自己被当女儿养还差不多。


    如果存在，那能称得上是“创世神”的只能是……


    敬康宁的目光转向了对面，看到了那位静默的，属于创世纪的创世神。


    gamer的朋友……是瑞蒂普什？那位创世神的老师？


    “那还真有意思，看来gamer不仅捏了一个生铭君追随者都活着的世界，而且还把自己也安了个角色进去。”


    艾易看着玩家的反应，摸着下巴说着。


    而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又陌生的声音传递到了整个创世神殿之中：


    “分析确认，‘游戏’正在尝试创造世界。”


    敬康宁循声望去，就见一个身影几乎没有任何脚步声地出现在了最后一个空着的沙发上。


    那人穿着繁杂的蒸汽朋克风格洛丽塔，平切整齐的刘海，橙色笔直的长发直达腰部，双腿并拢，带着长白手套的手臂自然垂落，标准的像是一个人偶。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五官，精致的像是放置在橱窗里的陶瓷娃娃，而那双眼更是夺人心魄的锈蚀齿轮之态，有点像艾易左眼的解释仪器，但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两者的细微差别。


    艾易的解释仪器明显是覆在眼球表面的，而这位眼中的齿轮构成她眼睛的一部分。


    当然，这一切都是视觉捕捉到的内容。


    而对于敬康宁这个深度概念化的人而言，他还能在对方身上感受到“全面”“细致”“逻辑”等等堪称抽象的感受……甚至还有一点点的“血肉”？但“血肉”的感受被对方身上的人形器械感深深压制，几乎感受不到。


    “析，欢迎。”


    可可莉斯对她点头致意。


    “来了？那好，我不需要动脑子了。”


    艾易安详地往沙发上一躺，当起死人。


    “这位是？”


    敬康宁犹犹豫豫询问。


    “我们见过。”


    对方的声音平铺直叙，像是机械咬合精确发出的音符，


    “我和戏子秋，都是惜的分体。”


    她从出现开始，一直没有眨过眼睛，胸口也没有明显起伏。


    “血肉”的顶峰概念者拥有无数分体，理所当然。


    “戏子秋”算是一个层级很低的分体，他是“戏”的形象分体，在“大量”的血肉中夹杂了少量“全析”。


    而这位“析”则是层级最高的分体之一，以“xi”这个音命名的“全析”分体，夹杂了少量的“血肉”维持形态。


    “她是很特殊的概念者，恰好的做到了各个概念的平衡，所以，她同时是多个概念的顶峰概念者。”


    创世神如此说着，


    “现在出现在你面前的，是主要承载‘全析’概念的分体，她会帮助我们分析清楚‘游戏’的意图。”


    这么……厉害。


    敬康宁感觉看到了活着的教材典例。


    现在，全场，四个人，每个人坐一边，你猜谁不是顶峰概念者？


    敬康宁：……


    真是入了大佬局了。


    创世神阁下难得地，在没有看任何记忆的情况下，露出了笑容，手在桌面上空空一拂，在对方桌面上出现了一杯……椰奶。


    “致谢，酒女士。”


    她向着创世神点了点头，随后目光转向周围，


    “结合拉克里传给我的信息，我可以分析出以下几点：”


    “一，‘游戏’对创世抱有执念，故模仿创世纪存在形式进行创造。”


    “二，‘游戏’对‘生命’抱有执念，故进行‘生命’搜查活动。结合第一点，可推测‘游戏’对创世抱有执念的原因为npc与创造之人存在生命差距，故尝试借此填补，以上结论犯错误的概率不超过0.5%。”


    她语速平缓，不快不慢，咬字清晰，声音起伏服务于听者，感觉十分舒适。


    “补充，综合考虑‘游戏’的逻辑缺失性，犯错误概率提升至2%，此处保留整数位。”


    “三，试分析‘游戏’对‘生命’情绪产生原因——”


    她缓缓闭上眼，


    “已综合拉克里信息。”


    “已综合史料信息。”


    “已综合个人经历。”


    “省略97241个非主要参考信息。”


    “尝试虚拟判断：”


    “‘游戏’受‘生命’影响，产生生命观念，故尝试进行生命创造行为。”


    “‘游戏’与‘生命’存在契约，正在尝试模拟——”


    “‘游戏’履行义务：在造灭神战中加入‘创造’一方；不得损毁‘生命’陵墓。”


    “‘游戏’享有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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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获得‘生命’赠予之物，结合‘游戏’目前状态，推测并未行使权利。”


    “综合考量，契约大致内容犯错误的概率不超过1.234%。”


    “以上，询问，是否需要补充？”


    她结束语句，齿轮形状的眼眸转向周围所有人，同时拿起椰奶，认真庄重地饮下三分之一杯，连吞咽都带着具体的节奏。


    ……这就是“全析”概念么。


    敬康宁肃然起敬。


    就在这时，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闪现过来的艾易肘了肘玩家，没什么表情地询问：


    “你听了吗？”


    “呃……大致听了。”


    “好，那我就放心了。”


    这位时空阁下又闪现回了自己的座位，安稳一躺，戴上耳机，开启降噪，拿出手机，打开游戏，开耍。


    敬康宁：……


    虽然这位“全析”阁下一开口就让人不是很想听，但也不至于这样吧？


    而且“全析”其实能够做到的远比她表现出来的多，冗杂的分析过程都省略了，仅呈现出了结果。


    而且她在表达时考虑了敬康宁的信息接收能力，所以采取了这样的自然语言进行表达，各种意义上都可以说明她是真的很贴心了。


    如果是跟艾易交流，她就会用纯粹口语，但那样就会很不严谨，表达也会失真。


    以及……


    敬康宁望向对方，看着对方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温和地向着自己点了点头。


    这完全是剧本组了吧，有些东西她怎么分析出的？


    概括一下她分析出的内容，大致是gamer受生铭君影响，想要自己游戏里的npc有生命，于是他跟生铭君做了个交易，签订契约加入“创造”阵营。


    gamer被“毁灭”摸头杀之后，想要生铭君履约，结果履约人已经去世，所以现在发疯找生铭君。


    敬康宁：……


    这么看gamer怪惨的。


    但是……


    “那为什么他把以前跟生铭君认识的人做成npc了？”


    因为想要逼生铭君出来吗？


    “重申，‘游戏’对创世抱有执念，故模仿创世纪存在形式进行创造。”


    “全析”如此说着，虽然她身上的器械感很强，但她的神色一直是温和的，耐心地给玩家解释着，并且又强调了后半句话：


    “故模仿创世纪存在形式。”


    模仿创世纪存在形式……怎么了吗？


    敬康宁真的不是很好意思说他还没懂，毕竟“全析”都这么认真了……


    这时，可可莉斯抬起了眼眸，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将玩家的注意力吸引到她那。


    在玩家眼中，那位如千万馆藏中最耀眼之珍珠一般的创世神，似乎是在悲伤，似乎是在惆怅，但仔细看去，她分明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又神性。


    “创世纪的本质是我的记忆。”


    她站起身，又望向窗外，


    “‘游戏’世界的本质是生铭君的记忆。”


    窗外……


    创世神殿之外自然是创世纪。


    但窗外空无一物。


    因为她没有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