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3 章

作品:《无人知晓的战争

    许秋言推开泰餐店的大门,在餐桌间寻找着,然后在靠窗的座位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还有独属于那张脸的熟悉而自信的笑容,那个人对着她挥挥手,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她的口型好像在说“这里”。


    许秋言扬起笑脸快步走过去,坐在她对面。


    “来了,点了你最喜欢吃的套餐。最近怎么样?”刘雨婷一边给许秋言倒水一遍笑着问。


    她梳着高高的马尾,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裙,看起来很精神,她一向喜欢这种简单干练的打扮,和她的人生一样。


    “嗯……还好啦,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许秋言回忆着最近的种种,对刘雨婷扬了扬下巴,“今晚住我家?”


    刘雨婷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好啊,正好我妈她们出去旅游了,家里没人,你去我家也行。”服务员把菜端了上来,刘雨婷一边给她挪位置一边回答道。


    许秋言“嗯“了一声,舀了一勺冬阴功汤送进嘴里,“泰餐还得是这家的味道最好啊,酸酸辣辣的。”


    “A市那边也有家泰餐味道很不错,有机会带你去尝尝。”刘雨婷看着许秋言满足的表情,也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


    午餐结束后,两人一起到最近新开的商场里打算逛逛街消食,刘雨婷很兴奋,不停地感叹老家发展得越来越好了,修了那么大的商场,还有新的景点地标,连外地来旅游的人都越来越多了。


    许秋言问:“那A市呢?在那边生活怎么样?”


    刘雨婷想了想说:“A市啊,其实什么都挺好的,咖啡好喝,工资也还行,一个人住着属于自己的小公寓,周末可以约着朋友去爬山、玩剧本杀……总的来说,很自由,就是偶尔会想家。”她顿了一下,突然嬉皮笑脸地说,“还有要自己做饭吃,也没有言言陪我玩呜呜呜……”


    许秋言无语地给了她一下,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行了行了,收。”


    刘雨婷揉了揉被打的手臂:“你真的没想过来A市吗?你画画那么好,那边有很多美术机构,我觉得很适合你啊。”


    许秋言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爸妈都指着我呢,他们年纪大了,我得多陪陪他们。”


    “也是,你爸妈稳重多了,不像我妈,总是闲不住,到处跑,过节都不一定能见上一面。”刘雨婷说。


    今天是中秋节,街上挂起了灯笼,路人行色匆匆,手里提着月饼和礼品,好像都在往家里赶,准备和家人一起过节。许秋言和刘雨婷在暖黄的灯光中慢悠悠地往回走,路上遇到了邻居热情地打招呼:“秋言回来了?”


    “李阿姨。”许秋言乖巧地打了个招呼。


    “这是你同学啊?长得真俊呐,结婚没有啊?“李阿姨的目光从许秋言的身上移到了刘雨婷身上。


    刘雨婷笑着点了点头,跟着喊了句李阿姨,没有多说什么。


    “妈,爸,我回来了”许秋言打开门,一边换鞋一遍对着屋里喊道,“婷婷来了。”


    “阿姨叔叔好,好久不见了。”刘雨婷跟在许秋言身后喊道。


    许秋言的父亲在客厅坐着回头看她们,笑道“回来了,婷婷好久没回来了,看来大城市工作很辛苦嘛。”


    许秋言的母亲从卧室里走出来,脸上也带着笑:“婷婷来了,快进来,外面凉。”


    茶几上摆满了月饼和各种水果,电视里播放着热闹的小品。


    “婷婷在大城市上班,感觉怎么样?”许秋言的父亲率先打开了话茬。


    “我觉得挺好的,认识了很多优秀的朋友。”


    “你妈妈放心你,你这孩子也懂事,你看许秋言就不行,要家里照顾,她要是自己出去,又不会做饭,怎么生活?”父亲说着,时不时扭头看看许秋言。


    “叔叔,秋言她厉害着呢。”刘雨婷笑呵呵地回答道,“但您做的菜也确实好吃,我在外面都经常想回来吃呢。”


    许秋言的父亲止不住地笑着,手一挥:“叔叔一会就出去买菜,晚上给你做好吃的,哈哈。”


    “婷婷谈朋友没有?”许秋言的母亲突然问起来,“一个人在外很辛苦,还是得有个人照顾。”


    “没有没有,阿姨,不着急。”刘雨婷一边说一边接过许秋言递过来的半个月饼。


    “妈,你管人家做什么。”许秋言忍不住插话道。


    “我就问问,你这孩子急什么。”母亲笑笑没再多问。


    晚上,父亲真的做了一大桌好吃的,都是刘雨婷以前就很爱吃的菜,当然,那盘苦瓜仍然在餐桌上,连位置没变,和坐在主位的父亲一样。他的背挺得笔直,从容地给刘雨婷夹菜,嘘寒问暖,笑得脸上皱纹都挤在一起。许秋言闻到了熟悉的阵阵苦味,也许是那盘苦瓜离得太近,她悄悄把苦瓜往父亲旁边推了推。


    许秋言听见母亲说:“婷婷啊,你帮我劝劝秋言,小胡那孩子真的不错,她就是太犟了,相亲这么几个了,没一个满意的。”


    “阿姨,我觉得言言有自己的想法,感情的事嘛,强求不来的,可能只是没缘分,咱们别逼她。再说了,她这么优秀,肯定能找到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您也别太担心了。”刘雨婷笑着说。


    “她就是眼光太高了,人家小胡条件又好,人也老实,不知道是哪点不满意,黄了就黄了,还给拉黑了,多得罪人。”父亲在一旁附和道。


    “哎呀,叔叔消消气,这事过都过了,不开心的事咱就不提了,吃饭吃饭。”刘雨婷把气氛拉了回去。


    许秋言一直沉默地喝着粥,没有说话。她突然觉得,要是刘雨婷能一直在身边就好了。不,也许不是她一直在身边就好了,而是……她想得出神,突然碗里又被父亲夹了一筷子苦瓜。


    “清热解毒。”他说。


    深夜,许秋言和刘雨婷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照进了房间里,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车鸣。


    “说吧,今天看你一直心事重重的,怎么了?”刘雨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憋了一路。”许秋言叹了口气。


    她把最近的事一股脑全都吐了出来——奇葩的相亲男、父亲的苦瓜、小姨的病情、关于水洗标的愤怒,以及“我是不是怪物”。刘雨婷边听边吐槽着。


    最后两人安静了许久,久到许秋言以为刘雨婷已经睡着了,但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言言,”刘雨婷突然开口,“我们公司楼下有家游戏厅,那个抓娃娃机特别坑,那个爪子松得跟什么似的,投多少币都抓不上来。你说,如果是你,你还会一直玩吗?”


    许秋言不知道为什么刘雨婷会突然说这个,她愣了一下:“……不会吧,实在有喜欢的娃娃,可以上网搜一下,说不定能买到。”


    “对啊,干脆不玩了,去网上买,或者去看个电影也行啊。干嘛非要跟一个破机器死磕呢?”


    许秋言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感觉到有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后背,然后听见她的声音:“你画画那么好,又有耐心……你不是非玩这个游戏不可啊。”


    “我们公司,三十多岁没结婚的女同事多的是,大家没人觉得奇怪,也没人催婚。下班了各玩各的,周末一起看展、爬山、玩剧本杀。”


    “有一个姐姐快四十了,没结婚,自己买了套小公寓,养了两只猫,活得比谁都潇洒。”


    “……你不能一辈子待在这里,会被这些破事耗死的。”


    “爸爸做的菜也好,相亲也好,只要你能感到开心,也不算坏事,可你开心吗?你真的需要那些东西吗?”


    ……


    刘雨婷说了很多,许秋言只是沉默地听着。


    最后她说:“婷婷,我还是得考虑一下。毕竟爸妈年纪大了,这份工作也是我辛苦考下来的……小姨我也没办法不管……”


    “嗯,我知道,这是你的人生,我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开心一点。我知道,A市也不一定真的适合你,但我觉得你可以去看看,去体验体验,然后再下结论,或许你最后还是会选择回到这里,但至少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


    许秋言“嗯”了一声,她觉得自己的心里乱得一团毛线缠在了一起,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开。


    “小姨的事……我知道你很难过,也很无助,但言言,你没办法救所有人,也没办法对别人的人生负责,不要把别人的压力都背在自己身上,好吗?”


    “婷婷,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些事让我觉得很累,但是我好像没有办法,我知道,和你抱怨不对,我也不想让你吸收我的负能量,可我实在不知道还可以和谁说这些了。我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很痛苦,其实什么都很好,但就是哪里都不对,我说不出来……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太闲了,自己装得很痛苦……”许秋言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你觉得不对是因为你真的感受到了痛苦,你的感受不是假的,不要否定自己的感受,好不好?”刘雨婷侧过身面对着许秋言,“你可以相信自己,我知道要改变很难,慢慢来就好,我们不着急,那些让你不开心的话,我们就不要再听了……”


    许秋言渐渐平静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刘雨婷总是能让她感到安心,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有办法解决。可她明明和自己一样,只是个20多岁年轻人。


    后来刘雨婷好像还说了很多,但她不记得了,困意一点点剥夺了她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