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兄妹1

作品:《名侦探林闪闪

    1


    林闪闪倚在宴会厅的角落,慢慢嚼着一块装饰用的马卡龙。她的目光漫无目的扫过满厅宾客,没什么重点。


    她会来这里,纯粹是为了这场订婚宴的女主角傅瑾禾。两人是表姐妹,小时候总在亲戚聚会上碰面,关系一直挺好,虽然上一次见面,已是差不多十年前的事了。


    十五岁那年与家里闹翻后,林闪闪便彻底淡出了这些圈子。对傅家的近况,她只零星知道个大概。


    “林小姐,需要来点饮料吗?”一名佣人轻声上前询问,语气恭敬。


    林闪闪转过头,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意。她早年境况不好时也做过服务生,深知其中不易,因此对他们总是格外客气些。“不用了,谢谢。”


    她摆摆手,又拿起一块小蛋糕,不太讲究地塞进嘴里。


    她的视线掠过宴会厅中央的傅瑾禾与乔辞砚。两人站在一起确实登对,男方温文,女方利落,可她只匆匆瞥了一眼,便抬头望向天花板巨大的水晶吊灯,心里估算着它的价钱。


    林闪闪的目光游移开,看到露台边立着的一道挺拔身影。她认出那是傅烬川,两人在幼时见过的。林闪闪记得他比自己大四五岁,如今虽算同龄,可儿时这点年龄差却像道鸿沟,初中生自然懒得理会小学生,因而他们当年也没说过几句话。眼下,身为女主角的亲哥哥,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丝毫没有要招呼客人的意思。


    至于男方那边,林闪闪几乎一无所知,只听说家里是三兄妹,订婚的是大哥乔辞砚,另有一对双胞胎妹妹,姐姐叫乔月吟,妹妹叫乔星歌。可惜姐姐身体不好,眼下还在国外休养,没能来参加哥哥的订婚。


    她对这订婚宴的盛大排场,两家联姻背后的种种,全然提不起兴趣。


    无论如何,礼数她已经尽到了。至于这场热闹背后是否藏着别的什么,此刻的她,连深究的念头都懒得有。


    2


    林闪闪正低头吃着蛋糕,一道低缓的男声忽然从身侧传来,听着像是刻意放柔了语调:“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吃点心?”


    她闻声抬头,目光撞进一双含笑的深眸里。男人身形高大,剪裁合体的黑西装衬得肩线平直,手腕上的表她认不出牌子,只觉价值不菲。他嘴角噙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从容。


    林闪闪略怔了怔,随即弯起眼睛:“我们认识?”


    楚渊看着她全然陌生的反应,略略倾身,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试探的意味:“不记得了?四个月前,旧城区,你借过我一把伞。”


    林闪闪轻轻蹙眉,认真回想了一下。她向来不把这类小事放在心上,只模糊记得之前自己好像因为淋雨感冒过。


    虽然时间大致对得上,可眼前这个人,她毫无印象。她语气依旧不变:“抱歉,我好像没什么印象了。那天我可能赶时间,没太留意。”


    楚渊看着她坦荡的眼神,心里那点因被遗忘而起的焦躁,忽然间就散了。他指了指她手里还剩一半的蛋糕:“甜食吃多了对胃不好。”


    话还没说完,他已抬手招来附近的佣人,声音里带着种自然的吩咐口吻,那是来自于天生的上位者的:“给这位小姐拿杯牛奶。”


    林闪闪心里顿时有些不快。


    她最反感对服务人员颐指气使,也讨厌别人对她的习惯指手画脚,更别提接受陌生人给的食物了。


    她脸上却没显露出什么,只是笑着摆摆手:“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楚渊的目光仍停在她脸上,像在审视什么有趣的物件,“我的荣幸。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楚渊,乔辞砚是我表弟。”


    林闪闪“哦”了一声,脸上露出恍然的神情,但也只是客气地点点头:“原来是楚先生。幸会。我叫林闪闪,是傅瑾禾的朋友。”


    她与傅瑾禾的表亲关系,到底建立在两家基础上。如今她与林家往来很少,也没必要特意强调这层血缘。


    楚渊看着她这副礼貌又疏离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反而深了些。他不着急,既然碰上了,总有机会。


    佣人很快端来牛奶。楚渊伸手接过,正要递过去,林闪闪已再次开口:“楚先生,真的不用了。”


    话音落下,她便想转身离开。


    楚渊上前半步,恰好拦在她面前,抽出一张名片,递到她眼前:“我的联系方式。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随时可以打给我。”


    林闪闪随手接过名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谢谢。不过,我大概不会联系你。”


    楚渊看着她急于摆脱自己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恼意,反倒有些玩味。


    他还望着林闪闪走开的背影,露台那边忽然传来傅烬川冷淡的唤声:“楚渊,过来一下。”


    他收回视线,转身朝露台走去。


    3


    林闪闪随手将名片塞进包里,方才那番短暂的对话很快被她抛之脑后。


    宴会厅中央,气氛正好。


    傅瑾禾一身浅粉色礼服,剪裁简洁流畅,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肩颈线条。她立在人群中,从容地接应着接连不断的祝福与寒暄,唇角始终维持着得体的弧度,举止间尽是豪门千金的优雅风范。


    乔辞砚站在她身旁,神色自然。他替她挡下几杯过于热情的敬酒,偶尔侧首与她低语两句,两人之间有种自然的默契,看上去俨然一对感情甚笃的未婚夫妻。


    不远处,乔星歌正被几位年轻女孩围着说笑。她身着香槟色长裙,妆容精致,笑起来神采飞扬,姿态间透着被娇惯的肆意。


    “星歌,你这裙子真漂亮,哪家定的呀?”


    “这包也是限量款吧?”


    乔星歌一一应着,嗓音清脆:“我哥送的。”


    傅瑾禾与乔辞砚那边刚暂歇一轮应酬,两人不着痕迹地往旁边退了半步,与人群稍稍拉开些距离。


    “累吗?”乔辞砚低声问。


    “还好。”傅瑾禾轻轻吁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依旧妥帖,“伯母之前送了我一只镯子,说是家里的旧物,我收下了。”


    “她高兴就好。”乔辞砚的话听不出什么情绪。


    傅瑾禾侧眸看他:“你呢?”


    乔辞砚微顿,随即笑了笑:“我也高兴。”


    那笑容温柔,却更像一种礼节性的回应。


    乔星歌远远望着神色一动,不久她端着杯子走过去,一副活泼俏皮的模样:“哥,嫂子,躲在这儿说什么悄悄话呢?”


    傅瑾禾看向她,笑意真切了些:“你聊完了?”


    “当然。”乔星歌扬了扬下巴,又凑到乔辞砚耳边,压低声音,“哥,你刚才笑得好假。”


    乔辞砚被她戳穿,也不生气,只无奈地瞥她一眼:“就你聪明。”


    “我当然知道。”乔星歌轻哼,“你真心笑的时候,眼角会有细纹。”


    傅瑾禾听了,也微微一笑:“那你说说,他什么时候是真心笑的?”


    “收到我的礼物的时候,”乔星歌脱口而出,随即自己也怔了怔,很快又恢复那副无忧无虑的神态,“还有我考第一的时候,他笑得可开心了。”


    乔辞砚看着她,眼神柔软:“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怎么,现在就不疼我了?”乔星歌仰脸看他,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有了未婚妻,就不要妹妹了?”


    傅瑾禾轻轻碰了碰乔辞砚的手臂:“瞧你,从小惯出来的。”


    “她一直就这样。”乔辞砚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责备。


    有佣人端着酒水经过,乔星歌取了杯红酒,有些走神。


    “星歌。”傅瑾禾唤了她一声。


    “啊?”乔星歌回过神,下意识往前想靠近乔辞砚的方向挪了半步。


    哗啦。


    酒杯轻轻一晃,深红的酒液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全泼在乔辞砚的西装前襟上,洇开一片暗渍。


    周遭瞬间静了一刹。


    “哎呀!”乔星歌自己先低呼出声,脸上满是慌乱,“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乔辞砚低头看了眼衣襟,却并无责怪之意。他抬手轻按在她肩上,语气依旧平和:“没事,是我没注意。”


    傅瑾禾适时递来一张纸巾:“先擦擦。”


    乔辞砚接过,简单拭了拭,抬头对傅瑾禾道:“我去楼上衣帽间换件衣服。”


    “好。”


    已有几道目光望过来,傅瑾禾微微侧身,挡了挡,微笑着向周围示意:“一点小意外,大家别介意。”


    几位长辈远远看了眼,见乔辞砚神色如常,也就笑着打趣两句“年轻人毛手毛脚”,话题便轻轻揭过。


    乔星歌仍显得有些不安。


    “星歌。”乔辞砚低声叫她。


    她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红,勉强扯出个笑:“哥,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乔辞砚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瞬的复杂,“去那边坐会儿吧,别喝太多酒。”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责备,像以往每一次那样,自然而然地替她圆了场。


    傅瑾禾也温声道:“去陪阿姨说说话吧,她方才还问起你。”


    “嗯。”乔星歌点点头,转身朝长辈们的方向走去。


    乔辞砚目送她离开,这才低头看了看胸前狼藉,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乔辞砚朝傅瑾禾微微颔首:“去去就回。”


    林闪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这三人的关系,倒有些意思。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向楼梯口,乔辞砚的背影已消失在转角处。


    4


    窗外忽然下起了雨。露台上的人纷纷退入室内,佣人迅速上前合拢玻璃门,将风雨隔绝在外。


    林闪闪往角落稍挪了挪,恰好能看清刚进来的这群人。


    傅烬川走在最前面,他的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手腕清晰的线条。头发微湿,但他神色依旧,仿佛刚才那阵急雨与他毫无关系。


    他身旁的女伴,林闪闪记得似乎叫夏汀雪,裙摆略显凌乱,微垂着眼,模样很是乖巧。


    楚渊跟在后面,嘴角仍挂着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目光地扫过大厅,不经意间与林闪闪的视线撞个正着。他眉梢微挑,随即移开目光,未作停留。


    最后进来的是南知意。林闪闪早年曾在某些场合见过她。她踩着高跟鞋,脸上妆容精致,眼神却总似有若无地飘向傅烬川,几乎不加掩饰。


    “烬川,这雨来得真突然,幸好我们进来得快。”南知意率先开口,语气热络,目光却掠过傅烬川,落在夏汀雪身上,“夏小姐没着凉吧?刚才在露台看你穿得单薄,我真有些担心。”


    夏汀雪闻言轻轻摇头,声音低得几不可闻:“谢谢南小姐,我没事。”


    “没事就好。”南知意笑着上前,作势要拉她的手,脚下却微微一晃,杯中酒液晃出几滴,正溅在夏汀雪浅蓝色的裙摆上。


    林闪闪看着这一幕,不禁心想:这酒杯是不是太容易洒了?


    南知意立即露出歉疚神色:“哎呀,对不起汀雪,都怪我走得急了。你看这,”她边说边抽出纸巾,作势要擦,指尖却并未真的碰到衣料,话锋一转,“不过这裙子料子很一般,沾了酒渍怕不好洗。回头我让助理送几件新的给你,都是当季新款,烬川看了也肯定喜欢。”


    夏汀雪依旧低着头:“不用麻烦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南知意笑容更盛,眼神却有不易察觉的不屑,“你跟在烬川身边,总不好穿得太朴素。不然旁人该误会他亏待你了。”


    傅烬川目光未向南知意偏移半分,只对身旁侍者淡声吩咐:“拿条披肩来。”


    “是。”


    南知意见他开口,立刻接话:“还是烬川细心,知道疼人。”她转向夏汀雪,像在分享什么秘密,“汀雪,你平时也该多照顾烬川些。他胃不好,生冷的不能碰,还偏喜欢……”


    这番话听着体贴,实则句句都在彰显她对傅烬川的了解。


    夏汀雪手指轻轻攥住裙摆,声音细弱:“傅先生的饮食有专人打理,我不太懂这些。”


    “这有什么懂不懂的。”南知意故作讶异,“你在烬川身边这么久,总比外人清楚他的喜好吧?该多上心才是。”


    她说着,眼睛悄悄扫向傅烬川,想看他反应。


    一旁静观的楚渊忽然悠悠开口,语气带着点戏谑:“南小姐对傅总的事,真是事事留心。不过这都是人家两个人的事,外人何必操这么多心?”


    南知意笑容一滞,随即勉强解释:“楚少误会了,我只是关心烬川,也想和汀雪好好相处。大家以后都是朋友嘛。”


    “朋友?”楚渊语气里的玩味更浓,“南小姐这么关心烬川的衣食住行,怎么不见关心关心我?”


    南知意脸色有些难看,强撑着姿态:“楚少身边哪会缺人关心,轮不到我多事。”


    这时侍者已取来披肩。傅烬川接过,随手搭在夏汀雪肩上。


    夏汀雪顺从地拢了拢披肩,抬眸极快地看了傅烬川一眼,随即又低下头,长睫轻颤。


    南知意看着这一幕,表情细微地变了变,轻声道:“烬川,你知道我的,我只是盼你好。月吟走了,我替她多照应你一些,也是应该的。”


    “月吟”二字出口的瞬间,傅烬川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目光扫过南知意时带着清晰的厌恶:“南小姐,别人的家事还是少过问。如果没事,不妨去那边用些茶点。”


    这话已是明确的逐客令。


    南知意眼眶微红,像是受了莫大委屈,却不敢再纠缠。她咬了咬唇,低声道:“那不打扰傅总和汀雪了。汀雪,裙子我改日让人送过去。”


    说罢才转身离开,几步之后仍忍不住回望一眼。


    楚渊看着她的背影,轻笑了笑,转头对傅烬川道:“这位南小姐,对你倒是用心。”


    傅烬川未应声,只对夏汀雪说:“去那边坐会儿吧。”


    夏汀雪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快步走向沙发区。坐下后她依旧低着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指尖微微蜷着,显得有些无措。


    楚渊目光先掠过远处的夏汀雪,又落回傅烬川身上,语气随意:“你对她,倒是不太一样。”


    “与你无关。”傅烬川声音冷硬。


    “怎么无关?”楚渊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笑意未减,“都是朋友,不过刚才南知意提的‘月吟’,是我知道的那位乔月吟?”


    傅烬川面色骤然沉冷,眉峰紧蹙:“都说了,不该问的别问。”


    “别当真。”楚渊举了举杯,不再追问。


    傅烬川的周身气压更低。


    楚渊也不在意他的冷淡,目光转向角落的林闪闪,朝她遥遥举杯,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