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黢黢的巷道，又湿又臭。


    刘景疯了一样往前冲，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尖锐的警笛声就在身后，越追越近。


    他不敢走大路，只能在这些堆满垃圾、盘根错节的小巷子里钻。


    一股馊水和腐烂食物混合的酸臭味直冲鼻腔，熏得他差点吐出来。


    曾几何时，他刘景也是个有洁癖的人，现在为了活命，在垃圾堆里打滚都顾不上了。


    前面是一堵两米多高的围墙，他咬着牙，手脚并用爬了上去，翻身跳下。


    “咔！”


    脚踝一阵钻心的剧痛，骨头估计是裂了。


    可他不敢停，瘸着一条腿，一拐一拐地继续往前跑。


    没用！


    功法一点用都没有！


    这个鬼地方，真的连一丝丝灵气都榨不出来！


    他的丹田就是一口干涸的枯井，别说掀起波澜，连个水汽都没有。他现在能靠的，只有这具被酒色掏空了一半的凡胎肉体。


    在这座冰冷的钢铁城市里，他找不到半点生路。


    “快！那边有声音！”


    “包抄过去！别让他跑了！”


    不远处传来几个男人的大吼，还有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头顶上，“嗡嗡嗡”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刘景抬头一看，几个闪着红蓝光点的黑色“铁鸟”，正悬在半空中。


    一道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从天而降，在楼宇之间来回扫荡，搜寻着他的踪迹。


    是无人机！


    他在那些科普视频里见过这玩意儿！


    刷！


    一道光柱一下子就锁定了他的位置！


    “目标已锁定！重复，目标已锁定！正在向A3区域移动！”冰冷、没有感情的电子合成音，通过无人机上的喇叭，响彻整个夜空。


    刘景的魂都快吓飞了，手脚并用地滚进一个黑漆漆的楼道里，躲在楼梯下面。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他以前引以为傲的那些修士手段，在这里毫无用处。潜行术、敛息诀在这些冰冷的机器面前不堪一击。


    这个世界的凡人，用他们的技术，布下了天罗地网，他根本逃不掉。


    他缩在楼梯下，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混着脸上的泥污，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手机！


    对，手机还在！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部廉价手机，屏幕上还沾着刚才摔倒时蹭上的污泥。


    这里面，有他这一个多月来，拼了命收集到的所有“证据”！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只要能逃出去，只要能回到昆仑界，把这些东西拿给老祖宗们看，他就是揭露真相的大英雄！


    到时候，家族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不惜任何代价，为他重塑道基！


    他今天受的所有屈辱，将来都要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想到这里，一股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恐惧。


    他探出头，飞快地观察四周。


    不能再待在市中心了，这里到处都是监控和巡逻的人。


    得去郊外！去那些没有路灯，没有监控的荒郊野外！


    他借着远处高楼的灯光，勉强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城市边缘那片最黑暗的区域，再次开始了亡命奔逃。


    ……


    千里之外，对策总局指挥中心。


    巨大的全息地图上，一个刺目的小红点，正在城市复杂的脉络中，狼狈地移动。


    在红点的周围，几十个代表追捕单位的蓝色光标，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不紧不慢地收缩着。


    它们一步步将目标赶向预设好的“废弃工业园”。


    “报告，‘鱼儿’已离开主城区，正向西郊的‘废弃工业园’方向移动，移动路线与第九号预案重合度93%。”


    “嗯。”刘主任端着保温杯，吹了吹里面的枸杞，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压力给得怎么样？”


    “不大不小，刚刚好。”屏幕前的情报分析员推了推眼镜，汇报道，“外围封锁线已经全部到位，他绝对跑不掉。派出去的地面追捕小队，和他之间的距离一直控制在‘看得见，追不上’的范围，既能让他感觉到压迫，又不至于让他彻底放弃。”


    “无人机高空灯光锁定一次，让他知道自己藏不住。”


    “地面追捕小队警笛全程长鸣，从听觉上持续施压。”


    “所有细节，都严格按照预案执行，没有任何偏差。”


    秦政就站在旁边，看着屏幕上左冲右突的小红点，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国家机器的力量。


    为了一个不起眼的筑基期修士，为了一个瞒天过海的大计划，整个国家最精锐的力量都被调动起来，陪他演一场精心设计的大戏。


    这手笔，真的太大了。


    “前辈，”秦政在识海中问，“戏演到这份上，下一步，是不是该来点更刺激的了？”


    蚩尤那沉闷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残忍和快意。


    “对。”


    “就得这么玩儿。”


    “让他跑，让他觉得前面有路，让他以为自己有机会能逃出去。”


    “然后，就在他离那个‘希望’最近，心里最激动的时候……”


    蚩尤的声音顿了顿。


    “给他一枪。”


    “让他亲身体验一下，这个世界，最简单，也是最不讲道理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