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凉得刺骨。


    刘景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身上那件橙黄色的环卫服，在昏暗的路灯下，晃得他自己都觉得刺眼。他拖着沉重的双腿，麻木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这条路他走了两个多月，闭着眼睛都能摸回去。


    可今天，前面路口有点不一样。


    红蓝色的警灯疯狂闪烁，把周围的楼房外墙照得忽明忽暗，几辆黑白涂装的铁皮车子横在路中间，彻底断了去路。


    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凡人，手里拿着个黑色的喇叭，正对着稀稀拉拉的人群大吼。


    “例行夜间巡查！所有人！把身份凭证都拿出来！排好队，一个个过！”


    那声音又大又硬，钻进刘景耳朵里，让他心脏一抽。


    身份凭证？


    那是什么玩意儿？他来这个鬼地方两个多月，除了那身环卫服和一张欠了几万块钱的医院欠条，他什么都没有！


    他本能地想转过身，从旁边的小路溜掉。


    可他刚一动，两个警察已经盯住了他，那视线让他浑身不自在，脚下跟生了根似的。


    “那个穿橙色衣服的！对，就是你！过来排队！”


    刘景头皮一阵发麻，只能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心里满是怨气。


    他前面不远处，一个满身酒气的胖子正晃晃悠悠地跟警察掰扯。


    “凭什么查我？老子犯法了吗？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好惹的……”


    胖子话还没喊完，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扑上去，动作快得只看到残影。一个拧胳膊，一个压脖子，干脆利落地就把人死死按在了警车引擎盖上。


    “砰”的一声闷响，听着就疼。


    “咔嚓！”


    一副亮闪闪的铁环扣住了胖子的手腕。


    “袭警，妨碍公务，带走！”为首的警察挥了挥手，胖子就跟个麻袋一样被拖走了。


    整个过程，前后不到十秒钟。


    刘景的喉咙发干，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些凡人……动作这么快？力气也这么大？


    他悄悄排进队伍，眼睁睁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从口袋里掏出一种薄薄的卡片，在一个会发光的小机器上“滴”的一声扫过，然后就跟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被放行了。


    队伍越来越短，前面的人越来越少。


    很快，就轮到了他。


    一个年轻警察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吐出三个字。


    “身份凭证。”


    “我……我出门急，忘带了。”刘景心跳得跟打鼓一样，把那个“老工友”教他的说辞，磕磕巴巴地背了出来。


    年轻警察的眉头皱了一下，没多废话，从腰间摸出一个比手机小一点的黑色仪器，镜头对准了刘景的脸。


    “看着这里，别动。”


    仪器发出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刘景感觉自己的脸被什么东西扫了一下。


    几秒钟后，仪器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巨大又刺眼的红色方框！


    “警告：人脸比对失败！未在数据库中查询到相关信息！”


    周围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周围所有警察的视线，“唰”的一下，全部集中到了刘景身上。那些视线落在他身上，让他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之前那个为首的中年警官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他。


    “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的？”


    “我……我叫刘二狗……从山里来的，前阵子摔了一跤，脑子摔坏了，好多事儿……都不记得了……”刘景硬着头皮，把这套早就编好的瞎话又重复了一遍。


    中年警官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对旁边的人偏了偏头。


    “跟我们回局里一趟吧，需要给你做个详细的信息采集，建个档。”


    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朝着刘景围了过来。


    回局里？


    那自己是修士的秘密，岂不是要全完了？！


    刘景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就在这时，旁边不远处，两个刚被查完身份，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的“小混混”，开始大声聊天，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一字不落地传进他耳朵里。


    一个黄毛吐了个烟圈，骂骂咧咧的。


    “唉，真倒霉！吓死我了，还以为要被逮进去，送去那个什么“矫正中心”了！”


    另一个染着绿毛的，一脸后怕地接话。


    “可不是嘛！你没听说？最近查得严得很，抓到没身份的黑户，二话不说，直接送去西北种树！一去就是十年，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十年？你那消息都过时了！”黄毛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我跟你说个真的，我三叔他们家邻居的儿子，就是黑户，上个月在网吧被抓了，人直接就没了！”


    “没了？啥意思？”


    “还能啥意思！”黄毛的声音更低了，“直接被拉去什么“生物基因库”了！说是要配合国家做什么科学研究，反正人是再也没出来过，家属连个骨灰都没见着！”


    “生物基因库”！


    “配合研究”！


    这几个字在刘景脑子里炸开。


    他瞬间想起了手机里看到的那些恐怖片子！那些被绑在冰冷的实验台上，浑身插满了管子，被当成小白鼠一样切割、研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画面！


    他是一个修士！


    他的身体构造，他的经脉丹田，跟这些凡人完完全全不一样！


    如果被他们发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惧，从他的脚底板，沿着脊椎，一路冲上了天灵盖！


    不行！


    绝对不能被他们带走！死也不能！


    “别紧张，小伙子，就是回去登记一下信息，很快的。”左边的警察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一只手伸了过来，想搭上他的肩膀。


    就是这一刻！


    刘景的脑子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矮下身，将全身力气灌注到肩膀上，撞向两名警察中间的空隙！


    “砰！”


    那两名警察根本没料到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环卫工会突然发难，猝不及防之下，竟然被他硬生生撞开了一道口子！


    “站住！”


    “不许动！再动开枪了！”


    身后的怒吼和警告声，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身上。


    刘景什么都听不到了，他只有一个念头，跑！


    他爆发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像一头亡命的野狗，一头扎进了旁边那条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巷子！


    逃！


    必须逃离这座城市！逃离这个恐怖到极点的凡人世界！


    他体内的灵力依旧封着，一点都调动不出来，但他那副经筑基期灵力锻炼过的肉身，底子还在。


    这一刻的爆发力，远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巷口，一道橙黄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刘景的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路口，中年警官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脸上没有一点慌张，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肩膀上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用一种冷静到没有丝毫波动的语调，缓缓开口。


    “报告指挥中心。”


    “‘鱼儿’，已脱钩。”


    “A组，B组，C组，按照预定方案，开始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