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云居。


    名字雅致，实则就是一间凿空了半边山壁的石室，除了石床石凳，空无一物。


    那名为“青牛”的道童将秦政送到后，便面无表情地退下了，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秦政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脑海里还在回荡着通天教主那句狂热的传音。


    “子时，碧游宫，学造毁灭性大杀器……”


    他扯了扯嘴角。


    去？


    开什么玩笑。


    跟一个被关了几万年，精神状态明显不正常的偏执狂技术宅，在对方的地盘上，讨论足以毁灭世界的大杀器？


    “嫌命长也不是这么个送法。这位通天大佬的性格，在神话里就是出了名的不讲理，谁知道他会不会为了搞懂核聚变和链式反应，直接把我切片研究了？”


    秦政心里门儿清。


    别看通天教主现在对自己客客气气，甚至喊着“想学”。那是因为他拿出的“众生之道”超出了对方的理解范畴，暂时将他放在了平等的位置上。


    一旦被他摸清了底细，发现自己只是个看过几部纪录片的“理论派”，下场绝对会很难看。


    三位道祖，一个比一个危险。


    太上看似无为，实则早已看透一切，心思最是深沉。


    元始最重规矩，但也最是傲慢，视凡人为蝼蚁的观念根深蒂固。


    通天……就是个疯子。


    “所以，我唯一的优势，就是他们对我的‘未知’，以及他们对故土的‘执念’。”


    秦政冷静地分析着自己的处境。


    他不能选边站，更不能把宝全压在某一个人身上。他要做那个游离在三方之外，谁也看不透的“变数”。


    就在他思索着下一步计划时——


    轰！！！


    一声巨响，从昆仑墟之外传来！


    整个昆仑墟，连同秦政所在的这座山腹，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股之前被撕开的混沌雾气疯狂翻涌。


    紧接着，一道充满暴虐与蛮荒气息的怒吼，穿透了结界，响彻天际！


    “元始！又到‘清扫’之日了！滚出来受死！”


    那声音不似人言，更像是某种洪荒巨兽的咆哮，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刮骨钢刀般的法则之力，震得人神魂欲裂。


    秦政脸色一白，只觉得这具孱弱的肉身气血翻涌，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来了！”


    他非但没有惊慌，反倒来了精神。


    他一个闪身，悄无声息地来到石室门口，透过门缝，望向外界。


    只见昆仑墟的天穹，不知何时被一片暗红色的血云笼罩。


    一道道狰狞的黑影从四面八方冲向三座神山脚下那些残破的建筑群。


    他们的目标，不是三座神山，而是那些神山之下，零星分布的，属于三教弟子的洞府！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昆仑墟万古的死寂。


    秦政亲眼看到，一个刚从洞府中冲出的，约莫有金丹修为的年轻道人，还没来得及祭出法宝，就被瞬间击杀。


    撕拉！


    鲜血与碎肉横飞，一个金丹修士，连一个呼吸都没撑住，就被活生生撕成了碎片！


    他的金丹刚刚离体，就被其中人抓在手里，像吃豆子一样，嘎嘣一声，嚼碎了咽了下去！


    杀戮！


    一场针对底层修士的，单方面的屠杀！


    秦政脸色一变。


    他看到，那些居住在山脚、山腰的三教弟子，修为从练气到元婴不等，面对这些悍不畏死的入侵者，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的人数太少了。


    而敌人，却源源不绝！


    看来当初打的太惨，这些人一直把三教当成主要目标。


    秦政心中一片冰寒。


    他抬头，望向那三座高耸入云，依旧被神光笼罩的神山。


    八景山，清静无为，仿佛山下的惨叫与自己无关。


    碧游宫，剑气依旧冲霄，却没有一道剑光斩下，去救那些正在被屠戮的截教门人。


    只有玉虚峰。


    “哼！孽障，安敢放肆！”


    一声冷哼，如同九天神雷，从玉虚峰顶炸响。


    元始天尊那身着杏黄道袍的身影，出现在山巅，面沉如水。


    他手持玉如意，对着那片翻滚的血云，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光华，只有一道朴实无华的白光，一闪而逝。


    下一秒。


    血云之上，一个高达千丈的魁梧身影被硬生生逼了出来。


    那是一个浑身燃烧着黑色魔焰的恐怖存在，气息之强，远超秦政见过的任何元婴修士。


    化神期！


    “元始，万年了，你还是只会这三板斧吗？”那人咆哮着，手中出现一柄燃烧着魔焰的巨斧，对着玉虚峰，当头劈下！


    轰隆！


    这一斧威势惊人！


    整个昆仑墟的空间都在扭曲，破碎！


    然而，元始天尊只是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着那毁天灭地的一斧，凌空一按。


    嗡——


    一只由无穷秩序符文组成的白色巨掌，凭空出现，后发先至，轻描淡写地握住了那柄魔焰巨斧。


    任凭那人如何催动力量，魔焰滔天，巨斧却纹丝不动。


    “怎么？想要不死不休吗？”元始天尊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今日，到此为止。给我滚！”


    话音落下，他握住斧刃的巨掌轻轻一震！


    咔嚓！


    那柄威势滔天的魔斧上，瞬间布满了裂纹！


    那人如遭雷击，发出一声闷哼，庞大的身躯蹬蹬蹬向后退出数百丈，看向元始天尊的眼神充满了忌惮与不甘。


    双方，竟真的只是点到为止，打了个平手！


    而就在这高层对峙的片刻，山下的杀戮，已经接近了尾声。


    数百名三教弟子，被屠戮殆尽。


    那些入侵者舔舐着嘴角的鲜血，发出一阵阵刺耳的狞笑，卷起漫天血气，潮水般退去。


    自始至终，太上老君和通天教主，都没有出现。


    元始天尊也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直到所有敌人退走，他才收回目光，身影消失在玉虚峰顶。


    刚才山下死的，在他眼里只是一群无关紧要的蝼蚁。


    整个昆仑墟，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是空气中那浓郁的血腥味和更加沉重的死气，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秦政缓缓退回石室中央，重新坐下。


    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囚徒……”


    “一群被拔掉了爪牙，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孙被定期屠戮，却无能为力的可怜虫。”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圣人，什么道祖，都是假的。


    留在这里的，只有三个被磨灭了所有希望，连反抗都不敢的孤独老人。


    通天教主为什么那么狂热？


    因为他看到了希望，哪怕只有一丝，也足以让他疯狂！


    秦政缓缓闭上眼。


    子时，还未到。


    但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去！


    碧游宫，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