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政脸上没有丝毫被揭穿的慌乱，反而露出一种悲悯。


    他迎着元始天尊几乎要杀人的目光，缓缓闭上了眼睛。


    “晚辈不才，在那秘境中淬炼神魂后，能将记忆中的某些片段，清晰地映照出来。”


    “晚辈的故土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那遁去的‘一’，究竟是何等光景。”


    “三位前辈，不妨……亲身一游？”


    他竟是主动敞开了自己的识海！


    这是何等的胆魄！


    识海，乃修士之根本，最是私密脆弱。主动让人探查，无异于将自己的脖子送到别人的刀下！


    【拼了！有定神珠护着核心，谅他们也不敢把我怎么样！今天不把这三个老古董彻底镇住，后面的事根本没法谈！】


    秦政心中发狠。


    通天教主眼中一亮，第一个来了兴趣：“好！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元始天尊面色阴晴不定，但最终还是冷哼一声，默认了。


    太上老君深深地看了秦政一眼，最后，化为一声轻叹。


    下一秒。


    三道浩瀚无边，却又凝练到极致的圣人神念，化作三道流光，小心翼翼地，同时探入了秦政的眉心！


    嗡——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


    三位道祖的意志，仿佛瞬间降临到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全新世界！


    一座座高耸入云，由钢铁与琉璃构成的“山峰”！夜幕之下，无数“明灯”汇聚成璀璨的星河，在这些山峰之间流淌。


    地面上，一条条平坦的“河流”中，无数奇形怪状的铁盒子，亮着前后眼，川流不息，速度飞快！


    “这……便是凡人的城池？”


    元始天尊的神念中，透着惊疑。


    这城池的规模与繁华，远超他的想象，但更让他心惊的，是其中蕴含的一种冰冷的、严密的“秩序”！这种秩序，不来自天道，不来自法力，而是来自凡人本身！


    不等他们细看，画面突然一变！


    一条钢铁铸就的巨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在两条平行的铁轨上风驰电掣，瞬息千里！


    一头狰狞的钢铁巨鸟，翼下喷出烈焰，冲天而起，轻易便穿透了云层，将大地化为渺小的棋盘！


    “有点意思……”


    通天教主的神念中，透出一股兴奋。他看到了，在那铁鸟和铁龙之中，坐满了凡人！每一个凡人，都借助这“法器”，获得了过去只有修士才能拥有的能力！


    这不正是他“有教无类”的另一种体现吗？！


    画面再转！


    广袤无垠的蔚蓝大海上，一座比山岳还要庞大的钢铁岛屿，劈波斩浪！甲板上，停着一排排蓄势待发的钢铁雄鹰！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元始天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从这支“凡人军队”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让他极不舒服的铁血意志与纪律！


    而通天教主，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他看到了“阵”！


    一种由凡人、由凡人造物所组成的，无比精密、森严的杀伐大阵！


    就在这时。


    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


    眼前换成一片死寂的戈壁。


    一座孤零零的百米铁塔，矗立在天地之间。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压抑。


    三位道祖能感觉到，有什么恐怖到极点的事情，即将发生！


    画面中，传来一阵冰冷、不带感情的倒计时。


    “十！”


    “九！”


    ……


    “三！”


    “二！”


    “一！”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只有一个点。


    一个比太阳还要明亮的光点，在铁塔的顶端绽放开来！


    刹那间，光耀天地！


    三位道祖的神念，在这一刻都出现了瞬息的空白！他们那早已与天道相合的意志，竟被这强光，刺得生疼！


    紧接着。


    一轮小小的“太阳”，在戈壁上升起。


    然后，才是毁天灭地的冲击波，以无可阻挡的姿态，席卷四方！


    轰隆隆隆隆——


    大地在融化！山川在蒸发！铁塔瞬间化为气体！


    天空之上，一朵巨大、瑰丽、却又充满了不祥与毁灭气息的蘑菇云，缓缓升腾，遮蔽了整个天日！


    当一切尘埃落定。


    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大地化作一片焦黑的琉璃，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他们从未感知过，却能让圣人意志都感到心悸的、名为“辐射”的死寂力量！


    这股力量，在接下来的千百年里，都将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主宰！


    “……”


    “……”


    “……”


    三道神念，退出了秦政的识海。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元始天尊的脸，一片煞白。他呆呆地坐回蒲团，手里的玉如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都未曾察觉。他嘴唇翕动，喃喃自语：“道……这不是道……这是……魔……”


    这股力量，不讲规则，不讲因果，只是不加区分的毁灭！


    在他的秩序里，根本不该存在这种东西！


    而另一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通天教主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狂笑！


    他双目赤红，望着秦政，眼神满是狂热。。


    “好！好！好一个众生之道！好一个凡人圣途！！”


    他站起身，一步就跨到秦政面前，那股冲天的剑意，此刻却没半分杀气，只剩下极致的狂热！


    “此物……此法……可有法诀？可有阵图？！”


    “师叔……”元始天尊想说什么，却被通天教主直接打断！


    “闭嘴！”通天教主指着元始天尊，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向沉默的太上，“我们算什么圣人？！被困在这里等死的囚徒罢了！”


    “若有此法！若有此道！我还用得着看那些蛮夷的脸色？！我截教，何愁不能再立？！”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秦政身上，呼吸都变得急促。


    “小子！你开个价！怎样才肯将此法传我？！”


    然而，一直沉默的太上老君，却缓缓睁开了眼。


    他挥了挥手，一股柔和却坚定的力量，将激动的通天教主推了回去。


    “师弟，莫急。”


    他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疲惫与沧桑，他望着秦政，缓缓道：“我们……输了。”


    “从我们离开故土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输了。”


    这位道门真正的掌舵人，在亲眼见证了那毁天灭地的力量后，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他看着秦政，眼神复杂到了极点，许久，才对殿外喊道：“童儿。”


    一个粉雕玉琢的道童，不知从何处走出，躬身行礼：“祖师。”


    “带这位秦小友，去‘客云居’好生歇息。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


    这显然是逐客令了。


    秦政没再多说，对着三人再次行了一礼，便准备跟着道童离开。


    他知道，他丢下的这颗“精神核弹”，需要时间，让这三位消化。


    然而，就在他转身，即将踏出殿门的一刹那。


    一道只有他能听到的，带着一丝急切与狂热的传音，在他脑海中骤然响起！


    “小子，别走！今夜子时，来碧游宫寻我！”


    “那个叫‘核弹’的东西……”


    “师叔我啊……”


    “想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