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秦政的提问，轩辕那张枯槁得只剩骨架的脸上，神情一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那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燃尽了所有情绪后的死寂。


    “那一战之后，三教……也一样付出了无法想象的代价。”


    “通天……”


    轩辕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他的诛仙阵图，那号称非四圣不可破的杀伐至宝，核心阵眼被彻底打碎。万仙来朝，最终……万仙大阵名存实亡，门下弟子，十不存一。”


    “他本人，也中了无法磨灭的道伤，带着残存的几只小猫，退守到了新域最东边的‘碧游宫’。”


    “从那天起，碧游宫便彻底封山，再也没有人见过通天教主。”


    秦政的呼吸顿了顿。


    万仙大阵，十不存一！


    这是何等惨烈！


    那个在神话中一怒之下敢摆下诛仙剑阵，叫嚣着要重开地水火风，再立世界的神人，最终竟落得如此下场！


    “元始，比他好上一些。”


    轩辕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他向来走的是精锐路线，门人不多。虽然也有折损，但阐教的根基还在。”


    “只是……他最看重的十二金仙，在那场最终决战里，陨落了将近一半。”


    “他也心灰意冷了，带着阐教退回了‘玉虚峰’，布下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重禁制，同样和外界断了所有联系。”


    轩辕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秦政的心口上。


    “那……太上呢？”秦政的声音干涩。


    “太上……”


    轩辕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似是嘲讽，又似是佩服。


    “他啊，看起来无为，什么都不争，实际上，算计得比谁都深。那一战，他的人教弟子，因为有神农那老家伙拼了命去庇护，损失最小。”


    “战后，他一句话也没说，就那么默默地回了他的‘八景山’。”


    “一座山，就是一座宫。从此，再无任何音讯。”


    秦政愣在原地。


    心，一点一点地，沉到了无底的深渊。


    碧游宫！


    玉虚峰！


    八景山！


    封神演义里，那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三大圣地，在这个真实而残酷的世界里，竟然……成了三座与世隔绝，舔舐伤口的孤岛！


    英雄迟暮，神佛染血！


    这比任何史书上的记载，都来得更加触目惊心！


    “虽然三教每年依旧会派出一些外门弟子，在新域四处行走，偶尔也会招收一些有缘的本地土著入门，但他们的核心山门，已经有数千年，没有真正为任何人开启过了。”


    轩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音里透出的疲惫，让整个洞府都仿佛黯淡了下去。


    “那三位教主，是生是死，是伤势痊愈，还是在苟延残喘……”


    “现在，连我也不知道。”


    “我这具残破的身躯，守着神农，守着这轩辕门，已经是极限了，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探查他们的虚实。”


    曾经并肩作战，一同从地球杀出来的盟友，如今，却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秦政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这其中，恐怕不仅仅是因为战后的惨重损失。


    更有……道不同，不相为谋的理念之争！


    引渡邪魔，不择手段，这种疯狂的举动，必然会在这些顶尖大能的心中，种下无法磨合的裂痕！


    “晚辈明白了。”


    秦政深深一揖，将所有的震撼和惊疑，都压在了心底。


    看来，这片名为新域的广袤土地上，隐藏的秘密，比他能想象到的，要多出千百倍！


    日后若有机会，这三教圣地，必须去走一趟！


    不为别的，就为看一看，那些曾经庇护了人族的先辈，究竟成了什么模样！


    “你的事，先放到一边。”


    轩辕看穿秦政的心思，转而说道。


    “你根基尽毁，神魂虽然强得诡异，却无依无靠。先在我这里安心住下，我这洞府里的气息，对你修复伤势，多少有些好处。”


    “现在，该说说那个小女娃了。”


    轩辕那双死寂的眼眶，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山壁，落在了洞府外面，那个正被古通长老像哄祖宗一样哄着，小脸上写满了不安的小丫头身上。


    “离火道体。”


    轩辕一开口，就给出了一个让秦政眼皮直跳的词。


    “万年都未必能出一个的绝世神才。古通那个小子，眼光不错，但本事……太差。”


    “他教不了她。”


    “火德峰的功法，太过刚猛霸道，强行修炼，只会提前引爆她体内的离火本源，焚尽她的神魂，毁了这块璞玉。”


    “不只是他，整个轩辕门，甚至……整个新域！”


    轩辕沉吟片刻，拿定了主意。


    “能教她的，有资格教她的，只有一个人。”


    “谁？”


    秦政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九天玄女。”


    轩辕的口中，轻飘飘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轰！


    秦政心头巨震。


    心脏漏跳一拍。


    又一个！


    又一个神话传说里的人物！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神话人物大集会吗？！


    女娲、三皇、三清……现在又冒出来一个九天玄女！


    这世界，到底还藏着多少老祖宗！


    “玄女她……性子孤高得很，最不喜沾染凡尘俗务。”


    轩辕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


    “自伐天之役后，她就一个人去了‘瑶池故地’闭关清修，算算时间，已经有上千年没在人前现过身了。”


    “不过，她终究欠我几分香火情。”


    “而且，她修行的《九天素女经》，一阴一阳，阴阳并济，是这世间唯一能够完美引导离火道体，而又不伤及根本的无上法门。”


    轩辕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也只有这种万年不遇的神才，才配做她的弟子，才有可能……让她动一动那颗千年不变的凡心了。”


    说完，轩辕不再言语。


    整个洞府，再次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秦政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怦怦怦”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只见轩辕抬起了那只枯瘦如柴，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的手指。


    对着身前的虚空。


    轻轻一弹。


    嗡——！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但秦政的神魂，却在这一刻疯狂震颤！


    他“看”到了！


    一道肉眼根本无法察觉，却蕴含着无上意志的意念，如同凭空出现的一滴水，落入了名为“空间”的平静湖面。


    一圈无形的涟漪，荡漾开来。


    紧接着，那涟漪的中心，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了一道肉眼难见的裂口，那道意念瞬间钻入其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裂口随之愈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整个过程，不到一眨眼的功夫。


    秦政的嘴巴，微微张大，整个人都看傻了。


    我的天！


    这……这是什么手段？


    飞剑传书？神念传音？


    不！


    都不是！


    这是人皇传讯啊！


    跨越无尽虚空，直接将意志降临到对方脑海里！


    这排面，简直拉满了！


    “我已传讯于她。”


    轩辕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笃定。


    “三日之内，她会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