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政心里一紧。


    “天外邪魔”这个称呼，他一直以为，就是此界土著急了眼，随便扣上来的帽子，一种非我族类的蔑称和标签。


    可看轩辕此刻脸上那副嫌恶至极的神情，事情，怕是捅破天了。


    洞府里闷得难受。


    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因为……”轩辕声音嘶哑，字里行间满是厌恶和疲惫，“为了赢下那场战争，为了让那些土著圣地彻底闭嘴，三教那几个疯子，做了一件……颠覆此界秩序的禁忌之事。”


    “他们，打开了通往故土的……另一条通道。”


    轰！


    秦政瞳孔骤缩！


    另一条通道？


    什么意思？！


    “那条通道，连接的不是故土的人间界，而是……”轩辕浑浊的眼眸里带着忌惮，一字一顿说着


    “九——幽！”


    “一个灵气枯竭的世界，其所有负面能量的最终汇聚之地，会诞生出何等饥渴、何等疯狂的怪物，你……能想象吗？”


    嗡——！


    秦政的大脑，彻底炸了！


    一片空白！


    他只觉得脑子里乱作一团，过去的认知全被推翻了。


    他想到了！


    他怎么可能想不到！


    地球，末法时代！灵气枯竭，修行路断！


    但有阳就有阴，有生就有死！


    在那些没有灵气的漫长岁月里，由众生无穷无尽的七情六欲、无边无际的滔天怨念、血流成河的酷烈煞气……所滋养，却又因为没有灵气这“一滴水”，而永远无法成形、无法壮大，只能被死死压在世界最底层的……


    邪魔！


    那些东西被困了几千几万年，早就熬疯了。


    它们能清晰地闻到甘甜水源的芬芳，却永远也喝不到一滴！


    那种绝望，那种饥渴，那种疯狂！


    一旦给它们撕开一个通往水源的口子……


    那会是何等毁天灭地的场景！


    “三教联手，以诛仙阵图的残片为引，配合太极图的无上伟力，在最关键的时刻，短暂地欺瞒了此界天道，撕开了一道通往故土九幽的裂缝。”


    “他们……将故土积攒了数千年，无处宣泄，只能在最底层疯狂内耗的……‘邪魔’，全都引了过来！”


    轩辕的话，让秦政心里一沉。


    “混账！”


    秦政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失守，一句无比纯正的家乡话脱口而出！


    他整个人，都懵了。


    彻底傻眼了。


    这操作……


    这也太疯了吧？！


    什么叫掀桌子？


    这就叫掀桌子！


    不，这已经不是掀桌子了，这是嫌打架不过瘾，直接从隔壁精神病院里摇人！而且摇来的，还是一群关了几千年，饿疯了，不要命的亡命徒！


    “那些邪魔，在故土被世界意志死死压制，永无出头之日，只能在无尽的黑暗和饥渴中慢慢消亡，几近等死。”轩辕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三教，给了它们一线生机。”


    “一个承诺：帮我们打赢这场仗，此界……便给它们一处容身之地。”


    “它们……答应了。”


    秦政的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懂了。


    他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原来，所谓的“天外邪魔”，指的根本就不仅仅是他们这些来自地球的“人”！


    还包括……他们从地球老家带来的真正邪魔！


    此界土著分不清！


    又或者说，在那些土著的眼里，这群从天外而来，行事霸道，为了赢不择手段，甚至不惜引渡异界邪魔来作战的“人”……


    本身，就跟邪魔没有任何区别！


    “那些家伙，虽然是邪魔，却也遵守着最基本的‘契约’。”轩辕吐出一口浊气，似是卸了千斤重担。


    “伐天之役的最后，正是这批生力军的加入，才彻底打垮了本土圣地的最后意志。”


    “他们凶残、悍不畏死，那种对灵气的极致渴望，那种不顾一切要吞噬一切的疯狂，让所有本土修士都为之胆寒！”


    “战后，依据约定，它们散落到了新域各处，甚至有些，潜入了旧域。只要不做得太过火，我们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轩辕的声音，低沉而现实。


    “毕竟，这也是一份……战力。”


    这句话点醒了秦政。


    他忽然想起清水镇外山神庙里的“山神爷”！


    那个诡异的，对他释放“善意”的家伙！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


    怪不得他能瞒过青州巡查使那种化神大能的地毯式探查！


    怪不得他对自己的神魂气息，会表现出那种诡异的“亲切”！


    因为……


    他们本就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是真正的“老乡见老乡”啊！


    也正是因为那邪魔的神魂本源带着纯正的地球气息，才导致那位化神大能在神念扫过之时，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只“异常”的邪魔吸引，根本没察觉到，在邪魔的“庇护”下，还藏着一个同样来自地球的秦政！


    又荒谬又后怕，秦政脑子乱了。


    自己当初，竟然是在鬼门关前，被一个真正的“鬼”，一个来自老家的“鬼”，给硬生生拉了一把！


    这叫什么事啊！


    这一刻，所有零散的线索，所有想不通的关节，全都串联了起来。


    伐天之役的真相、天外邪魔的由来、山神爷的诡异行为……一个宏大、残酷、又带着几分黑色幽默的真实世界，在他面前，缓缓展开了它血淋淋的，却又无比真实的画卷。


    先辈们，为了生存，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


    秦政深吸两口气，压下心里的惊乱。


    他看着眼前这位人族始祖，声音前所未有的郑重。


    “前辈，那……三教，如今又在何处？”


    “通天教主他们……还好吗？”


    既然做出了如此疯狂的举动，他们必然是站在所有地球来客的最前线。


    他们现在，又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