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的书为什么在这儿
作品:《候鸟》 春天来得很快,春风愈加柔和,枯灰的枝条垂下,悄悄冒出一个接一个的嫩芽。
随太阳升起,文谢背起书包向爷爷奶奶告别,跑向游家。
“你慢点儿跑。”秋婆婆跟在文谢身后叮嘱道。
游文亭刚好出门,两人在门口撞个正着,游文亭刚咬到馅儿的包子滚落,杨婆婆带着大黄晨练经过,大黄跑过去嗅嗅又一口吞下。
游文亭来不及心疼自己的肉包子,拉起文谢就跑:“快点,杨婆婆都走到这儿了,校车快来了。”
“跑快点。”杨婆婆活动着胳膊说道,“学学你姐姐每天起早去学校,校车接你们都要等上一会儿。”
“知道啦杨婆婆,春哥还不回来看您啊,多打打电话。”文谢朝着杨婆婆喊道。
“臭小子,下次别来我家吃饭!”杨婆婆停止锻炼,叉着腰说,“你俩不好好学习,将来还比不上逢春呢!”
说话间校车穿过重重叠叠的树影来到路口,两人刚好赶上,气喘吁吁地上车,校车离去,留下灰尘漂浮在空中。秋婆婆看到两人上车,校车开走,才转身回家。
“婆婆锻炼呢。”杨婆婆正想接着说几句,身后传来问候。
“小辞啊,你也跑步呢?”杨婆婆看到是宋青辞,脸色缓和不少。
“刚出来,还没开始跑。”宋青辞按了按手表,“婆婆我去那边跑了。”不等杨婆婆回答宋青辞便跑走了。
早晨起床,林奈发觉自己身体有些疲惫,是太久没运动吗?林奈没有多想,洗漱完下楼吃早餐。赵芸英正在修整昨天买的多肉。
“没买花吗?”林奈喝着蜂蜜水问。
“没什么喜欢的,再过一阵子去看。”赵芸英将多肉摆好,“那书店咋样,你喜欢不?”
“书店?装修得不错,书也不错,挺喜欢的。”林奈吃着油条,“想吃油面包子,阿妈有空做点。”
“那青辞呢?”赵芸英追问道。
“他?他怎么了?”林奈不解。
“我觉着青辞这孩子不错,长得也好看,知书达理,和你也有共同话题。”赵芸英笑意盈盈的看着林奈,“最重要的是,咱俩家知根知底啊,谁也委屈不了谁。”
又来了又来了,林奈还想着这次回来没提,原来在这儿等着:“妈,我和宋青辞一共也没见过几次,怎么可能喜欢他?”
“你俩小时候不是玩得很好吗?天天粘一起。”
“那也是小时候的事情了,而且不过是一块看了几天书,实话说我现在连他小时候啥样子都不记得,怎么可能还有当时的情谊,要真有也只能算是半个发小。”
“青辞小时候多让着你啊,况且那也不是几天,能有三四个寒暑假吧。”
“他让我还不是因为他打不过我,我也是看在宋阿公的面子才让着他的,再说不管多久,我连高中都记不清了,还会记得小学的事情?”
“那也是,你俩现在相处看看嘛,现在你们都长大了和小时候不一样了嘛。”
“总之,”林奈抬手打断了辣椒妈妈的话,“我不可能喜欢他,我对男性没有兴趣,同性也没有,如果以后还谈这个话题的话咱们还是别说话得好。”
“好啦好啦不说了,你以后就看,看我和你爸都走了,你咋办?”
“你俩实在不放心的话,大家一起呗,路上还有个伴儿。”林奈漫不经心的说着上楼回房间。
“呸呸呸”赵芸英在后面不停拍打着木桌。
林奈换衣服时越发感觉自己过于疲惫,打开美柚,原来是快到时间了,林奈走进卫生间。
“阿妈,家里没有卫生巾吗?”林奈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你看看柜子里,要是柜子里没有应该就没了,我也没注意。”
“那就是没了。”林奈套上卫衣,准备出门去商店买,“我去商店买,要带什么不。”
“不用,你去吧。”
商店在村口,走过去还有一段距离,林奈已经有些不舒服了,脚步有些虚浮,走走停停,突然想到应该给宋青辞请个假,怎么说也是员工,但是自己又没有联系方式,更没有力气走到书店,于是给辣椒妈妈打了个电话,让汝情阿姨转告一下宋青辞自己大概请一周假。
终于走到商店,林奈去货架上挑选,没有自己常用的牌子,随便拿起一个却抓了一手的灰尘:这是多久没人用过了啊。没办法,先救急,林奈蹲下挑好日用夜用还有安睡裤,抱在怀里,起身,有些晕,站着缓了一会。结账时林奈没有要袋子,就买了四包,林奈打算回去在京东上再买些。
出门时迎面碰上宋青辞,又吓了林奈一跳,最上面的卫生巾掉在地上,宋青辞帮忙捡起放在林奈怀里:“不好意思又把你吓着了。”
“啊没事,那我先走了。”林奈正打算离开又想起什么,脚步顿住,“我请假一周。”
“哦行。”宋青辞回头,犹豫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
“拜拜。”
“拜拜。”宋青辞双手背在身后小声的回复。
在床上躺了两天的林奈打开门,在院子里支起桌椅,伸伸懒腰,享受着柔和的春风,柳树上的春色愈发惹眼,向远处眺望,泥土也显得郁郁葱葱:春天来了,那个女孩子呢?也迎来了春天吗?翻开格非的《望春风》,林奈忍不住感叹:“春天就应该读适合春天的书啊。”林奈忽然有一个想法,或许四季也可以成为书店的一部分。
完全结束的那天刚好是周六,林奈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热水澡,天气很好,心情不错,身体舒适,林奈换上鹅黄色的针织裙,编好侧麻花辫,套上薄羽绒服,出发!
“晚上早点回来,我要包油面包子。”赵芸英在厨房和面。
“知道啦。”
终于能出门尽情呼吸啦,林奈觉得自己快要开心地飞起来。
快到书店门口时,宋青辞正在往里搬书,看样子也是刚到。林奈小跑过去帮忙,抱起一摞书跟在宋青辞后面进去。
“这些放哪?”
宋青辞转身愣了一下,支支吾吾的说:“就,就,放地上就行。”
“OK”林奈靠墙放下,正准备接着搬,宋青辞出声打断了她的动作。
“不用,你不用搬了,我搬就行。”
“没事啊,两个人快点。”
“你归类吧,把这些拆了归类。”宋青辞双手有些无措,“剪刀在抽屉里。”宋青辞说完就出去搬书。
林奈耸耸肩,取出剪刀开始剪绳子,剪开四摞,林奈开始分类。宋青辞搬完书也来帮忙,两人偶尔一前一后,偶尔一左一右,都尽量不打扰到对方。整理结束后,林奈倒了一杯热水喝,也给宋青辞倒了一杯。
林奈正喝着,眼睛瞥到黑板上的话: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宋青辞写的,林奈放下水杯,走过去拿起粉笔也写下:雨是最寻常的,一下就是两三天,像牛毛,像花针,像细丝,密密地斜织着,人家屋顶上全笼着一层薄烟。
“所有的雨里,我最喜欢春雨,细密的,轻柔的,连绵不绝的。”察觉到宋青辞靠近,林奈放下粉笔说。
“我喜欢,盛夏的阵雨,倾盆似的,很畅快。”宋青辞举起水杯一口气喝完,“还有晚霞。”
“还有彩虹?”林奈反问。
“还有彩虹。”宋青辞猝不及防地对上林奈的眼睛,咳了一声。
“小辞哥哥,小辞哥哥,我们来啦。”充满朝气的嗓音从门口传来,跑进室内,“林奈姐姐也在呀。”
“是文亭啊,来看书吗?”
“嗯!”游文亭重重地点了点头,“小辞哥哥又做了好吃的,我带文谢来吃。文谢,这是林奈姐姐。”
“林奈姐姐好,我叫文谢,语文的‘文’凋谢的‘谢’。”小男孩挥挥手。
“你好呀文谢,‘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充满朝气的名字,很适合春天哦。”林奈也挥手问好。
“这是什么诗?”文谢仰着脑袋问。
“李白的《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名字比较长,你们先坐,我找给你们看。”
游文亭和文谢坐到书桌旁的小椅子上,掏出他们的作业,整整齐齐地摆放好。林奈看到他们如此熟练的模样扬起了嘴角:原来是给他们准备的。林奈没有找到注音版的诗词,便问倒水的宋青辞:“宋辞,有注音版的吗?”
“有,在第一架倒数第二排。”
刚刚好是小朋友的身高,林奈找到后翻开给他们拿了过去,“这些字都可以看拼音拼吧?”
“当然,林奈姐姐你可别瞧不起我们小学生,我们已经四年级了,九月开学就是五年级的大学生了。”游文亭凑上前看。
“哇好厉害。”林奈忍俊不禁,“你们可以叫我满满姐姐,圆满的‘满’,是我的小名。”
“那我们就像小辞哥哥一样叫小满姐姐好了,满满姐姐有点拗口。”
“好呀,我都喜欢。”
“但是,小满姐姐。”游文亭和文谢异口同声的问,“你为什么叫小辞哥哥‘宋辞’?”
“那个,那个是。”林奈一下子被问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先写作业,作业写完了才能吃零食。”宋青辞拿着两个儿童的保温杯过来,“春天容易感冒,水杯里是秋婆婆放这儿的冲剂,边喝边做,做完我检查后再吃小蛋糕。”
游文亭和文谢不满的哼哼唧唧起来。
“两位同志是否接受任务?”宋青辞突然挺直腰板敬礼。
“报告小辞哥哥,文亭/文谢接受任务。”两个小孩子站起来回礼。
“很好,从现在开始你们安安静静的做作业吧,不要想着骗我哦。”宋青辞拍拍胸脯,“你们的作业在我心里,一清二楚,加油。”
游文亭和文谢趴在桌子上开始写作业。
“小眼睛—”宋青辞边走边说,话音未落,他们都抬起头,坐端正,认认真真写作业。
林奈看着这一幕觉得还挺好玩,也起身离开了,准备去找点书看。
“我也很好奇。”不知什么时候从后厨走出来的宋青辞站在林奈旁边,靠在书架上漫不经心的说。
“好奇什么?”林奈这次没被吓到,抽出一本书。
“我明明叫‘宋青辞’,你既不叫我‘宋青’,也不叫‘青辞’,为什么偏偏是‘宋辞’,我中间那个字是被你吃了吗?”
“‘宋辞’‘宋词’就很顺口啊。”林奈苍白的解释道,见宋青辞无动于衷,林奈接着说:“你不喜欢,我叫你‘宋青辞’就好啦。”
“哎不不不,我没说不喜欢,我就是好奇,单纯好奇。”宋青辞站直解释说。
“这有什么好奇的,就顺口啊。”林奈翻开书,随便翻了一页又看到自己的记号,疑惑着将书放下,又取了另一本,翻开,有出现了记号。
“那你都能叫我‘宋辞’,我能不能也叫你”宋青辞犹犹豫豫的开口。
“叫我什么?”林奈看着他问。
“阿满。”宋青辞下意识脱口而出。
两人都有些愣住。
“姐姐。”宋青辞又加了两个字。
“什么?”林奈扭头疑惑。
“和他们一样,小满姐姐?”宋青辞挠了挠眼角,有些不好意思。
“行啊,宋辞弟弟。”林奈打趣道,“不过宋辞弟弟,我的书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这里?”林奈举起有着自己记号的那一页给宋青辞看。
“你不知道吗?”宋青辞接过书,合上,“林叔没给你说吗?之前林叔来找我借捆书的绳子,我过去帮忙,就问林叔这些书能不能卖给我,我那会书店刚收拾好,还没进书,林叔就全给我了,让我自己挑。”宋青辞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林奈想了一下,自己确实收拾过书,前年还是大前年来着,还是更久以前,不记得了,家里书太多也堆不下,里面是上学以来的全部课本、笔记、练习册,还有她不会再看第二遍也没有收藏价值的书。当时确实收拾了好几大袋子,让阿爸去卖掉来着,他们不会不给她说,没经过林奈同意他们是不敢乱动林奈的东西,所以肯定是说过,只是林奈没上心,既然决定卖掉说明不在乎了。昂还有日记。
“我日记呢?”林奈想如果大部分书都在他这里,那日记会不会也在,有没有可能他看过,所以林奈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宋青辞好像一直都知道她的喜好,而她对宋辞青一无所知,尽管还是刻意保持距离,但还是有奇怪的地方,会不会宋青辞已经看过她的日记了?想到这里,林奈的语气冷了许多。
“没有没有,那些本子我都没有动过,包括你的练习册、课本,这些我都没有动,我只挑了这些书,这些书看起来还很新,就这样卖掉的话我觉得有些可惜。”宋青辞急忙解释,心下不由得一紧,还好自己当时守住底线只翻开第一页发现是日记就赶紧合上,为防止别人看到一把火烧掉了,还好还好,不然现在可真是百口莫辩。
虽然日记也没什么所谓,毕竟给自己看的东西也是撒了谎的,只是觉得如果有人看过而接近自己的话,真像是一场笑话。而且也是上学时的幼稚心态罢了,倘若真得有人拿来对比,只会得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林奈。所以,她是相信宋青辞的吧,她会相信宋青辞的吧。
“行,知道了。”林奈继续挑选着书。
“阿满,我真得真得真得没有看过,对天发誓。”宋青辞一本正经地伸出三根手指。
“嗯,知道了。”林奈有些勉强地扯动嘴角。她可能是因为自己表现得过于偏激,可能是因为自己再也没有办法毫无保留得同他人来往,可能是因为自己再也没有了相信与真诚。
林奈去后面找书,宋青辞就跟在她后面,林奈去倒水喝,宋青辞就帮她调水温,林奈打算添一列关于四季的读物,宋青辞递笔、找书,忙前忙后。林奈突然想起小时候,小时候宋青辞把她惹生气就是这样哄她的,因为宋青辞也没有惹林奈生气很多次,所以林奈其实都记得。
夏天,很热的一天,林奈和宋青辞一前一后走在小路上,林奈停下宋青辞也停下,林奈走宋青辞也走,林奈跑宋青辞也跑。林奈尝试了几次终于忍不住了,停下来,转身看着宋青辞。
“你是跟屁虫吗?”
“是。”宋青辞委屈地回答。
“你能不能不要跟着我了?”林奈气呼呼地说。
“可是你在生气。”宋青辞捏着衣角说。
“我现在已经不生气了,你可以走了。”林奈指着一边说。
“我不走,你还在生气。”
“我说了我不生气了,你赶快走。”林奈见宋青辞没有一动不动,威胁道,“你再不走我就打你。”
“你会打我吗?”
“我当然会打你,像打木头那样打你。”
“那你打我吧,你打完我就不能生气了。”宋青辞非常坚定,掷地有声。
林奈没有说话,就这样望着宋青辞,两旁的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迎来一阵凉风。生气的理由林奈早不记得了,后来打没打,林奈也不记得了。
她刚回来那会吧,有一次下暴雨,即将停止时,林奈抬头看着天边,乌云散去,阳光热烈,说不定会出彩虹,即使没有彩虹也会有晚霞,于是她去半山坡上等。身后的人不知何时跟了上来,一路上都跟着她,直到天色渐晚。那天没有彩虹,也没有晚霞,只有无数的蚊子和一只跟屁虫。
林奈回去时宋青辞还在身后,林奈停下脚步,回头喊道:“你是跟屁虫吗?”
“是。”宋青辞声音不大,可是在宁静的山林里格外悠长。
“你是跟屁虫吗?”林奈放下手中的书问。
“是。”宋辞青的声音还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宋青辞,抬起头来,看着我。”林奈一字一句地说。
宋青辞把头埋得更低了。
林奈没有办法只好拉着宋青辞坐在地上,只有坐下他俩才是同一水平线,林奈可不想仰着头,那样很累。
“宋青辞,头抬起来。”林奈拉长声音说,“不要让我说第三次哦。”
宋青辞稍稍把头抬起来一点,依旧很低,林奈只能使用武力,身体前倾,双手托着宋青辞的脑袋,就像小时候那样。宋青辞没有反抗,就那样任凭林奈摆布。
“你又没有做错,为什么老是把头低下,难道你看了?”林奈最看不得宋青辞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都二十六岁了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硬气点!
“我没有。真得没有。”宋青辞又眨巴他那无辜的眼睛。
“那我不是都说我不生气了嘛,你在干什么?”林奈无语地笑了。
“我觉得你有点生气。”
“宋青辞,你多大了?”
“和你一样。”
“我知道,你多少岁了?”
“二十六。”
“对呀你已经二十六了,能不能别只长个儿,咱也长点脑子行不行?我们不是个位数的年龄了,甚至比个位数还多了不止十年,能不能有点男子气概?你小时候那是太小,现在可不小了,能不能别老是一副我把你怎么怎么着的样子?”
宋青辞没有说话,好似一下子泄了气,把整个脑袋的重量都交给了林奈。林奈右手腕有旧伤,不能过于用力,刚刚已经抬得够久了,宋青辞突然松气,让林奈受不住,也不想受住,索性松了手,任由脑袋垂下去,宋青辞被林奈突然放手,脑袋没撑住扯了一根筋,让宋青辞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林奈懒得搭理,左手撑着地正准备起身,太急忘记自己刚刚不是完全坐在地上,脚掌有些麻木,重心不稳向前摔去,林奈都想好摔到地上也无妨,木地板也摔不疼,自己穿得也不薄,谁知坐在一边的宋青辞忽然拉了她一把,本来书架之间空隙挺大的,林奈完全不可能摔在宋青辞身上,可宋青辞忽然一拉,只能摔在他身上了。
林奈没来得及反应,镜框撞在了宋青辞右眼角,自己的左眼也被撞疼了,两人就像一个不完全的X。林奈先摘了眼镜,揉着眼眶。
“阿满,宋辞现在有点男子气概了吧。”宋青辞吊儿郎当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奈捡起眼镜,从宋青辞身上爬起来,还不忘打他一巴掌:小时候怎么没发现宋青辞这么贱兮兮的,一定是和景樾玩得太久了。
“我本来就不会撞到眼睛,摔地板上也不疼,你就是多此一举,这下好了大家一块疼吧。”林奈边揉眼睛边抱怨。
“撞哪了我看看,没破吧?”宋青辞凑过来,吹着气。
“别吹了,没破,应该只是红了,你吹气能有什么用。”林奈摘了眼镜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感受到宋青辞的气息。
“阿满,你右眼角的痣还在呢?”
“不然呢,你都说是痣了,还能凭空消失?”
“就是颜色淡了些。”
“你看够了没有?”林奈脑袋稍倾,睁大眼睛问宋青辞,虽然她还是看不清,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睫毛好像扫过什么,痒痒的。
“咳咳,够,够了,我扶你起来吧。”宋青辞扶起林奈,把眼镜放在林奈手里,“我去看看他俩。”
林奈用衣角擦了擦眼镜,戴好后偏头过去,宋青辞正背对着林奈,站在桌前灌水,耳朵好像红了。
林奈继续抱起书分类。春天:汪曾祺《人间草木》、黑塞《我走入宁静蔚蓝的日子》、幾米《走向春天的下午》苏沧桑《纸上》;夏天:乙一《夏天、烟火和我的尸体》余秀华《无端欢喜》黑塞《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蔡崇达《草民》余华《第七天》;秋天:迟子建《额尔古纳河右岸》李娟《阿勒泰的角落》史铁生《我与地坛》余秋雨《山居笔记》;冬天:阿多尼斯《我的孤独是一座花园》《我的焦虑是一束火花》川端康成《雪国》谷崎润一郎《细雪》等等。
“冬天,你会有新的推荐吗?”宋青辞拿着水杯站在一旁问。
“冬天,等到冬天再说吧。”林奈微微一笑,接过宋青辞手里的水杯,放好书后挑了一本《尤尔小屋的猫》。林奈以前很难看进外国长篇小说,因为他们的名字都太长了,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后来看完《百年孤独》,其他的竟也不觉得晦涩,不过比起叙事,林奈还是更喜欢推理和诗集。
阳光斜斜照在书本一角,一朵迎春花落在书页间,林奈捏起小尾巴转了转,迎春花枝长出嫩叶,花朵也所剩无几,林奈忽然想到川端康成的一句话“花开即死亡,凋零且重生”,恍惚间竟觉得有些荒凉,林奈将花朵夹入书本里。
《尤尔小屋的猫》不算太长,林奈的阅读速度一向很快,不等太阳落山书已被放回了原位。游文亭和文谢的作业也完成了,现在是自由的阅读时间,宋青辞在烘培间忙着做小蛋糕,林奈没事儿干就坐在一旁看着。
宋青辞很专注,刮平奶油,捏着裱花袋作画。他专注的模样让林奈想起他看书的时候。
那天是宋青辞第一次来林奈家,林奈拿来一些漫画书让宋青辞挑,对于小学生来说图画最具吸引力,比如《名侦探柯南》《灌篮高手》《阿衰》《海贼王》《哆啦A梦》《十万个为什么》《查理九世》等等,林奈追的最久的是《查理九世》,每一篇故事都宛如身临其境,其中的一些情节虽然有些可怖,但相较于平淡无澜的生活,奋不顾身的大冒险刺激且迷人。宋青辞最喜欢《灌篮高手》,哪个男孩子会拒绝半路上篮呢,毫无意外宋青辞非常喜欢打篮球,再后来,林奈就不知道了。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宋青辞扶着转盘,“你试一试画花?”
“不了不了,我不擅长这个。”林奈连忙摆手,“之前在家也捣鼓过,都失败了。”
“试试嘛,画个小花瓣而已,我记得你挺喜欢画画的。”
“小时候瞎画着玩,早都不画了。”
“我帮你,真得不想再试试?”
“你来吧,我不想毁了这幅作品。我去看看他俩。”
宋青辞没有继续坚持,林奈凑到小朋友身边,发现他俩在看幾米和bibi园长的绘本:“我也很喜欢他们。”
“小满姐姐,你最喜欢哪本?”游文亭放下书问。
“都很喜欢,如果说哪一本最深刻的话,应该是这本”林奈从书堆里抽出两本幾米的绘本,“《躲进世界的角落》和《我不是完美小孩》。”
“我更喜欢《我不是完美小孩》。”游文亭接过书,抚摸着封面上的小女孩,“她好可怜,不完美就没人喜欢她,可是完美又很痛苦,杨婆婆很讨厌,经常拿我和姐姐比,我本来就不是姐姐,而且姐姐也不完美,他们大人只愿意看到他们想看到的。”
“没有关系,文亭,你当然可以是不完美小孩,不完美小孩也会有人喜欢,比如你的亲人,你的朋友,因为真正的爱是不需要理由的。”
“那他为什么要躲进世界的角落呢?”文谢放下书问道,“难道不是因为没有人爱他吗?”
“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需要一点时间去找到永远爱自己的人,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好像世界上没有人爱你,但那真得只是错觉,一直有一个人非常非常爱你。”
“他最后找到了吗?哪个人是谁呢?”
林奈将水杯放在中间:“你们往水里看,能看到什么?”
游文亭和文谢站起来趴在桌子上,探头看水,疑惑地问:“水里没有什么呀,水就只是水。”
“再等一会,等水平静下来。”
“啊我看到了,是我,小满姐姐是我,对不对?”游文亭激动地看向林奈。
“对,文亭真聪明,最爱你的人除了你的亲人朋友,当然就是你自己啦。”
“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文谢努力往下看,仿佛要把水看出洞来。
“慢慢来,文谢别急。”
这时宋青辞正端来两块小蛋糕,放在桌边。
“我也看到啦,是小辞哥哥,小辞哥哥你最爱我了对不对?”文谢转头看着宋青辞,宋青辞揉了揉文谢的头发:“对呀,我最爱你了。”
宋青辞将小叉子递给他们:“快尝尝吧。”
一块是上次林奈吃的鹅黄色小花,一块是青白色,两块的口感很相似,鹅黄色的甜度比上次淡了些,青白色倒是没什么甜度,偏向于奶油本身的口感,也没有果酱。
“这款我想等夏天时改作冰淇淋的口感,或者冰沙,阿满觉得呢?”
“可以啊,确实更适合些。”
“太好吃了,小辞哥哥还有吗我想带回家。”游文亭塞了一大口,含糊不清的说。
“我也要我也要。”文谢站起来跳了两下。
“打包好啦,一会你们都带回家。但是要…”宋辞青还没说完,两小孩就抢着回答:“刷牙—”
“小辞哥哥这叫什么名字呀?”文谢问道。
“鹅黄色小花像迎春花,就叫迎春,另一块是小满姐姐起的,”宋青辞满眼笑意看向林奈,“春雪,很轻柔的一场雪。”
吃完蛋糕,两小只迫不及待冲回家,还不忘约定明天见。林奈拒绝了宋青辞送她,刚走一会,脸上突然一点温凉,一抬头,春雨便迎着路灯细细密密落下来,昏黄的路灯衬得雨丝愈发柔和。林奈伸出双手,细雨落在林奈温热的手心,打湿了羽绒服,镜片被覆上一层纱,四下无人,黑夜神秘,林奈的脚步变得轻快起来,向世界宣告内心的雀跃。
宋青辞关灯时发现下雨了,急忙拿着伞去找林奈,看到林奈在路灯下一蹦一跳,不由得拿出手机开始录像,轻轻放大,女孩仰着脸感受雨丝,雨滴落在发梢,留在发间,一颗一颗都像是装饰,女孩一蹦一跳的隐入黑暗,又一蹦一跳的跃进灯光下。
“宋辞”宋青辞抬眼望去,屏幕里的女孩忽然转过身来,挥手喊道:“宋辞,明天见!”
“明天见,阿满!”
世界很安静,安静到宋青辞被淋成落汤鸡也毫无察觉,而屏幕里的女孩早已不见踪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