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余晖下的星芒

作品:《候鸟

    昨夜的梦里,林奈坐在偌大的落地窗前,世界落了雪,悄无声息地飘散,一片一片又一片,飘入双手紧握的水杯里,雪花停在水面,开始溶解。林奈伸出双手去接,一滴水掉在掌心,“啪嗒,啪嗒啪嗒”大雨倾盆而下。


    林奈从梦中惊醒,听见悉悉索索的下雨声,拉开窗帘,打开窗户,伸出手任由春雨打湿,是滋润的、温柔的细雨,这是春天的信号。春天就要来了。林奈摸索到手机,拍照,编辑,“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发布。


    今日的阳光格外蓬勃,天空湛蓝,呼吸之间充满生机。


    洗漱完毕,林奈喝着蜂蜜水,打开窗户,尽情呼吸着,是春天的味道。一抹苍绿闯入眼中,林奈走出门,蹲在家门口的花丛中看,枯枝蔓延的根部是努力生长的蚊草,叶片不大,根茎茁壮,不似夏天的青翠,仿佛蒙了一层灰土,默然有力,在羽叶报春之前,它可能是最先迎来春天的植物。


    赵芸英今天不在家,留了字条:满满,饭在锅里,熬的萝卜块今天要吃完,再放几天就坏了。我们去花卉市场转转,有事打电话。


    林奈端出饭菜:玉米糁和萝卜块,萝卜块是过年用肉汤熬的。


    在冬天任何食物包括一切生命都被按下了暂停键,世界变得安静,除了人类,当春天来临时,世界开始流动。春天最先萌发于食物里,融化昨日的风霜,躲进云层,等待变成一场春雨落下,钻入泥土中,唤醒沉睡的种子,随根系爬进叶脉,在树梢间悄然发芽,又随风而去。


    林奈里面穿了一件白色中领打底,外面套着浅蓝色毛衣开衫,盘起丸子头,粉色薄绒裤,白色高帮运动鞋,站在门口伸伸懒腰,春风拂过,柔和清新,春天真得要来啦!


    林奈非常开心,摇头晃脑的插上耳机,锁好门,蹦蹦跳跳的前往书店。


    过路口时,林奈看见有一辆车,一辆自行车驶来,她便站着等车过去。林奈很害怕车,任何车,只要是有轮子的且在马路上行驶的物体,林奈都很害怕,很害怕撞向她,所以她的注意力都在自行车上,并没有关注骑车的人,当林奈发现车朝她的方向转过来时,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自行车突然停在马路中央,林奈才注意到骑车的人是宋青辞。宋青辞握住手刹,下车:“我是宋青辞,又吓到你了?”


    “倒也不是,我本来就比较怕车。”林奈摘掉一只耳机,“你是要去哪吗?还是刚回来?”


    “我妈叫我回去解决冬天做的菜,刚回来。”宋青辞推着车走到林奈旁边,“过马路?”


    “好,你骑吧没事,我慢慢走过去。”


    “今天天气很好,适合散步。”


    “是呢,春天终于要来了。”林奈沉默了一会问,“你今天会推荐什么书?”


    “嗯,天初暖,日初长,好春光。今天不读书,读词,怎么样?”


    “《春光好》正有此意。”林奈回想欧阳炯的词,慢悠悠念道,“天初暖,日初长,好春光。万汇此时皆得意,竟芬芳。笋迸苔钱嫩绿,花偎雪坞浓香。谁把金丝裁剪却,挂斜阳?”


    两人说话间到书店了,林奈指着“??”问:“这是无限的意思吗?我数学不太好,只有一点点的记忆。”


    “对,拥有无限可能。”宋青辞打开门,“请进。”


    “一间无限可能的书店,很酷。”林奈走进书店,看到那块小黑板说道,“不过比起欧阳炯的《春光好》,我更喜欢程垓的。”


    林奈拿起旁边的粉笔写道:


    《春光好》


    (宋)程垓


    春犹浅,柳初芽,杏初花。


    杨柳杏花交影处,有人家。


    玉窗明暖烘霞,小屏上,水远山斜。


    昨夜酒多春睡重,莫惊他。


    林奈写词的期间,宋青辞就站在后面看着,等林奈全部写完,他才念出声:“很有意境的一首词,你的粉笔字也不错。”


    “那是,咱好歹也是练过的。”林奈骄傲地扬起脑袋。


    “我们以后要不要继续写,把自己每一天的感受写下来,可以是一句话,一首诗,一篇词,包括但不限于书中,任意发挥,如何?”宋青辞提议道。


    “好呀,竟然这样的话这块黑板可不够我写。”林奈调侃道。


    “我现在就去买块大的。”宋青辞作势要走。


    “哈哈哈哈不用啦,我开玩笑的。”


    “我也要写,咱俩比一比?”宋青辞走到制作台挑衅道。


    “你要是这样说,我可就来劲儿了,单凭看书这块,我不相信还能有人超过我。”林奈看着宋青辞的眼睛说。


    “试试?”宋青辞也看着林奈的眼睛,很快就低下了头,笑道,“走吧,买黑板。”


    “走。”


    林奈直到坐在车里才反应过来:“你确定?”


    “确定。”宋青辞笑着说,“一定以及肯定。”


    “认真的?”


    “认真的。”宋青辞边启动车边解释,“我今天本来就要去出版社一趟,取订的书,还有学生的练习册那些。”


    “出版社?县上有好的吗?”林奈怀疑道。


    “当然有,存在即合理嘛,就是没有小众的个人集,自由撰稿的话我都是在网上订,等快递。”


    “吓死我了,我真以为是要去买黑板。”林奈系好安全带。


    “黑板,也是要买的。”宋青辞坏笑着说,“喝水吗?你右手边有矿泉水。”


    “不了。”林奈都没看一眼直接拒绝。


    开上国道,宋青辞问:“听歌吗?”


    林奈摘掉耳机:“听,你随便放吧。”


    “你点吧,我要看路。”宋青辞点开歌单。


    林奈凑上去翻看着,有些和她的歌单重复,大部分都是英文歌她没有听过:“从第一个开始吧。”


    前三个都是Joji的歌《Glimpse Of Us》《Like You Do》《Die For You》,林奈问:“你很喜欢这个人吗?”


    “一个很有才华的音乐人,会让我感到很平静。”


    林奈听了一会儿说:“有点悲伤。”


    “The worst feeling is not being alone,it is being otten by someone you could never et.”(最糟糕的感觉不是孤独,而是被一个你永远无法忘记之人遗忘)


    “嗯还挺好听的。”林奈是个万物控,凡是美化的事物她都喜欢,宋青辞说英文别有一番风味,“有一种物哀之美,孤独但不落寞,绚丽且哀伤。”林奈看着窗外,也许是音乐的缘故,她想起凋谢的春花,滑落的雨滴,纷扬的秋叶和细密的雪,林奈非常崇尚be美学,相比白头偕老的幸福,她更喜欢擦肩而过的宿命论。


    去完出版社,又去了一趟书店,林奈跟着下去转了转。真是久违啊,要是以前的我看到这些本子走不动一步,林奈扫过文具心想。宋青辞买了两本练习册和三本卷子,准备结账,林奈问:“只有这些?”


    “秋婆婆让给她孙子带的,和游家姐妹。”宋青辞付完钱,“继续看吗?”


    “不了,走吧。”


    宋青辞在文具城买了一块黑板,两三盒粉笔,放进后备箱。走到林奈旁边,敲敲车窗:“你想喝点或吃点什么吗?”


    “不了,早饭吃得晚,你呢?”林奈降下车窗。


    “那我们回去吧,我也没有想法。”宋青辞系好安全带,刚上路,铃声响了。“喂妈。”


    “宋青辞,你和满满在一起吗?”


    “在,在呢。”林奈感觉宋青辞说话时好像看了她一眼。


    “把电话给满满。”


    “我开车外放,你直接说就行。”


    “阿姨。”林奈喊道。


    “满满我们中午不回去了,你和宋青辞记得吃饭。”


    “昂好。”


    “满满你出门是不是没带手机?”赵芸英说。


    “没有,在家里放着。”


    “那行,有事我们就找宋青辞了。青辞咱们随时联系。”张汝情和赵芸英的声音相互交错着。


    “知道了妈。”两人同时回复。


    空气突然有些尴尬。


    “挂了妈。”宋青辞没等回答就挂断了电话,“我妈太吵了。”


    “我妈也是。”


    沉默了一会,宋青辞开口问:“家里没人的话,要不我们去景樾那儿,他开了一个咖啡店,生意还不错。”


    “行啊,反正也没事。”


    “景樾,你还有印象没?”


    “嗯记得。”林奈点点头。


    “你记得他?”宋青辞惊讶地问。


    “记得啊,不就是你店里的那个男生嘛,前两天刚见过。”林奈很疑惑,“我记性确实不太好,但也不至于这么差。”


    “你不觉得景樾这个名字很熟悉,这个人也很熟悉吗?”


    “不觉得啊。”林奈看着宋青辞问,“我应该认识他吗?”


    宋青辞笑着摇摇头:“不认识挺好的。”


    到地方后,宋青辞停好车,带着林奈来到一家名为“木头人”的店,从外面就非常得朋克风。


    “木头人?挺有意思。”林奈问,“他应该很喜欢打游戏。”


    宋青辞拉开门让林奈先进:“如痴如狂。”


    果不其然,墙上贴满了各种游戏ID和热血动漫。


    “你先坐,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宋青辞直接把前台的菜单拿了过来。上面都是以游戏命名的,虽然有解释,但是林奈不完全懂。


    “这边口味重一些,你想吃什么我去做。”宋青辞看林奈选不出来开口说。


    “不用麻烦了,你给我推荐一下吧。”


    “那你先坐一会,我马上回来。”宋青辞朝店里面走去。很快就拿着一杯水和一本书出来,“这里只有幾米的绘本,你先打发一下时间,我一会儿过来。”


    “嗯,好。”《走向春天的下午》幾米算是林奈的绘本启蒙,林奈从小就不喜欢看图画,她觉得都很幼稚无趣,直到遇见幾米。后来林奈买了一堆幾米的绘本,在幾米的世界里林奈总能找到属于她的答案。这本还是她在初中时看的,有些怀念。林奈喝了一小口水,果然是蜂蜜水。


    林奈正看着绘本,一个人坐到对面,林奈抬起头:“你好呀,景樾。”


    “你好呀,小姐姐,我们又见面啦。”景樾收起玩味的笑容,冲她挑了挑眉,“怎么样?”


    “很酷。”林奈打量着四周,很认真的回答。


    “当然啦,也不看看老板是谁。日咖夜酒轻食,小姐姐和我一样有眼光。”


    林奈微笑着点点头,没有接话。


    “小姐姐是做什么工作的?”


    “你猜猜看。”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语文老师?”


    “很多人。”


    “气质很像,但是这个时间点应该不是,”景樾想了一会说,“文书之类的?”


    “嗯对。”林奈点点头。


    “小姐姐不是游客吧,是出生在这边还是周边?”景樾继续找话题,“这边的话不应该有我不认识的人,但是我看小姐姐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不是搭讪啊,绝对不是,也许单纯是因为面相。”


    “不是游客,我住这里。”


    “好巧,我也住这里。宋青辞也住这里,我们都住这里。咱们看起来差不多,小姐姐家在哪里?说不定我们还上过同一个幼儿园呢。”


    “我上学早,那会儿只有学前班。”林奈耐着性子回答,她真得非常讨厌别人询问**。


    “哦对,仔细一想我也是,说不定我们真一块上过学呢。”景樾发觉林奈并没有想回答的意思,便转移话题,“哦还没自我介绍呢,小姐姐你好,我叫景樾,26岁,爱好打游戏,半个店主。”


    “无业游民。”倘若他们是在其他地方遇见,林奈一定会用别的名字,现在的情况并不适用,只是宋辞青的朋友,林奈并没有继续了解的打算,宋青辞也一样,如果不是那家书店,林奈会和以前一样宅在家。


    “那我们来聊聊宋青辞吧,小姐姐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很帅,人帅心善爱看书,你们肯定有很多共同话题,就单看你俩都很搭,不管是外表气质,话说你俩沉默起来还挺像的。”景樾越说越来劲,仿佛堤坝决堤。


    “你看起来,”林奈靠在椅背上带着笑意盯着景樾说,“不像是这么迟钝的人。”


    “迟钝?”景樾略带疑惑地调整坐姿,“我确实不迟钝,难道说我们确实见过?”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是相互解释的关系,而我也没有继续聊天的回应,所以”林奈双手抱胸,虽是笑着眼神却带些凌厉,“你越界了。”


    景樾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如果他前期的行为真的是搭讪的话,那现在他真的很想搭讪,这个感觉,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感觉,真的很像一个人,非常熟悉,可景樾就是想不起来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哪里在什么时候见过。


    “对不起,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见小姐姐就觉得很亲切。”景樾突然觉得有点冷,“这是真话,认真的。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林奈,双木成林的‘林’…”


    “无可奈何的‘奈’?”林奈还没有说完,景樾颤抖着抢答。


    “bingo。”林奈笑着说。


    “哇哦哇哇哇”景樾一下子瘫在椅子上,拍手赞叹着。


    “正常点。”宋青辞又端来一杯饮品,在景樾脑袋上打了一下,“你尝尝这个,,我调得淡一些。”


    “你早知道她是谁了?!”景樾“噌”得站起来。


    “不明显吗?”


    “那你不告诉我,你是不是也知道我,就看我笑话,你俩太坏了,坏透了。”景樾很认真得说,“宋青辞,我要和你绝交。”


    “坐下,坐下。”宋青辞把景樾按在椅子上,“我是知道,她不知道,而且都过去多少年了,你不也说温柔嘛,别那么激动。”


    林奈看着他俩一脸茫然。


    “温柔?哪里温柔了?刚刚没把我吓死。”


    “你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宋青辞说完就溜,“我火还没关。”


    林奈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所以,你,不叫景樾?”


    “你真不认识我了?”景樾趴在桌子上,“你仔细看看呢,眼睛,鼻子,嘴巴。”


    林奈尴尬地摇摇头:“确实,没有印象。”


    “我啊,木头,小时候你把我打得那么惨转头就忘了,你也太没良心了。”景樾非常委屈,“那我的痛苦都算什么?满满,你再仔细看看呢。”


    “木头?”林奈好像有点印象了,“是不是经常跟在小菲菲身后那个,晓悦阿姨家的?”


    “对对对,满满你想起来了吗?”景樾手舞足蹈的表演,“小时候,你老说我呆,还不让我和小菲菲玩,老是这样这样打我。”


    “有点,但你不是没事找事嘛,老是欺负小菲菲,经常把她气哭,你自动屏蔽了?”


    “小时候,小时候嘛,也该忘了,忘了。”景樾把椅子挪到林奈旁边,用手扇掉回忆,“你不记得我,连宋青辞也忘了?”


    “比你印象能多点,还行,他就是脾气不好,一点就炸,后来看书还能好点,不过他不是不喜欢看书嘛,再后来他就没回来过,你也走了啊。”林奈又喝了一口蜂蜜水,漫不经心的回答。


    “什么走了走了的,真不吉利,上学去了嘛。”景樾摆弄了一下头发,“怎么样,现在是不是更帅了?”


    “嗯,比小时候还差点。”林奈皱着眉头假装遗憾。


    “你真是,这么久没见,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我还夸你温柔呢。”


    “我本来就很温柔。”林奈把手放在下巴上。


    “咦我本来就很温柔。”景樾发出一系列阴阳怪气的声音。


    安静了一会,景樾咳了一声,试探着开口:“我刚刚,刚刚就是开玩笑呢,真的就是看你很面熟,不自觉就说出来了,你,不会真生气了吧?”


    “嗯,生气,对于初见的人来说,你确实越界了。”


    这时,宋青辞端着吃的过来:“他这里的舒芙蕾还不错,炸了点薯条和地瓜干,你尝尝。”


    “哟哟哟,咱宋少爷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景樾扭动着身体。


    “你是不是又乱说话了。”


    “看见满满太亲切了,我们都多少年没见了,你回来了也不找我们玩。我要和满满贴贴,虽然她老是打我,现在不会打我了吧?”景樾转头看着林奈,林奈叉起一根薯条笑着说:“看心情。”


    景樾迅速跑开了,两人相视一笑。


    “你怎么没早点给我说?”林奈问。


    “本来想让你自己想起来,看来没希望了。好玩吧。”


    “好玩。”林奈挖了一块,三块舒芙蕾叠在一起,淋上奶盖和草莓酱,旁边用草莓做了圣诞老人模样点缀,还加了各种水果,看起来满满当当,“嗯还不错,你不吃吗?”


    “我不饿,我去倒杯水。”


    “那你喝这杯吧,我还没喝。”林奈把移过去,“别浪费了。”


    “这是专门给你调的鸡尾酒,而且我开车。”宋青辞拿起蜂蜜水,“喝这杯就行。”


    “哎我,我喝过了。”林奈想阻止奈何宋青辞动作太快。不知道宋青辞是真得渴了喝得太急,还是被吓到了,呛了好一阵。林奈没敢看宋青辞,尴尬的埋头一个劲儿得吃,来不及咀嚼塞了一嘴。


    “不好意思,我看你俩聊天以为你没喝。”宋青辞又突然来了一句,“很甜。”宋青辞意识到自己有点歧义,找借口躲到后面:“我再去给你倒一杯。”


    林奈忍不住笑出声,喝了一口鸡尾酒,酸酸甜甜的,感觉更适合夏天,很清爽。


    和景樾道别后他们返回书店。在途中,林奈突然发现什么凑近车窗往外瞧着,宋青辞放慢车速:“怎么了?”


    “好像是迎春花。”林奈问宋青辞,“迎春花现在开了吗?”


    “应该开了吧。”宋青辞问,“我们倒回去看看?”


    “不了,走吧。”


    “没事,不远的,倒回去一点就能看到。”


    “是迎春花,不用确认,我想下午去北崖那边看看。”


    “好。”


    回到书店,宋青辞就将黑板挪进了屋内:“放在‘今日推荐’旁边?”


    “那把小黑板挂在门口吧,可以写一些推荐的饮品、书籍之类。”林奈拆开宋青辞刚搬进来的书,“这些书怎么分类?是按照你写的还是?”


    “先整理二手书,按照我写的,如果你觉得有更合适的,可以再写一些,后面闲置书架还有很多。新书的话按传统的,有些书我会多买几本,也可以那样放。”


    “好。”


    他们将一切都归置好时已经四点多了。宋青辞看了一眼时间:“走吧,太阳要开始落山了。”


    “嗯?噢我自己去就好,挺近的,我小时候经常爬,没什么危险。”


    “走吧,我顺路去送练习册。”宋青辞又转头问林奈:“你需要换鞋吗?”


    林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白鞋:“没事,不用。”


    宋青辞从车里拿出练习册和试卷,他们就出发了。


    “秋婆婆,在家吗?”宋青辞朝半掩的门喊道。


    “哎是小辞啊。”一位婆婆走了出来。


    “婆婆这是练习册和试卷,还有游家姐妹的,麻烦放学后您拿给她们。”


    “行,谢谢小辞啊。”秋婆婆早就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林奈,“女朋友啊?”


    林奈微笑着打招呼:“婆婆好。”


    “不是,一个朋友。婆婆快进去吧,饭要糊了。”宋青辞推着秋婆婆进门,秋婆婆这才不再追问。


    “我对这个秋婆婆没什么印象,新搬来的?”


    “对,文爷爷新找的老伴儿。”


    “文爷爷的?!我记得文婆婆没走多久吧?”林奈表示很惊讶。


    “是没多久,去年夏天的事儿。”


    “这速度也太快了。我记得他俩还挺好的,文爷爷是老师,他俩在那个年代还是自由恋爱。”林奈为文婆婆感到惋惜,“文婆婆要是知道了得多难过。”


    “人老了总是要有个伴儿,一个人在家也不安全,文婆婆若是还在也不放心。”


    “话是这样说,真心还真是瞬息万变啊。”


    “你怎么记他们的事情记得挺清的?”


    “我小时候可喜欢文爷爷,为人温和儒雅,和村子那些粗俗的男人一点也不一样,还有他和婆婆的爱情故事,我可是以他们为言情典范的。”林奈摇摇头,“到头来,结果还是一样。”


    “那如果你是文爷爷,你会怎么做?”宋青辞反问道。


    “照看着那些回忆,一个人慢慢变老。”


    “即使老眼昏花,看不清?想不起?”


    “即使老眼昏花,看不清,也想不起。”林奈说,“可能走到最后,我连自己也忘记了,可是一起走过的路会记得,一起种的花会记得,一起看的书会记得,这世界会替我们记得。”


    宋青辞听到林奈掷地有声的话笑了。


    “你笑什么?我说出口也觉得很幼稚,不好意思,但是”林奈突然停在宋青辞前面,“我不是文爷爷,更不会有文婆婆。”


    说完林奈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走。


    北崖严格来说不算“崖”,只是比平地高些,上面也很安全,很早之前还有人在上面种地,只是后来收成不好渐渐荒芜了。大人不常去,自然成了小孩子的探险地。之前有条小路可以上去,虽然陡一点,但是抓住一旁的树枝也不算困难。林奈不知道的是,就在年初,村里搞建设把北崖的另一边挖掉了,现在的北崖非常陡峭。


    “还真成‘崖’了。”林奈双手叉腰,有些无奈。


    “后面地里能穿过去。”


    林奈跟在宋青辞后面。春雨过后,麦苗都冒了出来,没怎么注意竟有脚踝般高,林奈跨着大步,努力不踩坏这些嫩苗。宋青辞注意到林奈有些吃力,便改道地边。


    “这里比较危险,再往前土松些,但是好走,你小心一点别踩出去。”


    “知道了。”林奈的注意力都在脚下,一个劲儿低着头走,走得歪歪扭扭:早知道应该换双好走的鞋。


    “来。”林奈一抬头就看见宋青辞的胳膊,然后是脸,最后是眼睛,林奈突然发现自己是第一次正视宋青辞。


    “咳,手给我,拉你上来。”宋青辞正站在半坡上,伸出胳膊,握拳向下,另一只手抓着一旁伸出的树枝。


    “没事,我可以。”林奈也抓住一旁的树枝,正准备向上使劲,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了进去,来不及反应。原来是宋青辞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拽了上来。站在平地上,林奈还有点没缓过来:力气真大。


    “谢谢啊,你力气真大,中午吃了不少吧。”林奈莫名觉得尴尬。


    “我中午吃了什么,你不知道吗?”宋青辞拨开前面的树枝,“过来吧。”


    林奈低头穿过枯枝,想起来宋青辞吃的是盖浇饭,土豆片回锅肉盖浇饭,还被她吃了一大半。林奈本来不饿的,觉得吃些甜品就可以了,可是太香了,还是她喜欢的土豆片,盖浇饭端上来的那一刻林奈就要流口水了,她好想回到宋青辞问她吃不吃的那一秒,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林奈不知道是自己哪里露了馅儿,可能是直勾勾的眼神,可能是宋青辞问她来点时的疯狂点头,宋青辞拿来小碗拨了些,林奈当时心里就想:再来点再来点。结果宋青辞将整个盘子都给了她,自己拿着小碗。林奈本来想拒绝的,那可是土豆片回锅肉盖浇饭啊!林奈笑着道谢接过就开吃了。


    “啊舒芙蕾和鸡尾酒!”林奈忽然说道。


    “在厨房放着,你回去还能接着吃。”没吃完的甜品宋青辞都打包回来了。


    “谢谢啊,你做得真得非常好吃!”林奈竖起大拇指,一想到被油煎得滋滋响的回锅肉,稍有焦色的土豆片,林奈感觉自己又饿了,“厨房有土豆吗?”


    “有。”


    “有肉吗?”


    “有。”


    “有青椒吗?”


    “家里应该有。”宋青辞被林奈问得一愣一愣的。


    “那我们晚上还吃盖浇饭好不好?”林奈期待得望着宋青辞。


    宋青辞忍不住笑意,将头撇到一边去:“到了。”


    正是落日时分,余晖将整个山头染成橘红色,迎春花开得烂漫,开得肆意,枝条相互交错缠绕,编织出一簇一簇的花篮,在余晖下闪闪发光,群星般璀璨夺目。


    “如果从正前方看,这里一定是一片迎春花瀑布,枝条垂落,为山头盖着薄纱,而我们,站在尽头。”林奈说着拢了拢开衫。


    过了一会,起风了,宋青辞问:“回去吗?”


    “我再看一会。”林奈解开丸子头,长发散落,能够暖和些。林奈想:要是这样的盛景能让那个女孩看到多好,这样她会不会多些希望。


    宋青辞和林奈就这样站着看了许久,直到太阳完全落下,余温消散,空气变得凛冽起来。


    “我想摘点回去。”林奈蹲下来从衣兜里掏出小匕首,开始割枝条。


    宋青辞看着她拿出小匕首,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多问,而是蹲下来开始折枝。很快他们就摘了一大把。返程时要下坡,宋青辞本想都拿着,还没来得及开口,林奈就扶着树枝冲了下去,看得宋青辞心下一惊。


    走到平路上,碰到刚从秋婆婆家出来的游家姐妹,姐妹俩样貌很是相似,一个推着自行车,另一个慢骑。


    “小辞哥哥,你们去摘迎春花了吗?哇好漂亮。”一个女孩停下车问。


    “对,你们不能去那边哦,很危险,下次放学了我可以带你们去。”宋青辞弯了弯腰。


    “来,给你们的车筐里装点一下。”林奈将她手中的迎春花都放在了两姐妹的车筐里,“骑车时小心一点,别被戳伤了。”


    “好的姐姐,谢谢姐姐。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另一个女孩说,“我叫游文亭,这是我姐姐游若依。”


    “文亭,若依,空游文可停,空游有所依,好好听的名字。你们好,我叫林奈,双木成林的‘林’,‘我自奈何’的‘奈’。”


    “林奈,姐姐是比世界还长久的存在。”游文亭说。


    “哇,我很喜欢这个说法,看来文亭很喜欢植物,我们书店新进了植物百科,欢迎你们来阅读。”


    宋青辞听到“我们书店”嘴角忍不住上扬。


    “谢谢姐姐,姐姐再见,小辞哥哥再见。”


    和游家姐妹告别后,他们继续往书店走。“游家,是那个游子吟哥哥吗?”林奈问。


    “是,你后来没见过吗?”


    “时间过得可真快。”林奈摇摇头,“没见过,我没怎么来过这边。她们是双胞胎吗,长得好像?”


    “不是,她们差三岁,若依初一,文亭四年级。”


    “哦,看起来没什么差别。”


    “小孩子变化还是挺大的吧,小学、初中、高中再到大学、工作,也就是二十多岁后才会不怎么变。”


    “嗯,确实。”


    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后面两人都没有再开口,沉默地走了一路,因为他们心里都明白,正是小学的年纪他们一直待在一起,可是记忆太过久远,林奈早忘了宋青辞的眼睛、嘴巴、鼻子、眉毛,宋青辞也早已回想不起来了,三年又三年,又四年,直至五年后,他们才重逢,面对彼此的不仅仅是两张完全陌生的模样,还有完全陌生的性格与经历。


    回到书店,宋青辞把花交给她处理,自己骑着自行车出去了,林奈四处没找到花瓶,就用矿泉水瓶代替了,凑合着插了一下。一个摆在窗台,一个摆在阅读桌上。林奈欣赏着自己的作品:“真好看。”


    宋青辞回来时,林奈已经回去了,在黑板上写:我妈有事找我,我先回去咯,明天见。宋青辞看着已经插好的迎春花,决定去买些花瓶。上楼,将青椒放进冰箱,开车去县里。


    林奈吃完晚饭,坐在床上玩手机,看到桌子上放的小花瓶,里面插着两三枝迎春花,发觉自己面对宋青辞总有些莫名的尴尬,是因为不熟吗?林奈想不明白,下床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