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让我来说吧？”


    天元举起手示意，二人都没什么意见。


    “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你感到奇怪。但是呢，我已经存在了千年。”


    “千年？”


    “对。我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时间，远超过你们人类的认知。”


    “因为您的术式是「不死」？”


    这些日子以来，她们对自己其实已经不怎么防范，甚至早就和自己分享过大家的术式。


    天元双手交叠在袖子里：“我虽然是不死，却不会不老。因此每五百年我就需要选特殊的容器，阻止自己变成更高层次的存有。”


    “那天元大人已经换过容器了吗？”


    “没有。我依旧在使用原本的身体。”


    “不是，等一下……您已经存在了千年，但每500年就需要换身体……怎么会还没有更换过呢？”


    天元微笑着抬手安抚着。


    “这正是我要说的。我不是一出生就有术式的，而是在发生了某件事后，才变成了「不死」。”


    她垂下的目光落在交叠的手中，眼神温和下来，如同陷入了某场盛大美好的回忆，嘴角挂起淡淡的笑容。


    “一千年前，我们生活在黄金时代。在那个遥远的过去，人们知识圆满，寿命长且充满美德。世上没有痛苦，没有贫穷，没有疾病，没有悲哀，没有战争，因此，也没有诅咒和咒力，更不存在现在人类所感知的线性时间流动。每个人都富足平静的自由生活，找寻自我。”


    笹原黄泉披着和服外套坐在一侧，替她补充道：“而那时人类的寿命大约在一千年左右。”


    “真的假的？”


    她求助似得看向另外两人。


    “是真的，并且我也是那个时代的人哦？”


    天使同样举起手来。


    笹原千寻捏着眉心，已经开始接受设定了。


    “也是在那种情况下，人们诞生了原初的力量。神圣，平静，祥和的正面能量。为了传承这种能量，巫女诞生了。”


    “等一下……如果那时的人类过的平静又幸福，又有一千年的寿命，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笹原千寻不解的问。


    天使的眉头微蹙着，有些发狠的低吼：“因为它们来了。”


    “它们？”


    天使冰冷的道出它们的名讳：“诅咒。或者说，邪恶。”


    与天使尖锐的态度不同，天元依旧是那淡淡的语调。


    “起初它们并不像咒灵那样的实体，而是梦魇般的雾。它们四处弥漫，侵入人类的梦境，在人耳旁低语，攻击着尚不完整的人类之心。渐渐的，人们受到了蛊惑。在精神的力量和物欲之间，人类被诅咒拉扯着、诱惑着，越来越坠向物质的一方。变得贪婪起来……”


    说起这些事，天元脸上才微妙的露出一丝落寞与失意。


    “美德、仁善、所有的德行被一点点腐蚀，心灵进一步丧失和下降，人类无法再通过心灵沟通，获取喜悦。失去了能力的人类不得不采用语言和文字来进行交流。”


    “诶？你们，以前是用心灵交流的吗？”


    也就是所谓的心灵感应？


    “是的。”


    天元抱着胳膊，略显怀念的看向头顶的星辰。


    “所以我不懂人心。”


    对于曾经只用思想就能沟通、读懂彼此毫无保留内心的天元来说，现在要使用语言和文字来表达自己的心意、甚至在面对他人时，还要去揣度猜测被隐藏起的真心与意图，这一切对天元来说都太过困难了。


    “不完整的表达反而容易引起误会。”


    “天元为了这事受了不少苦。”


    “那种事，无所谓。重要的是，人们开始堕落，诅咒开始显现。”


    “也因为这种堕落，从那时起诞生的人类，寿命下降到了五百年。”


    天使淡漠的补充。


    与天使冰冷的态度不同，天元由始至终都保持着旁观者般的语调娓娓道来。


    “即便整体的寿命下降了，心灵的坠落仍旧没有停止。自那之后诅咒进一步侵蚀，通过人们的负面情绪渐渐被赋予了实体……而我也是从那时起，被赋予了咒力，变成了术式为「不死」，需要更换□□的存在。”


    而获得了实体的诅咒也不再安于现状，它们开始了掠夺。


    于是，战争开始了。


    “自那之后，杀戮，暴力，死亡，铺满了整个世界，所有的黑暗都化作实体，无情的倾注下来。人们与诅咒进行了漫长的战斗，之后，人类将诅咒压制到回了没有实体的状态，并迎来了短暂的和平。但人心已经无法回到最初了。受到了污染的人心，让人类即便得到了久违的和平，也还是会为了追求帝位与名利再次厮杀。而这些行为，又一次助长了诅咒……”


    人类犯下了同样的错误，无视那近在眼前的危险，再一次的沉溺于享乐，厮杀，争夺，与诅咒缠绕的更紧密。而诅咒又一次卷土重来……


    “这就是现在。”


    天元没有感情的描述。


    “这时的人类，寿命也已经降到了一百年。”


    说到这里的天元发出了轻轻的叹气，已经没了最初的平静。


    “……那，之后呢？”


    笹原千寻的心突然跳得很厉害。


    毕竟在这之后，这个世界又存在了一千年，那是不是意味着……？


    “曾经，我认识一位「预言」术式的家伙，她曾预言，在这一切之后还没有结束，或许还有一个时代。那个时代，诅咒们还会再卷土重来，但那时，就是人类最后的机会了……”


    天元仰望着头顶的那轮明月，发出了无比的感慨。


    “那将是最后的时代。如果人类依然没有醒悟，执迷不悟，再一次输给了诅咒的话，那将会是彻底的失败。从此人的寿命将只有20年，甚至更短。并且世界将遍地都是荒芜，死亡，饥饿，杀戮，黑暗，永无止尽。人们将沦为诅咒的粮食，再也无法翻身！”


    “我们必须阻止那个时代的到来。”


    天使同样专注的盯着地面，略微发狠的说道。


    “……一定会守住的。这样，就有千年的和平了。”


    笹原黄泉握紧了双手，骨节处绷得森白。


    “千年的……和平？”


    “对。其实我们已经制定了一套可以清除诅咒的办法，成功的话不仅能完全消除诅咒，人类的寿命或许也能恢复到一千年，并且在这千年的时光里，只会剩下和平。而最差的结果，也能将世界的咒力压制下去。”


    笹原千寻的瞳孔悄然缩紧。


    “……那个仪式！”


    “对。”


    事到如今，笹原黄泉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由我作为启动点，带领笹原家以及其他地区的巫女家族，在全国同时启动超大净化仪式。通过仪式压制诅咒的力量。届时弱小的诅咒会被直接净化，至于强大的也会变得虚弱……”


    天元点着头，接话道：“我则会以平安京的结界作为中心点，不断向外扩张结界，将仪式的效果推广向整片土地，并在最后形成稳固的结界。”


    最后是天使：“在仪式期间，我则是和御三家一起出面，解决被削弱的四大诅咒。”


    “只要这一次我们成功了，所有的诅咒都会消失。甚至，我们也能恢复到黄金时代的平和与富足。”


    在谈及那样的世界时，笹原黄泉脸上才浮现出一丝轻松，才有久违的活力。


    而天使与天元的脸上也有同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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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是时候，终结这一切了。”


    “是啊，让一切都划上句号吧。”


    她们眼底翳动着希望之光。


    千寻垂下目光，盯着自己眼前的榻榻米，落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她过早的知道了答案……


    失败了。


    因为从千年后来的自己，并没有看见她们口中的黄金时代，那些所谓的和平与富足。


    只有与诅咒纠缠不清，并且还在不断向下坠落的世界……


    一个疯狂的，不合时宜的，甚至是不应该的想法跳出她的脑袋。


    如果，如果自己的存在可以干涉历史，如果自己修正了这一切，那会不会……能成功？


    只要排除了所有威胁，会不会一切都结束在这个时代？


    她撺握着领口，强迫自己先不要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可……就算这样，也不着急一时半会儿的吧？”


    就算现在拼了命的压制诅咒，也不可能把它们消灭。反倒是这样庞大的计划，更需要养精蓄锐，仔细的谋划才是。


    怎么会反而如此频繁的举行仪式呢？


    眼底的光泯灭下去，消融在黑暗中。笹原黄泉垂下错落复杂的目光。


    “我本来也不想这么着急……”


    前有巨大的诅咒，后又拖后腿的朝堂，怎么想都不是个合适的时机。


    “那为什么……？”


    “因为皇室那边传来不好的消息。”


    “……什么消息？”


    “起初，我们收到消息，说天皇身染重病，终日卧床。御医救治了许久也不见效果，大家都说他可能快不行了。可没多久，他就恢复了，但却性情大变，仿佛变了个人般整日凌虐宫人……后来隐约听闻，他是被邪祟入体了。但却无人传召入宫，驱逐邪祟，反而阻止我们觐见。其实上，很多人已经多日不曾见过天皇了。”


    “那每天上朝的是……？！”


    “是藤原家的人在负责。”


    笹原千寻沉默着，就算是自己也知道情况不大妙啊……


    “……可，只是传闻而已吧？”


    没有实质的证据，再怎么说也……


    “我有证据。”


    灯火昏黄的暖光投射在笹原黄泉冰冷的脸上，却带不去一丝温度：“还记得那天来拜访的人吗？”


    笹原千寻点头。


    “她是嫁到皇室的，笹原家的女人。”


    ！！！！！


    笹原千寻只用一瞬间就明白，笹原黄泉为何能如此笃定了！因为那是从皇宫中逃出来的，笹原家的妃子！


    “……会不会是弄错了？”


    对此，笹原黄泉坚定的摇头。


    “自己的枕边人怎么可能会弄错？甚至她曾表示，在一次偶然的觐见中，隔着帘幕看见那个该被称之为天皇的男人在吃人……！尽管事后一切如常，但她却感到宫内有诅咒的痕迹。”


    毕竟是巫女家的血脉，因此她对诅咒会更加敏感。


    她不敢怠慢，第一时间带着孩子逃了出来……


    “我也希望是她多心。可我不得不防。毕竟我们是天照大神的孩子，天皇更是有着天照大神血脉之人……如今他突然被诅咒控制。最坏的情况，不仅诅咒掌握权力，更可能天照大神的血脉也会被污染！”


    屋内的气氛压抑到连呼吸都是奢望，所有人都缄默不言。


    情况是何等的不乐观，也难怪她会如此拼命！


    而这件事也让笹原千寻汗毛竖起。


    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皇室的血脉已经在这个时代就被玷污了……那她那个时代的天皇又算什么呢？如果仪式失败，那他们岂不是早就已经……？


    她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