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第 115 章
作品:《魅魔也可以成为咒术师吗?!》 他们静静的喝着酒,酒坛就这样一坛又一坛的空掉,倒下,滚落。
笹原千寻本来没打算回想的。
但大概是酒精的缘故,脑内的闸门被悄然拧开,声音流水般打落在脑仁,擅自在脑海里回荡。
“这些本来是妹妹的,现在让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你是姐姐,你就该让着妹妹!”
“又生病!耽误了学业,还耽误我的工作!”
“你穿脏衣服出去装可怜给谁看呢?!想让外面的人戳脊梁,说我们不管你是吗?告诉你,不仅这个月生活费我们不会给,下个月也没了!不是喜欢装可怜吗?那你就继续装吧!”
“你还委屈上了?天天就知道要钱!知道我们赚钱多不容易吗?!”
“没有我们你算什么东西?!吃的穿的用的住的,哪样不是我们供给你的?!用我们的钱,到头来还不知道感恩!”
“被欺负了为什么不从你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为什么只欺负你?!”
明明是被欺负了,就会被骂:为什么不从你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为什么只欺负你?!
明明生病了不停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但得到的回复也只会是:“已经够忙了,能别再给我添乱了吗?!”
最后病发倒下了,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后,又会变成:“为什么不会早点告诉我们?!这下大家都以为是我们苛待你,你满意了?!怎么会有你这种孩子?真是丢脸!”
甚至,曾经在那个夜晚,她起夜时,偶然听见那对夫妻的话语。
“再熬几年吧。等她嫁人了,丢给那家人就行了。我们也算仁至义尽。”
她听见母亲的一句叹气:“要是在出生那天死了就好了。”
回忆是被强行撬开的水龙头,桩桩件件伴着酒精喷涌出来,叫她头疼。
眼底的愁色混杂着流光仿佛是要滴出血来。
耳旁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要将她拽回那个时刻……
“你恨他们?”
男人的嗓音将她的思绪强行拽回。
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那个男人正用普通的那一面看向自己,她眨着眼朝他微笑。
“没有。我不想去恨他们,恨一个人太累了……光是活下去就已经拼尽全力,哪里还有力气去恨他们呢?”
反正不会被坚定的选择,所以连恨也没有力气了。
甚至连去爱也是那么辛苦的一件事。
既不被需要,也从来没有被坚定不移的选择过。
从声嘶力竭到默默不言,从沉默寡言到笑着应对。
不被爱也不知晓如何去爱,所以不爱也不恨。
“如果他们是彻头彻尾的恶人,任由我自生自灭,或许我还能尽情的去恨。但是呢,他们的道德,没有低到真的放任不管让我自生自灭,他们还是养我,只是不爱我。而我……已经不能奢求更多了。”
比起那些真正连饭都吃不上,没个遮风避雨地方人来说,自己这样还有什么资格抱怨呢?
“那你……想回去吗?”
荡起涟漪的酒碟里倒影出两面宿傩模糊的面容。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不像是两面宿傩的声音。
缤纷的夜樱夹杂着落叶,簌簌的落下来,她长久的沉默,直至花瓣在庭院覆了厚厚一层,她才轻轻的吐露。
“以前呢,我常常祈祷自己能早点死掉,这样就不用醒来了。结果我好像真的中途死掉了,所以才会跑到这里。”
话匣子因为酒精的缘故被麻痹,不停的蹦出话语来。
“这样的我,怎么会想回去呢?就算回去了……那里也不会有我的容身之所,不会有期待我的人。在哪儿都是一样的……”
所以先前她才觉得奇怪,为什么自己会有种,必须回去的想法……?
就连在神社时,也听见了可以回去的话语……
或许真如这个男人所说,是幻觉吧?
“不过说不定这边的我死了,就又回去了呢?毕竟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嘛,哈哈哈。”
她笑着仰头将一杯斟满了酒的杯子扬起,酒水淹没了笑声,又为自己斟满全数灌入腹中,如此反复数次。
空气里满是寂静回荡,她忽的意识到,只有自己在说话。本来是陪他的,现在却变成自己的独饮。
“抱歉,说了那么多废话……可我只是,想被偏爱一次。一次就好……不,一个瞬间也行……”
稍微,偏心一下我……
或许是喝醉了吧,她的声音里夹杂着些许哽咽。
就连那份笑容,也扭曲到近乎要哭出来般,却又想起什么,生生克制住了。
她干笑了两声:“抱歉,明明是你的生日,却是我一个人在说……”
“无妨。”
二人静静的啜饮,彼此谁也没开口。
许久,两面宿傩才看向樱树,如同说给别人听的般:“……既然不走,那就留下来吧。反正这里很大。”
“……可以吗?”
明明之前那么生气来着?
“不是说了吗?让你留下。”
“但是不好吧?已经打扰你们很久了……”
“别让我说第二遍。”
“……那就先谢谢了,以后就要多麻烦少名先生和里梅了。”
大概是喝多了的缘故,她红着脸,就这样笑着应承下来。
“说这些是因为我也是被欺负的那个,多少能理解被欺负的心情。而这个时代,一定比我们的时代更加残酷吧?如果是我经历你身上发生的事,或许我都活不下来。所以,我真的觉得你很厉害。”
听她终于坦诚了对堕天大人的敬佩,里梅心中是说不出的欣慰感慨。
看吧,这个叫紫苑的家伙,终于意识到了堕天大人的厉害之处,也不枉自己照顾她那么久,一种骄傲在他心底油然而生。
而当事人理所当然的并没有注意到他一脸欣慰的表情。
只有声音回荡在庭院里。
“如果你想恨的话,就尽情的怨恨吧。想爱就尽情的爱吧,因为你有这个权利。”
她伸手去拿酒杯,咕嘟咕嘟的喝着,被浸透了的樱粉色从肌肤下面渗出来,带了些醉人的旖旎。
“趁着还能爱,还能恨,就尽情的爱与恨。因为我们是人嘛。”
她理所当然的笑着。无数的桃花在她身侧绽放。
男人的肩膀不知何时已经松懈下来,两面宿傩收回窥视她的眼神,目光落回自己手中的酒盏,月色也很合时宜的落进他的酒碟里。
虽然他仍旧讨厌这个女人的眼神。
讨厌她总是一副理解自己,接受了自己全部的样子。虽然他总算知道了理由。
这份心情是什么呢?同病相怜?怜悯之情?
唯独那双紫色的眼眸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让他突然有种想让她看的心情……
你不是接受了吗?不是想看吗?既然如此,那就给你看吧……
让你看那不可直视的黑暗,看她究竟能接受到何种程度……!
是否能接纳全部的自己!
“不用你来说也会这么做的。”
“说的也是。喝酒喝酒,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她自来熟的坐在两面宿傩身边为他倒酒,还给里梅也斟了一杯,望着手中的酒杯,里梅明显愣了几秒。
“啊!对了,是不是未成年不能喝酒来着?”
笹原千寻惊恐的看向男人,然而两面宿傩却一如既往慵懒的摆着手。
“给你倒了就喝。”
“……是。”
里梅皱着鼻子,硬是仰头将一整杯酒水闷下去,果然酒劲一上来,淡淡的绯色便爬上了他苍白的脸颊,透出些血色来。
“脸红了脸红了!”
笹原千寻放生大笑着,完全是一副要耍酒疯的样子。
里梅摸着被究竟灼烧疼的喉咙,咳嗽了两声:“……这个醉鬼!”
虽然嘴里满是对她的嫌弃,但身后却传来男人低沉的笑声。
久违的看见堕天大人那么开心的样子,里梅突然有一刹那的恍惚,有这家伙在这讨得大人欢心也不错。
*
酒水一杯杯下肚,酒坛高高的叠放。
里梅看着已经快要见底的酒坛,发自内心的感叹:这货怎么还不醉啊?
而且啊……
还有发酒疯的趋势。
庭院里传来歌声,笹原千寻也不顾穿着十二单的庄重,踢着一双腿,摇头晃脑唱着听不懂是哪里语言的歌,总之好像很欢乐的样子。
倒是让气氛稍微热闹了些。
“你喝多了。”
听不出是善意的提醒还是调侃,笹原千寻咯咯的笑起来。
“或许是吧。不知道为什么,喝了酒心情就很好。”
她笑着也顾不上给对方倒酒,反而是自酌自饮痛快的喝起来。
“心情好嘛……”
两面宿傩垂下眼帘如同咀嚼这句话,他忽的抬起手来勾了勾手指,里梅迅速的凑上前去:“有什么吩咐吗?”
“拿纸笔来。”
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里梅还是快速的把笔墨拿来,研磨好墨迹。
两面宿傩拿起了笔,在纸上飞快的写着什么。
笹原千寻把头凑过来:“在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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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歪着脑袋打量纸张上的字,但由于写得太过眉飞色舞,她看不大懂。
望着她茫然的表情,两面宿傩一脸嫌弃。
“这也不懂吗?和歌。”
“诶?和歌吗?好厉害啊!”
一反常态的,笹原千寻睁大了双眼,眼底满是星星和崇拜。一双手从广袖下伸出来海豹似得疯狂拍打。
两面宿傩还是第一次看知道,人的眼睛里会有那么多闪亮亮的光屑,而且,是对着自己。
也是第一次从那张嘴里听见对自己的赞许。
大抵是酒精的缘故,心情变得很好。
“很普通吧?”
“不不不,这个超级厉害的好吗?我完全不会。”
“真是乡下来的野丫头。可以吧,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真的?”
说着,两面宿傩便握住她的手,拿着毛笔在纸张上书写着什么。
不时能听见他浑厚的嗓音在耳旁回想:“和歌要以五、七、五、三句,共十七个字音组成。其中还要包括季语。”
“季语?”
“就是要加入表示四季或新年的季节用语。”
“少名先生真厉害啊,我就只会点唐诗。”
“……唐诗?你?”
他颇为拄着头,颇为玩味的看着:“乡下丫头也会唐诗这么风雅的东西吗?”
“毕竟是从那边来的嘛……”
她举起酒杯抵在嘴边喝边苦笑着嘀咕,任由酒水把声音淹没。
两面宿傩将手中的毛笔转她面前,用下巴示意。
她从大手里顺过笔,随意的在毛边纸上书写起来。
两面宿傩则叉着腰站在她身后,一手搭在下巴上,发出意味深长的声音。
“唔……真的会呢。倒是小看你了。就是字真是写得乱七八糟呢。”
是因为喝多了的原因吗?很多字体都扭扭曲曲的看不清了。
“那个,少名大人……”
屋内传来里梅怯怯的声音,他以一种非常抱歉的姿势单膝跪在走廊,请求饶恕般垂着头:“非常抱歉打扰您的雅兴,但酒水,似乎不够了……”
他无奈往屋内撇去,二、三十罐稻草包裹、绳子捆扎的酒桶滚落的满屋都是,只有角落里还摆着剩余几罐,但明显是不够喝的。
按理说这种分量一般人早趴下了,但没想到这货居然这么能喝……
“什么?没酒了吗?”
笹原千寻含糊的进屋内扫视着一片狼藉,稍微清醒了些:“看来宴会只能到这里了。”
“是啊。”
两面宿傩呼出带着酒气的叹气,他重新坐定,这一次,他像是邀请宾客般朝笹原千寻比了一个请的姿势。
笹原千寻会意的拎着衣前坐到他指定的位置,里梅也明白一切就要结束,捧着酒桶走上前为他们倒酒。
“托了你福。”
两面宿傩望着落了一滴的樱花,淡淡的吐露:“今年很开心。”
“不用客气。不过嘛,硬要说有什么美中不足的,就是这个酒……”
“酒?”
“对啊,感觉真够清淡的。”
她摸着下巴砸吧着嘴,颇有些过来人的口吻。
“啊,对了,我想到了,不如明天我们来酿酒吧?找点野果酿成果酒,一定会很好喝的。”
她自顾自的说着用哪种果子酿酒好喝,哪种更香,甚至用花酿酒。
两面宿傩拄着头看着她被酒色熏得发红的脸颊。
真是蠢货,她根本已经……没有明天了!
但到了嘴边的讥笑却还是化作答复:“看不出来,你是这么会喝的人。”
“我也觉得奇怪啊,以前根本没觉得这玩意儿有什么好的,但现在却能喝的很开心,还能喝出好坏来了。”
“那就多喝点。”
无需他使眼色,里梅便将酒一股脑的都塞给了她。
一边喝着最后的酒精,二人一边闲聊着,不时能听见她的夸赞声,以及热烈的掌声。
宴会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
“紫苑大人?”
酒桶空滚着掉落到走廊下,里梅跪在屋内轻轻呼喊着,被唤的人发出一阵咕哝声。
“什么?”
虽然还醒着,但人显然有些迷糊了。
两面宿傩站起身来,虽然他也喝不了少,但距离醉倒还差得远。
“回去了。”
像是在关切,又像是询问。
“……回哪儿?”
她一脸茫然的问。
没有回答那个人,他自顾自的将满身酒气的女人抱起来,走向御帐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