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局如棋
作品:《明月照山河》 晨曦刺破长宁城的薄雾。
沈清晏立于巨大的雍朝疆域图前,手持朱笔,在“鹤鸣山”处画了一个圈,窗外,一只信鸽扑棱棱飞落。
他取下鸽腿密信,展开,只有四字:
“书生姓陆,师从林。”
沈清晏指尖轻叩桌案,笑了:“林文渊的弟子……难怪。”
密室无窗,烛火通明,墙上挂着数十幅人物画像,每幅下有小字标注——这是沈清晏二十年来建立的权谋网络。
夜枭首领跪地禀报:“兰旌与那陆离躲入寒江楼暗道后失踪,已派三队人马全城搜捕,另外,顾辞昨夜曾出现在染坊附近。”
顾辞……”沈清晏指尖划过顾辞的画像,“他还是这般爱管闲事。”
“相爷,是否要对顾御史……”
沈清晏打断:“不必,顾辞在清流中声望颇高,动他反惹麻烦,倒是兰旌——他身上那份血书,可查清内容?”
“只知涉及‘未央旧案’,具体不详,但我们在禁军的内线传来消息,兰旌手下副将张焕已控制北营,随时可接管禁军左卫。”
沈清晏点头:“告诉张焕,三日后宫宴是关键,若兰旌现身,格杀勿论。”
“是,还有一事……忘机阁少主江浸月,昨夜似乎有意助那二人逃脱。”
沈清晏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江浸月?她父亲江老阁主与我尚有几分交情,这小丫头倒是有趣,备一份厚礼,我要亲自拜访忘机阁。”
陆离为兰旌换药,伤口仍渗着黑血,清心丹药效将尽。
“必须在宫宴前拿到解药,”陆离神色凝重,“你中的是‘七日鸩’,毒发时如万蚁噬心,三个时辰内必死。”
“沈清晏不会轻易给解药,除非……用他想要的东西换。”兰旌咳嗽。
“山河图?”
兰旌摇头:“他想要的是玉玺,以及遗诏的下落。”他从怀中取出那本烧焦的值夜录,“这上面记载,大火那夜,除了沈清晏,还有三人进出未央宫:太子(当今陛下)、我母亲康王妃,以及……”
他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个被烟熏模糊的名字。
陆离凑近辨认,轻声念出:“林文渊。”
两人沉默。
陆离声音发颤:“恩师那夜也在?可他从未提过……”
兰旌道:“或许不是他本人,值夜录只记姓名,未验身份,但若有人冒充林公入宫呢?”
门外忽然传来三声鸟鸣——顾辞约定的暗号。
陆离开门,一名戴斗笠的汉子闪入,递上一个包袱:“顾大人让小人送来,内有禁军侍卫服饰两套,腰牌两张,以及宫宴布局图。”
展开图,详细标注了宴席位置、守卫轮班及几条隐秘通道。
“顾大人还说,”汉子低声道,“他已安排二位以新调入宫的侍卫身份进入,但只能到外殿,内殿需靠你们自己,另外,沈清晏的玉带扣确为机关盒,但如何开启未知。”
“沈清晏会佩戴哪条玉带?”陆离问。
“御赐的那条‘蟠龙含珠’,每逢大典必佩。”
汉子离去后,陆离细看腰牌——名字是假的,但印鉴真伪难辩,顾辞能做到这一步,在宫中势力不容小觑。
听雪轩内江浸月正在煮茶,红泥小炉,雪水初沸,她今日着月白襦裙,少了几分艳丽,多了些清冷。
侍女通报沈相到访时,她眉梢未动:“请。”
沈清晏独自入内,未带随从,他打量这间雅室:满墙古籍,博古架上摆着各色奇珍,临窗琴案上搁着一把焦尾琴。
“江少主好雅致。”沈清晏含笑。
“相爷谬赞,”江浸月斟茶,“不知相爷屈尊来访,所为何事?”
“为谢少主昨夜……行方便。”沈清晏抿茶,“好茶,蒙顶甘露,今年新贡的,陛下赐了我二两,少主这里倒有不少。”
话中机锋暗藏,江浸月笑:“忘机阁做的就是消息生意,自然有些门路。”
沈清晏放下茶盏,直入主题:“老夫想向少主买两个消息,第一,兰旌与那书生的下落,第二,山河锁的双钥,是否真需一铜一玉?”
江浸月把玩着茶匙:“第一个消息,值五千两,第二个……无价。”
“哦?”
“因为第二个消息的答案,在相爷自己手中,”江浸月抬眼,“那枚玉钥,不就在您贴身的玉带扣里么?”
空气一凝。
沈清晏笑意微敛:“少主从何得知?”
“猜的,”江浸月神色轻松,“二十年前未央宫大火后三个月,相爷父亲——老沈相——曾从宫中库房调走一块极品和田玉,记录用途是‘修补先帝赏赐’。而同年,相爷行了冠礼,老沈相请宫中匠人打造了一条玉带,其中带扣中空……这些记录,忘机阁恰巧都有。”
沈清晏抚掌:“难怪江老阁主放心将基业交予你,不错,玉钥确在我处,但铜钥……”
“在昨夜拍下图的那两人手中,”江浸月接口,“相爷其实不必追捕他们,铜钥需特定手法才能启用,强夺无用,不如……等他们带着铜钥来找您。”
“少主似乎很看好他们?”
“我只是觉得,”江浸月望向窗外,“这潭死水,该有人搅一搅了。”
沈清晏起身,走到琴案边,指尖划过琴弦,发出一声清鸣:“少主可知,搅动死水,最先淹死的往往是搅水之人?”
总好过在死水中慢慢腐烂。”江浸月微笑。
沈清晏深深看她一眼,留下一个锦盒:“一点心意,望少主笑纳,三日后宫宴,老夫期待少主的表演。”
他特意加重“表演”二字。
待沈清晏离去,江浸月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凤血玉镯,价值连城,附笺:“赠知音。”
侍女低声道:“少主,沈相这是在示好,还是警告?”
“都是,”江浸月合上锦盒,“他在告诉我,他什么都知道,包括我暗中相助陆离他们的事,但他不动我,因为忘机阁还有用。”
她走到窗边,看着沈清晏的马车远去,轻声自语:“老狐狸……但狐狸再老,也有打盹的时候。”
陆离与兰旌藏身在城西的破庙之中,庙中供奉的神像早已残破,蛛网密布。
兰旌高烧不退,意识模糊时,反复呢喃:“母亲……火……快跑……”
陆离用湿布为他降温,心中焦急,距宫宴只剩两日,若兰旌撑不住,一切皆空。
庙外传来脚步声,陆离握紧削尖的木棍,屏息躲到神像后。
来人却是个老乞丐,拎着半壶酒,哼着荒腔走板的调子:
“未央宫,火连天,烧尽忠良烧尽贤……”
“玉玺藏,遗诏掩,谁人得见真龙颜……”
陆离心中一动,等老乞丐醉倒,轻轻上前:“老丈,方才那歌谣,从何处听来?”
老乞丐眯眼看他:“年轻人……这歌,二十年前满城孩童都会唱,后来不许唱了,唱的人……都没了。”
“您可知歌中意思?”
老乞丐凑近,酒气扑鼻:“意思是……那场大火,烧得蹊跷,康王一家三十六口,尸首全成了焦炭,偏那传国玉玺……不见了。”
他压低声音:“有人看见,大火那夜,有个穿官袍的人从火场里抱出个盒子,跑得飞快……”
“什么样的人?”
“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人腰间玉佩,在火光下……是红色的。”
血玉?陆离想起江浸月提及沈清晏父亲调走和田玉之事,但血玉与和田玉不同……
“多谢老丈。”陆离摸出几枚铜钱放在地上。
转身时,老乞丐忽然抓住他手腕,眼神清明一瞬:“年轻人……若想查,去‘清音观’找静慈师太,她曾是康王妃的贴身侍女。”
话音落,又恢复醉态,鼾声响起。
清音观?陆离记下。
禁军北营中,副将张焕正在校场练兵,他生得魁梧,脸上有道疤,眼神阴鸷。
心腹来报:“将军,已查明兰旌藏身处可能在城西一带,但具体位置尚未锁定。”
“废物,”张焕冷声,“相爷有令,宫宴前必须解决他,加派人手,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是,还有……顾御史的人今日在营外徘徊,似在调查粮饷账目。”
张焕眼中闪过杀意:“顾辞……他真当自己是救世主?军中账目也是他能查的?找几个‘意外’,让他的人消失。”
心腹迟疑:“可顾御史毕竟……”
“出了事,有相爷担着,”张焕冷笑,“这禁军,早晚要改姓沈。”
他望向皇宫方向,野心如野火燎原。
深夜,陆离安顿好兰旌,独自前往清音观,道观隐蔽在山腰,月色下显得清寂。
叩门许久,才有一小道姑开门,听闻找静慈师太,摇头:“师太不见外客。”
陆离取出兰旌给的半块玉佩——那是康王府旧物,小道姑一见,神色微变:“请稍候。”
片刻,一位五十余岁的尼姑缓步而出,她面容沉静,目光在玉佩上停留良久,叹息:“他终于来了……进来说话。”
禅房简朴,静慈师太为陆离斟茶:“你是兰旌公子的人?”
“是,师太曾是康王妃侍女?”
“曾是,”静慈师太眼神悠远,“王妃待我如姐妹,那场大火……我因回乡探亲逃过一劫,回来时,王府已成废墟。”
“师太可知大火真相?”
静慈师太沉默良久,从怀中取出一方旧帕,上面绣着几行小字:
“妾知将死,留此血书。玉玺在鹤鸣,遗诏随吾身,沈有异心,太子非真龙,若吾儿得见此书,当为天下清君侧,——康王妃绝笔”
陆离震撼:“这……”
“王妃在大火前夜交给我,说若她遭遇不测,设法交给兰旌。但我被追杀,只得躲入空门,”静慈师太眼中含泪,“兰旌公子这些年,受苦了。”
“遗诏‘随吾身’是何意?”
“王妃将遗诏缝在贴身衣物内衬中,”静慈师太声音发颤,“所以那场大火后,王妃尸骨虽焦,但怀中衣物未完全烧毁,遗诏应被凶手取走。”
陆离心念电转:“所以沈清晏要找的不仅是玉玺,更是遗诏。因为遗诏若现世,他辅佐的陛下将失去正统,他的权势也会崩塌。”
“不仅如此,”静慈师太压低声音,“我怀疑……当今陛下,或许并非先帝亲子。”
“什么?!”
“先帝晚年多病,太子年幼,康王贤德,朝野皆知,先帝曾多次流露传位康王之意,但遭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生母——刘皇后一党反对,而沈清晏,当年正是刘皇后表侄。”
一切串联起来了,未央宫大火,可能是为夺位灭口;玉玺失踪,是为掩盖遗诏存在;沈清晏的权势,建立在扶植非正统的皇帝之上。
“师太,这些您为何不早说?”
“无凭无据,说了谁信?”静慈师太苦笑,“且沈清晏权势滔天,我若露面,必死无疑,这清音观,也在忘机阁庇护下才得安宁。”
又是忘机阁,江浸月究竟扮演什么角色?
离开时,静慈师太交给陆离一个小瓷瓶:“这是‘七日鸩’的解药配方,但我缺两味珍稀药材:龙脑香与雪山莲。龙脑香只宫中御药房有,雪山莲……或许忘机阁有存货。”
沈清晏未眠,他面前摊开一份名单——三日后宫宴的宾客名录,他的朱笔在几个名字上划过:
顾辞、禁军统领(空缺)、几位皇室老臣……以及,新添的“陆离”“兰旌”(伪装身份)。
“都安排好了?”他问阴影中的人。
“是,内殿守卫已全部换成我们的人。外殿有张焕的禁军控制,只要他们现身,插翅难飞。”
“江浸月那边?”
“忘机阁将献舞助兴,她亲自领舞,我们的人会盯紧她。”
沈清晏点头,又从暗格中取出一条玉带,蟠龙含珠带扣在烛光下温润生辉,他轻轻一按龙眼,带扣弹开,里面躺着一枚羊脂白玉钥匙,刻着云水纹。
“二十年了……”他低语,“父亲,您临终前说,这钥匙关乎沈家百年兴衰,儿定不会让它落入他人之手。”
窗外,乌云遮月。
陆离带回解药配方和康王妃血书,兰旌醒转,看到母亲绝笔,眼眶通红,却未落泪。
“我要亲手杀了沈清晏。”他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杀他容易,但真相会永远埋葬,”陆离按住他肩膀,“我们要的不仅是报仇,更是让天下人知道:谁才是真凶,谁该坐那个位置。”
兰旌闭目良久,再睁眼时,已恢复冷静:“解药缺的两味药……”
“龙脑香可在宫宴时去御药房盗取,雪山莲……我去找江浸月。”
“太危险。”
“我们已在险中,”陆离苦笑,“何况,我觉得江浸月并非敌人,她若真想害我们,早有机会。”
天将亮时,庙外传来马蹄声,二人警觉,却见来者是顾辞的马车。
顾辞下车,神色凝重:“你们被发现了,张焕的人半个时辰内会搜到这里,跟我走。”
“去哪?”
“一个沈清晏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马车竟直入皇宫西侧门——顾辞有太后特赐的腰牌,穿过荒废的园林,来到一处偏僻院落。
“这里是先帝一位太妃的旧居,太妃去世后一直空置,”顾辞道,“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沈清晏不会想到你们敢藏在宫里。”
院中已有两人等候:一位老太医,和一个十来岁的小太监。
“陈太医是林公故交,可信,”顾辞介绍,“小顺子是我早年救下的孩子,在御药房当差,能帮你们取龙脑香。”
陈太医为兰旌诊脉,皱眉:“毒已入肺腑,即便有解药,也需七日静养,你们还要参加宫宴?”
“必须去。”兰旌坚定。
陈太医叹息,取出银针为兰旌施针暂抑毒性:“我只能保你十二个时辰内与常人无异,但之后会反噬更重,你们想清楚。”
“想清楚了,”陆离道,“顾大人,宫宴上,您需要我们做什么?”
顾辞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我联络的几位老臣,他们愿在关键时刻作证。但需要确凿证据——那枚玉钥,以及遗诏下落。若你们能拿到,宫宴上当众揭发,我可联合群臣,逼陛下重查未央宫案。”
“遗诏可能在沈清晏手中,”陆离将静慈师太所言转述。
顾辞脸色剧变:“若真如此……这已不仅是冤案,而是谋朝篡位!”他踱步,“但若无实证,仅凭推测,反会被扣上诬陷之罪。”
小顺子忽然怯生生开口:“奴才……奴才可能知道遗诏在哪。”
众人齐看向他。
“去年奴才打扫陛下书房夹层,曾见一个鎏金盒子,锁孔形状奇怪,像……像钥匙孔。陛下每月十五都会独自打开查看,神情恭敬。”
“盒子多大?”陆离问。
“约一尺长,半尺宽,两寸厚。”
正是存放诏书的规格!
“陛下书房守卫如何?”
“平日森严,但宫宴当晚,陛下赴宴,守卫会减半,”小顺子道,“且书房有条密道,通往后花园假山,是前朝所建,少有人知。”
机会来了——宫宴当晚,既可盗玉钥,也可探遗诏!
但风险倍增。
顾辞沉吟:“你们二人分身乏术。这样,陆离去盗玉钥,兰旌探书房。小顺子带路。”
“不可,”兰旌反对,“陆离不懂武功,接近沈清晏太危险。”
“正因不懂武功,才不易被怀疑,”陆离已有计策,“我可伪装成献酒内侍,借机下手。但需要一种药——让人短暂昏眩却不留痕迹的。”
陈太医点头:“我有‘醉朦胧’,混入酒中,三息见效,半刻钟即醒,查不出异常。”
计划初定,细节待商。
陆离冒险出宫,以顾辞给的令牌顺利见到江浸月。
她正在试舞衣,红衣似火,金线绣着鸾鸟,旋转时流光溢彩。
“陆公子好胆量,”江浸月屏退左右,“沈清晏满城搜捕,你还敢四处走动。”
“为救命,不得不来,”陆离直言,“求少主赐雪山莲。”
江浸月挑眉:“你怎知我有?”
“忘机阁掌天下奇珍,雪山莲虽稀罕,对少主应非难事。”
“有是有,但凭什么给你?”
陆离取出一张纸——那是他凭记忆绘制的部分山河图纹路:“以此交换。这纹路与玉钥有关,少主既对玉玺感兴趣,应知它的价值。”
江浸月接过细看,眼神微动:“你竟记得这般清楚……过目不忘?”
“自幼有些天赋。”
“有意思,”江浸月收起图纸,从妆匣底层取出一只玉盒,打开,寒气扑面。盒中一朵冰晶般的莲花,花瓣透明,花蕊淡蓝。
“雪山莲,十年开花一次,这是最后一朵,”江浸月道,“陆离,我今日帮你,是赌你们能赢。若输了……忘机阁也会受牵连。”
“少主为何赌我们?”
“因为我看厌了这满朝蝇营狗苟,”江浸月笑意淡去,“我父亲曾说,忘机阁存在的意义,不是贩卖消息,而是在关键时刻……推动该发生的事发生。我觉得,现在就是时候。”
她将玉盒推给陆离:“另外,宫宴上我会献舞,舞至**时,所有烛火会暗三息——那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陆离郑重一礼:“多谢少主。他日若成事,必不相忘。”
“记住你的话,”江浸月目送他离去,轻声自语,“可别死了啊,陆书生。”
陈太医配好解药给兰旌服下。药性发作,兰旌吐出一口黑血,脸色却渐转红润。
“十二个时辰内,你与常人无异,但切记莫动真气,”陈太医叮嘱,“否则毒性反噬,神仙难救。”
顾辞带来最后的消息:“沈清晏已加强宫宴守卫,所有内侍重新核查身份。我设法将陆离安排到最末等的献酒队列,位置离沈清晏最近,但只有一次靠近机会。”
他展开宫宴席次图:沈清晏坐于陛下左下首,相隔仅三席。献酒内侍需从殿侧绕行,经过沈清晏身后时,有短暂空隙。
“这是‘醉朦胧’,”陈太医给陆离一个小瓷瓶,“一滴即可。但沈清晏谨慎,必会验毒,需下在他酒壶内壁,斟酒时溶入。”
“如何下?”
“用这个,”小顺子拿出一支空心银簪,“簪头可蘸药液,借整理桌布之机,轻点壶内。”
一切就绪。
夜幕降临,远处宫殿开始挂灯,明日便是宫宴。
兰旌与陆离对坐院中石桌,以茶代酒
“明日过后,或许你我皆成亡魂,”兰旌举杯。
陆离与他碰杯:“至少亡魂知道为何而死。”
“若有幸不死,”兰旌看着陆离,“你想做什么?”
“开一间书院,教寒门子弟读书,”陆离微笑,“你呢?”
“戍边,”兰旌望向北方,“我母亲是北疆人,她说那里天空开阔,能看到银河。”
两人静默饮茶,月光清冷,将影子拉得很长。
沈清晏最后一次核对计划。心腹呈上一份新情报:“相爷,北疆有异动——狄族王子云朔三日前秘密入京,疑似与镇北侯世子燕然有联络。”
“燕然……”沈清晏眯眼,“陛下忌惮镇北侯已久,此次宫宴,燕然奉召入京,本就蹊跷。再加个狄族王子……有意思。”
“是否加强戒备?”
“不,”沈清晏反而笑了,“让水更浑些,才好摸鱼。传信给燕然,说我明日愿与他单独一叙。至于云朔……派人盯着,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是。还有一事,顾辞今日频繁出入冷宫区域,似有蹊跷。”
沈清晏走到窗边,望向皇宫方向:“顾辞……他到底在冷宫藏了什么?”
忽然,他想起什么:“二十年前,冷宫住着一位被废的太妃,她是……”
他快步走回书房,翻出一本陈旧宫册,手指划过一行记录:
“康王十九年秋,惠太妃(康王生母)病逝于冷宫翠微苑。丧仪从简。”
惠太妃!康王的母亲!
沈清晏脸色一变:“立刻派人搜查冷宫所有院落,尤其是翠微苑旧址!”
“现在?宫门已下钥……”
“持我手令,调夜枭入宫,”沈清晏声音冰冷,“若发现兰旌等人,格杀勿论!”
夜枭集结,黑衣如鸦,悄然潜入皇宫西侧。
冷宫别院内,陆离忽闻远处犬吠异常,推窗望去,见几点黑影在园林中快速移动。
“不好,”他低喝,“被发现了!”
兰旌起身拔剑,伤口剧痛,强忍:“从密道走!”
小顺子慌张打开床下暗道入口,众人鱼贯而入。
最后一人刚入,院门被撞开!夜枭涌入,见空无一人,首领冷笑:“搜!密道必不远!”
暗道狭窄,众人屏息疾行,身后传来挖掘声——夜枭在寻找入口。
前方出现岔路。小顺子犹豫:“左通御花园,右通……我也不知道。”
顾辞果断:“分两路!陆离兰旌走左边,我与陈太医小顺子走右边引开追兵!”
“顾大人——”
“快走!”顾辞推他们入左道,自己转向右道,故意弄出声响。
追兵果然向右道追去。
陆离与兰旌在黑暗中狂奔,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光亮——出口竟在一口枯井中。
攀爬出井,身处御花园偏僻角落。远处,宴席宫殿灯火辉煌,丝竹声隐约可闻。
宫宴,就在明日。
而此刻,顾辞那路的脚步声已消失,生死未卜。
陆离喘息未定,忽见井边石头上刻着一行小字,似是新刻:
“明日宴,不止你们有所图,小心献舞人。”
没有落款,字迹娟秀,似女子所书。
江浸月?还是另有其人?
兰旌抹去血迹:“无论如何,明日必须去。”
两人望向宫殿方向,黑夜如墨,吞噬一切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