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江夜客

作品:《明月照山河

    夜幕低垂,雍朝都城“长宁”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清晰,城楼巍峨,灯火如星,镜头掠过护城河,河水映着万家灯火,波光粼粼,画外音响起低沉的男声吟诵: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二十年前一场火,烧尽了未央宫的真相,也烧出了一个时代的谜题。”


    “而今,一枚失落的玉玺重现人间,将搅动这潭死水——谁为棋子,谁为弈者?”


    江风凛冽,渡口仅存一盏孤灯摇曳。


    一叶扁舟靠岸,船夫是个佝偻老者,船客撩开斗篷,露出一张清俊面容,他眉眼温润,却隐有倦色,青色布袍洗得发白,背着一个旧书箱。


    “公子,到了,这长宁城,白日繁华,夜里吃人,您可得当心。”船夫哑声道。


    陆离递过铜钱,望向远处城楼阴影:“多谢老伯,我是来寻人的。”


    船夫摇头:“寻人?这年头,寻人不如寻路——寻条活路。”


    陆离不语,指尖轻抚书箱边缘,箱内,一卷残破的《山河志》古籍静静躺着,那是恩师临终所托,也是他入都城的唯一依凭。


    突然,马蹄声由远及近!


    五名黑衣骑士踏碎夜色,直奔渡口,为首者勒马,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陆离:“可曾见过一受伤男子经过?三十上下,身着玄衣,腰佩长剑。”


    陆离垂眸:“不曾。”


    骑士审视他片刻,嗤笑:“穷书生。”随即挥手,“搜渡口!”


    四散搜查时,陆离注意到江边芦苇丛有异动——几片苇叶染着深色,在月光下隐隐发暗,是血。


    他不动声色移步,恰好挡住芦苇丛方向,书箱“不慎”落地,古籍散开几卷。


    “《雍律疏议》?”一骑士踢了踢书卷,失去兴趣,“走!”


    马蹄声远去,陆离缓缓收起书卷,待渡口彻底安静,才走向芦苇丛。


    拔开苇杆,一人昏迷在地,玄衣浸血,脸色苍白如纸,腰间长剑已断,唯有剑柄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兰”字,他眉宇间锁着痛苦,即使在昏迷中,右手仍紧握成拳。


    陆离蹲身探查:肩部箭伤深可见骨,伤口泛黑。“毒?”他皱眉。


    犹豫仅一瞬,陆离撕下衣襟为兰旌止血,又从书箱夹层取出一个小瓷瓶——恩师留下的保命丹药,仅三粒,他倒出一粒,捏开兰旌下颌喂入。


    “你我素昧平生,”陆离低语,“但见死不救,非读书人所为。”


    他费劲将兰旌背起,书箱挎在身前,踉跄走向渡口旁一间废弃的茶寮。


    茶寮破败,蛛网横结,陆离将兰旌安置在角落干草堆上,生起一小堆火。


    火光跳跃,照亮兰旌的脸,此人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即使昏迷亦有肃杀之气,陆离清洗伤口时,发现他怀中露出一角绢布,上面以血写着几个字:


    “玉玺现,沈疑,顾危,速查未央旧案。”


    陆离瞳孔微缩。


    未央旧案——二十年前,未央宫大火,先帝幼弟康王一家葬身火海,传闻与传国玉玺失踪同时发生,此事成禁忌,史书寥寥数笔,恩师临终前,亦曾颤抖着写下“未央”二字。


    脚步声再起!陆离迅速灭掉火堆,将兰旌拖至神龛后,刚藏好,三名黑衣人潜入茶寮,他们搜查得极仔细,为首者蹲身摸到未干的血迹。


    “刚走不远,追!”


    待脚步声远去,陆离才松口气,却感到颈间一凉——一截断剑抵住咽喉。


    兰旌醒了,他眼神锐利如刀,声音沙哑:“谁派你的?”


    “路过书生,”陆离平静道,“你中毒了,我用了清心丹延缓毒性,但需尽快逼出箭簇。”


    兰旌审视他片刻,力道稍松:“为何救我?”


    “见义勇为,需要理由吗?”


    “在这长宁城,需要。”兰旌开始咳嗽,血沫溢出嘴角,“追兵是‘夜枭’,丞相府私兵,你已惹祸上身。”


    陆离反而笑了:“巧了,我本就要找沈清晏的麻烦。”


    兰旌眼神一动,此时,远处传来尖锐的哨音——夜枭集结的信号。


    “走,我知道一处地方,暂可容身。”兰旌强撑着起身。


    穿过蛛网般的暗巷,兰旌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小院狭小,仅一屋一井,但干净整洁,显然有人定期打理。


    “这是我母亲的旧宅,”兰旌靠在门边,脸色更白,“她去世后,无人知晓此处。”


    陆离扶他进屋,重新处理伤口,箭簇取出时带出黑血,兰旌咬紧牙关,未发一声。


    陆离忽然道:“你骨子里,不像寻常武人,握剑的手,也有握笔的茧。”


    兰旌闭目不答,陆离不再追问,专心包扎,夜深人静时,他坐到窗边,展开那卷《山河志》,书中夹着一张泛黄的地图,标注着数个古地名,其中一个被朱砂圈出——“鹤鸣山”。


    传说百年前,大雍开国皇帝曾在此山埋藏重宝。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丞相府书房中,沈清晏立于窗前,月白锦袍纤尘不染,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听着跪地属下的汇报。


    “兰旌逃脱了,在寒江渡口失去踪迹,有一书生在场,身份未明。”


    “书生?”沈清晏转身,面容温雅,眼底却深沉如渊,“顾辞那边有何动静?”


    “顾御史今日连上三折,弹劾相爷门生侵占民田,朝中已有议论。”


    沈清晏轻笑,落下一字:“他还是这般急公好义,找到兰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至于那书生……查。”


    “是,还有一事,忘机阁放出消息,三日后‘寒江楼’有一场拍卖,压轴物未公开,但江湖已传言是……玉玺相关之物。”


    沈清晏指尖一顿:“忘机阁少主江浸月,倒是个妙人,备礼,本相亲赴。”


    御史台值房内,顾辞伏案疾书,烛光下,他面容清瘦严肃,官袍洗得发白。桌上堆满卷宗,最上一份标题刺目——《河洛三州流民实录》。


    侍卫低声禀报:“相爷的人今夜在城外有异动,似乎在追捕什么人,另外,寒江楼的请柬送到了。”


    顾辞头也不抬:“沈清晏会去?”


    “是。”


    “那我也去。”顾辞停笔,目光锐利,“玉玺之事,绝不能再成门阀弄权的工具,还有,让安插在相府的人小心,近日勿传消息。”


    侍卫欲言又止:“大人,您已三月未归家,夫人……”


    “国事未安,何以为家?”顾辞打断,声音却缓了缓,“明日你送些银钱回去,就说……我一切安好。”


    烛火噼啪,映着他眼角细纹。


    陆离靠着墙浅眠,忽然惊醒——兰旌正试图起身,伤口再度渗血。


    “你不要命了?”陆离按住他。


    兰旌气息急促:“我必须出去,有人等我报信。”


    陆离从书箱取出一卷地图:“你现在出去,活不过一个时辰,如果你要找的,是这个。”


    地图展开,正是《山河志》中那张,鹤鸣山的位置旁,有一行小字批注:“玺藏于山,山河为钥。”


    兰旌瞳孔骤缩:“你怎会有此图?”


    “恩师所赠,”陆离直视他,“他临终前说,此图关联未央宫真相,托我寻一个值得托付之人,今日见你怀中血书,我想……或许是你。”


    四目相对,晨光微露,透过窗棂洒入,在两人之间投下浮尘光影。


    “你恩师是……”


    “前太傅,林文渊。”


    兰旌呼吸一滞,林文渊,正是二十年前未央宫大火后,唯一坚持上书请求重查,最终被贬病逝的老臣。


    “林公,是我外祖父的故交。”兰旌声音发涩。


    陆离一怔,未及追问,院门突然被叩响!


    三长两短,有节奏的叩门声。


    兰旌神色一凛:“自己人。”


    开门,一名浑身湿透的劲装青年闪入,见到兰旌便跪:“统领!我们中计了,禁军内应有沈相眼线,副将张焕昨夜带人围了咱们在北营的兄弟,说是奉旨清查叛党!”


    兰旌脸色铁青:“张焕……果然是他。”


    青年压低声音:“还有,忘机阁传讯,三日后寒江楼拍卖,有一份‘未央宫火场遗留图’,起拍价……黄金千两。”


    兰旌与陆离对视一眼,对方步步紧逼,已不容喘息。


    “备车,去寒江楼”兰旌起身,伤口剧痛让他晃了晃,被陆离扶住。


    “你这伤势——”


    兰旌眼神决绝“若那图是真的,便是拼死也要拿到,那场大火烧死的,有我母亲。”


    陆离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最后两粒清心丹:“服下,可保你十二个时辰内毒不攻心,之后若无双解,必死无疑。”


    “足够了。”兰旌接过服下,忽问,“你为何卷入至此?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陆离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恩师教我十年,最后一课是: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亦要为之,这长宁城,我也该闯一闯了。”


    马车驶入城中,繁华初醒,早点摊热气腾腾,叫卖声不绝,陆离撩开车帘,看着这座陌生而庞大的都城。


    “先去一个地方,城南‘听雨斋’。”兰旌对车夫道。


    那是长宁城最大的古籍铺,掌柜是个白发老者,见兰旌,眼神微动,引二人入内室。


    掌柜取出一只铁盒:“林公生前寄放一物在此,说若有人持《山河志》来,便交付。”


    陆离接过,盒中是一枚青铜钥匙,刻着繁复云纹。


    “这是何物?”


    掌柜摇了摇头:“老朽不知,林公只说,若玉玺重现,此钥可开‘山河锁’。”


    离开时,掌柜低语:“兰统领,近日多有生面孔在附近盘查,小心。”


    寒江楼,楼高三层,临江而建,气派非凡,今日虽非拍卖日,已有华服人物进出。


    马车停在对面茶楼,陆离与兰旌临窗而坐,观察寒江楼。


    陆离低声道:“看那边,紫袍玉带,侍卫环伺——那是沈清晏的车驾。”


    果然,一辆四驾马车停下,沈清晏从容下车,与迎出的忘机阁管事含笑寒暄,他目光似不经意扫过街面,在茶楼窗口略停一瞬。


    兰旌侧身避开:“他看见我了。”


    “他在等你自己现身,拍卖是局,图是饵,你是鱼,但若鱼带上渔网呢?”陆离沉吟。


    “何意?”


    陆离指向寒江楼侧门,一队朴素马车刚刚抵达,顾辞正下车,官袍肃整,与几名寒门官员同行。


    陆离眼中闪过算计:“顾辞与沈清晏势同水火,他若在场,沈清晏不敢公然动武,我们需在两人眼皮底下,拿到图,还要安全脱身。”


    兰旌看着他:“你似乎擅谋算。”


    “读过些兵书,“纸上谈兵罢了。”陆离淡笑。


    正说着,寒江楼三楼雅阁的窗忽然推开,一名红衣女子凭栏远眺,此人便是江浸月,她明艳如火,发间金钗摇曳,目光扫过街面,最终落在茶楼窗口,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举起酒杯,遥遥一敬。


    陆离蹙眉:“她看见我们了,忘机阁少主,果然耳目通天。”


    江浸月放下酒杯,转身时,袖中滑出一枚小小的银质令牌,精准地落在茶楼窗台。


    兰旌拾起,令牌正面刻“忘机”,背面是一个“月”字。


    “邀请,还是警告?”陆离问。


    兰旌握紧令牌:“都是,今夜,我们必须赴约。”


    返回小院准备时,陆离在井边发现异样——井绳磨损处有新鲜痕迹,有人下过井。


    “出来吧。”兰旌按剑。


    井中传来水声,一个湿漉漉的脑袋探出,竟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脸色惨白,怀中紧抱一个油布包。


    “别杀我!我、我只是来取东西!”少年颤抖。


    “取何物?”陆离问。


    少年看向兰旌,忽然瞪大眼睛:“你、你是兰旌哥哥?我是阿沅啊!康王府旧仆陈伯的孙子!”


    兰旌一震,上前扶起少年:“陈伯他……”


    “爷爷上月病逝了,临终前让我来这井里取一件东西,说一定要交给你。”少年递上油布包。


    包中是一本烧焦边缘的册子,封面字迹模糊,依稀可辨:“未央宫值夜录·康王十九年”。


    兰旌翻开,手开始颤抖,册子记载了未央宫大火前三月,所有夜间出入记录,其中一页,有人名被朱砂圈出:


    “戌时三刻,沈清晏时任东宫侍读携一锦盒入宫,称奉太子令,守卫验盒,拒,称涉机密,放行。”


    “亥时一刻,火起。”


    沈清晏的名字,如淬毒的针。


    阿沅哽咽说道:“爷爷说,当年他偷记下这个,没敢交给任何人,后来康王府的人死的死散的散,他带着我躲到乡下,直到去年,听说有人在查旧案,才想起这个……”


    陆离接过册子细看:“若此录为真,沈清晏在大火前进宫,携带之物或与火灾有关,但他当时只是侍读,为何能深夜携密物入宫?太子令……当时的太子,就是当今陛下。”


    兰旌一拳捶在墙上,伤口崩裂:“所以,陛下也……”


    “未必,或许沈清晏伪造了太子令,当务之急,是查证此录真伪,以及沈清晏当年究竟带了何物。”陆离按住他的肩膀。


    阿沅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爷爷还说,当时和沈清晏一起进宫的,还有个穿斗篷的人,看不清脸,但身上有……檀香混着药味。”


    檀香与药味?陆离心头一跳,想起恩师林文渊生前最爱的熏香,正是檀香,而林公晚年多病,房中常年药香不散。


    巧合吗?


    夜幕降临,寒江楼灯火通明,凭江浸月的令牌,陆离与兰旌伪装成客商进入三楼雅阁,与主会场隔着一道珠帘。


    楼下座无虚席,沈清晏坐东首主位,顾辞在西侧,两人遥遥相对,气氛微妙。


    江浸月一袭红裙登场,笑靥如花:“感谢诸位贵客光临,今日压轴之物,非同寻常——乃是一份‘未央宫火场遗留图’,据考为当年宫中画师临摹的现场遗迹,标注了火起点、尸骸位置及……一处未完全烧毁的暗格位置。”


    全场哗然。


    画卷展开,虽年代久远,但笔触清晰,陆离瞳孔收缩——暗格位置,竟与他手中青铜钥匙的纹路有几分契合!


    竞价开始,价格迅速飙升到黄金五千两,沈清晏始终含笑品茶,未曾举牌,顾辞举过一次,被门阀世家压下。


    “八千两!”一个豪商喊价。


    “一万两。”沈清晏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却压住全场。


    无人再敢竞价。


    “一万两一次,两次——”


    “一万五千两。”珠帘后,陆离忽然出声。


    所有目光聚焦过来,沈清晏眼中闪过讶异,随即化为深意:“这位朋友,好大的手笔。”


    顾辞也转头看去,隔着珠帘,隐约见两人身影。


    “一万八千两。”沈清晏加价。


    “两万两。”陆离声音平稳。


    沈清晏笑了:“看来朋友志在必得,也罢,君子不夺人所好。”他举杯致意,“愿此图能解朋友心中之惑。”


    一锤定音。


    交割时,江浸月亲自捧图来到雅阁,她目光在陆离和兰旌身上流转,轻笑:“二位面生得很,这图……可烫手呢。”


    陆离接过图:“多谢少主提醒,钱已备好,可否从后门离开?”


    “当然,不过后门也有‘夜枭’守着,西侧墙下有条暗道,通往后巷染坊,算我送二位的见面礼。”江浸月凑近,耳语般道。


    她转身离去,红裙如焰。


    果然,二人刚入暗道,便听前门传来打斗声——有人硬闯寒江楼,直奔他们刚才的雅阁。


    暗道狭窄潮湿,兰旌伤口剧痛,步履踉跄,陆离搀扶着他,在黑暗中摸索。


    即将出口时,一道寒光刺来!


    兰旌拔剑格挡,金属交击声刺耳,三名夜枭堵住出口,为首者狞笑:“统领,相爷请您回府一叙。”


    “做梦。”兰旌将陆离护在身后。


    激战爆发,兰旌重伤之下剑势依然凌厉,连伤两人,但第三人一刀劈向他后背——


    陆离抓起墙边木棍猛击对方手腕,刀锋偏斜,划过兰旌左臂,同时,陆离怀中那卷《山河志》掉落,书页散开。


    夜枭首领瞥见书中地图,脸色大变:“山河图?!拿下他!”


    攻势骤猛,兰旌拼死护住陆离,且战且退,重新退回暗道深处。


    前方无路,后有追兵,兰旌背靠石壁,□□,血染透半边衣袍。


    “怕吗?”他问陆离。


    陆离摇头,握紧手中青铜钥匙:“还有一计。”


    他猛地敲击墙壁某处——刚才慌乱中,他注意到此处砖石有空洞回音,果然,砖石翻转,露出一条向下阶梯!


    两人滚入阶梯,砖石复位,夜枭追至,已失去踪迹。


    阶梯下是一间密室,堆满旧箱笼,似是寒江楼仓库,微弱天光从高处气窗透入。


    兰旌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地,陆离撕下衣襟为他重新包扎,手在抖。


    “你刚才,为何要竞价?”兰旌哑声问,“我们根本没有两万两黄金。”


    “因为沈清晏在试探,”陆离低声道,“他若真想要,不会轻易放弃,他故意让我拍下,是想看谁替我付钱——谁会是我的幕后之人。”


    “那图……”


    “是真的,”陆离展开图,指着暗格位置,“但你看这里,暗格旁有一行小字,需用火烤才显现。”


    他凑近气窗,借天光细看,忽然僵住,


    小字是:


    “此格为空。真物在鹤鸣山,然山河锁需双钥,一铜一玉,玉者……在当年携盒入宫者手中。”


    沈清晏!


    若记载为真,沈清晏当年带入宫的锦盒中,就是另一把钥匙——玉钥!


    而唯有双钥齐聚,才能打开山河锁,得到玉玺及其中隐藏的一切。


    “我们必须拿到玉钥,”陆离声音干涩,“但沈清晏必然贴身收藏,如何得手?”


    兰旌沉默许久,忽然道:“三日后,陛下寿宴,百官朝贺,沈清晏作为丞相,必佩御赐玉带,以他谨慎,玉钥最可能藏于——”


    “玉带扣中。”陆离接口。


    两人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涛骇浪。


    盗取当朝丞相的玉带扣?这无异于虎口拔牙,自寻死路。


    正此时,头顶传来轻微脚步声,江浸月的声音隔着地板传来,带着笑意:


    “二位,追兵已暂退,不过沈相留了句话——‘今夜之事,来日方长’,另外,顾御史想见你们,他在染坊后门马车中等候。”


    顾辞?


    陆离扶起兰旌:“去吗?”


    “去,”兰旌咬牙,“顾辞或许知道更多。”


    染房后门处,马车朴素,顾辞独坐其中,见二人狼狈模样,他神色不变,只递过一个药瓶:“金疮药,宫廷秘制。”


    兰旌未接:“顾大人为何帮我们?”


    “因为你们在查未央宫旧案,”顾辞直视二人,“我也在查。林文渊公是我恩师,他临终前,曾写信给我,说若有一日,有人持《山河志》入京,望我助之。”


    陆离一震:“恩师他……”


    “林公怀疑,未央宫大火非意外,而是有人要掩盖玉玺失踪真相,而玉玺,关乎一件更可怕的事——”顾辞压低声音,“先帝遗诏。”


    他递过一页残破绢布,上面是斑驳字迹:


    “……朕若崩,传位于皇弟康王,太子年幼,易为权臣所控,玉玺为证。”


    若此遗诏为真,当今陛下的皇位,来路不正!


    “遗诏原与玉玺同藏,但二十年前一起失踪,”顾辞收起绢布,“沈清晏或许在找玉玺,但他更想找的,可能是这份遗诏,因为他的一切权势,都建立在陛下皇权正统之上。”


    马车外,更鼓声起,四更天了。


    顾辞道:“我不能久留,三日后宫宴,我会设法让你们以侍从身份混入,但能否接近沈清晏,拿到玉钥,看你们造化。”


    马车驶离前,他最后道:“陆离,兰旌,这条路走下去,或许会死,或许会失去一切,你们想清楚。”


    车轮声远去。


    陆离与兰旌站在空旷的染坊后院,月光凄清。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兰旌说。


    陆离看着手中青铜钥匙,又看看兰旌苍白的脸,忽然笑了:“恩师曾说,读书人当为天地立心,这天地若蒙尘,心又如何得安?”


    他伸出手:“合作?”


    兰旌握住他的手,掌心滚烫:“生死与共。”


    二人转身,没入深巷阴影。


    远处,寒江楼顶,江浸月凭栏而立,手中把玩着那枚银令牌。


    她身后,一名黑衣侍女低声问:“少主,为何帮他们?”


    江浸月望向皇宫方向,轻声道:“因为这座城,需要一把火,而他们……或许就是火种。”


    她松开手,令牌坠入江水,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