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退出游戏时，现实世界刚好是晚上十一点。


    病房里只有仪器的滴答声。他躺在病床上，尝试活动手指——比昨天更灵活了。系统的“初级治愈”能力似乎在缓慢修复他的身体。


    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验证一件事。


    集中精神，看向床头柜上的水杯。


    【普通玻璃杯，容量300ml，剩余水量约150ml，表面温度22摄氏度，无指纹残留...】


    信息流涌入脑海，和游戏里的“真实之眼”效果相似，但简化了许多。不过足够了。


    陈默尝试将能力转向自身。


    【陈默，男性，29岁】


    【生命体征：心率65，血压110/75，血氧饱和度98%】


    【身体状态：中度营养不良，肌肉萎缩（程度27%），神经损伤（修复中）】


    【特殊状态：系统绑定（同步率18%）】


    同步率18%？之前没这个数据。


    陈默继续深入感受，忽然“看”到自己的大脑深处，有一个淡金色的光点。光点延伸出无数细丝，连接着神经中枢。


    那就是系统？


    他尝试用意识触碰光点，下一秒，剧痛袭来！


    【警告：禁止探查系统核心】


    【惩罚：神经痛觉敏感度提升300%，持续10分钟】


    陈默咬紧牙关，冷汗瞬间浸湿病号服。每一寸皮肤都像被针扎，每一次呼吸都带来肋骨的刺痛。


    但他反而笑了。


    “会痛...说明你在害怕。”他艰难地自语，“说明你不想让我知道真相。”


    十分钟后，惩罚结束。陈默浑身湿透，但眼神更亮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一点四十分。


    距离任务提示的“午夜零点”，还有二十分钟。瑞星科技大厦，第33层。


    去吗？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连下床都困难。但...


    陈默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对那个金色光点下达指令：


    “启动‘初级治愈’，修复运动神经，时限三十分钟。”


    【指令确认】


    【消耗能量：10%（当前剩余能量：72%）】


    【修复开始】


    暖流从大脑深处涌出，沿着脊髓扩散到四肢。陈默感觉到失去的力量正在回归。他尝试坐起身——成功了。


    然后是站立，行走。


    虽然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确实能走了。


    他换上床头柜里不知谁准备的便服——一套普通的运动装，尺码刚好。口袋里有一部旧手机，一点现金，还有一张纸条：


    “活着回来。——晴”


    苏晴来过了。


    陈默握紧纸条，然后拉开病房的门。


    走廊空无一人。这很不正常，ICU病房区该有护士值班才对。但所有的门都关着，所有的灯都亮着，就是没有人。


    仿佛整个楼层，被清空了。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这不可能是巧合。


    他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电梯门打开，里面贴着一张打印纸：“33层权限已开启。”


    连掩饰都懒得做了。


    电梯上升，数字跳动。陈默靠在轿厢壁上，调整呼吸。初级治愈的效果在持续，他的体力恢复到正常人的40%左右，足够应付突发状况。


    但如果是陷阱呢？


    “叮——”


    33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不是办公室，而是一个...实验室。


    纯白色的空间，占地至少五百平米。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环形控制台，十几块屏幕悬浮在空中，显示着各种数据流和监控画面。


    陈默一眼就认出，其中几块屏幕显示的是《幻界》游戏里的场景——包括他刚才战斗的幽暗洞穴。


    “欢迎，陈先生。”


    声音从控制台后传来。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站起身，微笑着鼓掌。


    正是陈默重生前最后看到的那个面孔。


    “你是谁？”陈默问。


    “你可以叫我‘博士’。”男人走近，“或者，‘观察者计划的负责人’。”


    他走到一块屏幕前，敲击键盘。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显示出陈默的病床，时间标注是三个月前——他跳江的那天晚上。


    画面中，陈默的身体被从江里捞起，送进救护车。然后，画面快进：手术室、ICU、生命体征数据...


    “你的求生意志评分是92分，是我们收集到的样本中最高的。”博士说，“所以当系统选择绑定时，我们优先选择了你。”


    “系统到底是什么？”


    “一种...筛选工具。”博士推了推眼镜，“《幻界》不只是游戏，陈先生。它是人类意识与数字世界融合的试验场。我们需要筛选出适应性强、意志坚定、能在两个世界自如穿梭的个体。”


    “为了什么？”


    博士沉默了几秒，然后调出另一块屏幕。


    上面显示着一份文件：《人类意识数字化移民计划（草案）》。


    “地球的资源快耗尽了，陈先生。气候变化、能源危机、人口爆炸...物理世界的承载能力已经到了极限。”博士的声音变得狂热，“但数字世界不同！无限的拓展空间，可控的环境，永恒的生命！”


    “所以你们想把人类上传到游戏里？”陈默觉得荒谬。


    “不是游戏，是一个全新的数字文明。”博士盯着他，“而你，是第一批候选人之一。你的系统绑定，就是入场券。”


    陈默突然想起羊皮纸上的话：“系统不是救赎，是牢笼。”


    “李浩然呢？”他问，“他也被绑定了？”


    博士的表情变得微妙：“李浩然先生...是个特例。他主动找到我们，要求参与计划。但他不是为了移民，而是为了...”


    屏幕再次切换，显示出一份财务报表。


    瑞星科技的账目，其中有一笔五亿的资金流向，终点是一个离岸公司。而那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标注着“李浩然”的名字。


    但在李浩然的名字后面，还有一个括号：（代理人）。


    真正的控制人，是一个代号“J”的人。


    “李浩然在利用你们的计划洗钱？”陈默明白了。


    “确切说，是某个大人物在利用我们的计划洗钱。”博士苦笑，“我们发现了，但已经无法脱身。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人...一个能在游戏里对抗李浩然，能在现实中帮我们拿到证据的人。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恨他。”博士直视陈默的眼睛，“也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在绑定系统后，同步率在24小时内突破15%的人。其他人需要三个月。”


    陈默沉默了。


    他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流，看着那些监控画面，看着博士狂热又疲惫的眼神。


    “任务奖励‘未知’，是什么？”他终于问。


    博士操作控制台，一个金属箱从地面升起。打开，里面是一支注射剂，装着淡蓝色的液体。


    “NT-7型纳米修复剂。能在一个月内让你的身体完全恢复，甚至更强。”博士说，“作为预付报酬。”


    “条件呢？”


    “在游戏里升到50级，拿到‘真实之眼’的完整版。那件装备能穿透游戏内的所有加密，找到李浩然背后的‘J’的身份。”博士顿了顿，“还有...活着。很多人不希望这个计划成功，包括李浩然和他背后的人。”


    陈默接过注射剂，毫不犹豫地扎进手臂。


    冰凉的感觉扩散开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细胞在修复，力量在回归。


    “最后一个问题。”他看着博士，“如果计划成功，人类都上传到数字世界，那现实世界会怎样？”


    博士的表情僵住了。


    他没有回答。


    但陈默已经知道了答案。


    电梯下行时，陈默看着楼层数字跳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母亲不是自然死亡。尸检报告被修改了。想查的话，来老地方。——匿名”


    陈默的手指几乎捏碎手机屏幕。


    母亲...


    他想起那个雨夜，医院打来的电话。想起太平间里，母亲苍白的脸。想起死亡证明上，那个潦草的签名。


    不是脑溢血？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时，外面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照片，正在核对。


    看到陈默的瞬间，男人脸色一变，伸手入怀——


    陈默先动了。


    初级治愈带来的不仅是修复，还有短暂的神经反应提升。他侧身躲开男人掏出的□□，手刀精准地砍在对方颈动脉。


    男人软倒在地。


    陈默捡起□□和照片。照片上是他的脸，下面写着：目标已苏醒，清除优先级：高。


    署名：瑞星科技安全部。


    “这么快就来了。”陈默撕碎照片，走出医院大门。


    夜色中，他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陈默报出一个地址：海城市第三殡仪馆。


    他要去看看母亲最后躺过的地方。


    出租车驶入夜色。后视镜里，医院大楼的33层，博士站在窗前，目送车辆远去。


    他拿起加密电话：“目标已接受任务。”


    电话那头传来机械合成音：“观察继续。如果他有异常...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


    博士挂断电话，看向控制台中央最大的那块屏幕。


    上面显示着陈默的系统数据，其中一行在闪烁红光：


    【同步率：19%...20%...21%...】


    上升速度，远超预期。


    博士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希望你是救世主，陈默。”他轻声说，“而不是...毁灭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