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陆华言

作品:《篇梦

    陆华言坐在原位没动,示意穆远先坐下把话听完:“我们一开始看到社会关系的时候确实下意识的认为是佟梦瑶,但她从未像江烨那样被调查出和地下鹰有过联系,所以我们没往她身上放多少心思,倒是她上高中的时候,接触过一些玄学组织...”


    陆华言倒也没就顾着自己说话,顿了一下问道:“为什么要去天联?你觉得,学生们这样——”


    “像中邪了”穆远不冷不热地嘲讽道,说完脸上又闪过一丝伤感别过眼去看窗外,今天依旧晴朗,气温一天比一天高,窗户外蓝蓝的天很干净,由无数普通百姓编制起来的城市看上去还是那么平淡又幸福,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没那么多破事儿就好了。


    陆华言作为第一元首,自然不可能被穆远牵着鼻子走,思考了一会儿可行性,问道:“一定要我本人跟着去吗?”穆远所有注意力放到她身上,问:“你觉得,地下鹰这事儿重要吗?或者,在你心中,还有事情比地下鹰重要吗?”


    没有了,陆华言知道,不铲除地下鹰,蕙兰就不可能太平,但她没能理解穆远的意思,地下鹰和天联有什么关系?


    穆远不是不想和她废话,是不知道怎么解释,一口气吊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来回踱了两步,催促她:“去还是不去?”


    但凡换个人陆华言就把她当疯子打发了,但站在她面前是赫赫有名的穆远啊,全银河最强的人,比肩林清轩的人,蕙兰无一人能敌的人,她怎么敢不相信“......走,现在就去”


    穆远皱着眉,但唇边还是勾起一抹弧度,麻利的去换衣服。陆华言也换了一套装束。


    半小时后,两个人易了容,出现在了天联门口,陆华言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微服私访。下意识走在穆远前面,穆远也没拦着,两个人轻松的混过学校保安,进了教学楼,穆远闭眼回忆了一下,她记得那天看录像时候班门牌写了个4,结合黑板上的内容,学生们今年应该高三,回忆完毕,她伸手去抓陆华言的手腕,对上陆华言回头看她的眼睛,说:“走,跟我去高三4班。”


    穿过混乱的走廊——可能是因为人多,这里的空气很闷,不过气氛也好不到哪去,男生和男生玩着一堆下三滥的游戏,说着一堆不堪入耳的脏话,把走廊玩出了操场的既视感,明明教学楼的天花板不算低,但依旧很压抑。


    穆远皱着眉穿过人群,不忘拉着陆华言,目标鉴定清晰的站到高三4班的门口——比门上班牌号更显眼的是贴在门外墙上一片成绩单,上周的,上上周的,上个月的,模拟考的,穆远冷哼一声:“这班主任在找茬方面真够勤快啊,特意打印出来这么多成绩单,特意贴在外边,特意惹人嫌。”


    陆华言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穆远这么说。出身在顶尖官爵家族的她,从小锦衣玉食,走什么路,努什么力,都被规定的好好的,她自己又聪明伶俐,无需对比就知道她的优秀,一路顺风顺水,从未有过什么挫败感,也正是因为她足够优秀,元首二字前的数字才没有被往后延——世人也好,家人也好,都觉得她配得上“第一元首这四个字”


    这样的经历和背景,当然不知道把排名这么大剌剌的公布出来,顺便强调最后几名的某科成绩是第一名的几分之几是个多么伤人的行为——不过学生们好像都麻木了,觉得本该如此,尊严也好,自由也好,人权也好,健康也好,都不如成绩重要,成绩为什么这么重要?因为他们说,成绩好,前途就会好。


    4班在拖堂,已经有几个同学已经快憋不住了,直在椅子上扭来扭曲,哀求下课的眼神看向老师,但老师急着把内容讲完,不知道是真没看到还是装没看到,下一节课的预备铃都打了,这节课才下,学生们有的脱了力般趴到桌子上,有几个立刻冲出教室,往厕所奔去,穆远亲眼看着他们是跑过去的,也是跑回来的,但依旧迟到了,讲台上下一节课的老师不听他们解释,一味地让他们滚出教室,把普普通通的一次迟到,上升到了不尊重老师,扩大到了不在乎课堂的高度,几个学生灰头土脸的站到门口。


    好机会,穆远上前一步,挑了一个个子高,打扮利落的男孩,率先开口:“同学你好,我叫唐明月,这是我的个人名片,我想调查一下有关死者张玉兰的——个人信息,可以配合吗?”


    陆华言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开头,她们不是在讨论佟梦瑶吗?不过穆远想这么问,那便随她去。男孩黑黝黝的眸子盯着穆远,面前的女孩面容清秀,声音好听,说话还这么礼貌......不像名片上这么高大上的职位啊。


    “啊...哦,行、行啊”


    男孩许是一时紧张,穆远笑了笑,继续保持客气的风格:“你们觉得张玉兰老师平时怎么样呢?有没有比较鲜明的优点或者缺点?她平日和老师们关系怎么样?”


    “我觉得老师没什么缺点,很正常,和同事关系...也不错吧?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很正常,你的意思是说,别的老师也打人咯?也骂学生是畜生咯?”


    “倒也不是啊...但老师情绪激动的时候说两句难听话也正常嘛,都是在为学生着想,为学生好啦”男生笑的颇为憨厚没意识到话题拐了个弯。


    穆远垂下眼皮,顿了一会儿继续问:“你觉得张玉兰老师怎么样?”


    “很负责任,很严格。”


    “负责任和严格分别体现在哪些方面?”


    “比如,要求我们必须完成作业,如果不完成就抄三遍,比如,上课期间坚决不允许喝水上厕所开小差,如果自习睡觉说小话被发现,就要被惩罚,但惩罚力度看老师心情,她要是心情好就骂一顿,但有一回我们班女生可惨了,就说了几句话被张老师拉去走廊抽了好几个耳光...”


    “!”无形的话就好像变成了有形的金属棒槌一样,给了穆远当头一棍,穆远没继续这个话题,想办法往别的老师身上转:“你觉得,动手打人这个事情对吗?还是说,有别的老师也打人?”


    男生愣了一下,说到:“挨打,可能本来就是我们要经历的吧,张老师都算温柔的了”男孩把头往对面扬了扬,继续说:“就对面班的班主任,有一次开会时候和上司吵起来了,回来直接叫了几个男生上黑板写化学式,不过那几个男生自己也不努力,居然没记住,让对面班主任直接踹胸口上了,往后退了好多步,桌子都被撞翻了...”


    男孩话没说完,穆远就打断了他,说:“同学,谢谢你,打扰了,我们先走了。”


    说完大力扯着陆华言往教学楼外走,现在正在上课,陆华言自然是不能大声喧哗,但穆远这种不顾陆华言死活的拉扯方式把陆华言激怒了,走到一楼,陆华言确认安全,奋力把小胳膊一挥,甩开了她:“你要干什么?”


    比她的怒气先来的是穆远的质问:“你聋吗?听不懂男孩儿说了什么?还是说你傻?听不出来什么意思?这就是蕙兰?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蕙兰?!”


    陆华言没听出男孩儿的话有什么问题,她的反应把穆远气了个够呛:“你再去想想呢?你觉得这些老师是真的在担心学生的未来吗?如果真的关心学生,为什么惩罚力度要根据自己的心情来决定?为什么不允许学生课上上厕所喝水?心情不好就可以肆意打人了吗?他们真的在乎学生吗?放屁!他们就是打着为学生好的名义,用成绩决定一切的谎言把学生当畜生,无限放大自己的权利,顺便满足自己凌驾于一切的虚荣心!听懂了吗!这个学校就不正常!倚老卖老,居功自傲,这就是你们蕙兰的风气!看懂了吗?看出来了吗?你个蠢货!”


    不愧是穆远,这话换任何一个人都不敢说出来,穆远才不管对面是谁,反正你弄不死我我就说,中气十足的低吼浇醒了陆华言,有的东西,就像雪山,你不说,它就永远稳定在哪里岿然不动,你只要开个头,对雪山上的积雪层造成一点干扰,坡度,重力,就开始推着千万片雪往下落,成了雪崩,穆远说的话自然是只针对这几个教师,但陆华言悟道的却远不止这些,她嘴巴忍不住的发抖,蕙兰似乎已经病入膏肓,她才缓缓反应过来......


    陆华言从小看到的都是美好的事物,漂亮的琉璃,璀璨的文化,歌舞升平的大殿,她以为天下太平,她活在梦里——由童年和周围人编制给她的梦里。


    铺天盖地的联想冲击着她,她突然明白为什么陈卓远那么有把握了,蕙兰的强盛也好,灿烂也好,不都是她自己想象出来的吗。究其本源,疯了的,是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