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寒焰灼心与旧影重燃
作品:《樱烬葬余生》 沈念的尸体被抬上救护车时,林未的哭声碎在西郊仓库的夜风里,像被揉烂的樱花,混着地上未干的血渍,泛着蚀骨的凉。温烬蹲在她身边,指尖攥着苏念的日记本,最后一页铅笔字被夜风刮得边角发卷,“江叙知道一切”六个字像根针,扎得她眼底发酸——原来从江叙以心理老师身份出现在一中那天起,所有重逢都是蓄谋,所有弥补都是伪装,她们这群人,始终活在江叙兄妹织就的网里,可笑又可悲。
陆驰让人押走江策,自己蹲在温烬身侧,指尖按在她发顶,语气沉得像坠了铅:“江叙跑不远,海边山洞和西郊仓库的赃款、毒品已经封存,她手里只剩之前转移的部分现金,撑不了多久。”话落时,他瞥见林未怀里紧紧抱着的樱花书签,塑封膜被血渍染透,粉色花瓣晕成暗红,像极了苏念当年留在日记本里的干枯花瓣。
温烬摇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她要的从来不是钱。”江策为夺生产线铤而走险,江叙却藏在幕后推波助澜,连亲弟弟都能当作弃子,可见其野心远不止独占赃款,“当年‘蝰蛇’案结案时,江叙提供的证据刚好够定‘蝰蛇’死罪,却避开了所有和生产线相关的线索,她是故意留着后路,等着有朝一日卷土重来。”
救护车的鸣笛声渐渐远去,林未终于脱力倒在温烬怀里,眼泪浸透她的白大褂,带着滚烫的温度:“温医生,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骗我?苏念骗我,沈念也骗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温烬抬手拍着她的背,指尖触到女孩单薄的肩膀,忽然想起当年苏念日记里的话:“未未眼睛很亮,像星星,我要护着这颗星星,不让她沾一点黑暗。”可苏念没做到,沈念没做到,连她们这些旁观者,也没能护住林未眼里的光。“你没做错,”温烬的声音带着哽咽,“是黑暗太沉,遮住了光。”
陆驰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相拥的模样,喉结动了动。他想起晏寻当年带他出任务时说的话:“缉毒这行,从来不是赢了案子就够了,我们要护的,是普通人眼里的光,是他们能安稳过日子的底气。”可这些年,光灭了不少,底气也碎了许多,陈砚死在海里,晏寻葬在爆炸里,苏念陨在毒瘾里,沈念亡在算计里,他们赢了一场又一场仗,却好像永远填不满遗憾的坑。
凌晨三点,警局审讯室的灯亮得刺眼。江策被拷在椅子上,腿上的枪伤渗着血,却依旧咧嘴笑,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你们抓了我也没用,我妹妹手里有你们的把柄,她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
陆驰把苏念的日记本拍在桌上,最后一页的字迹对着江策:“江叙知道生产线的位置,却迟迟不告诉你,还故意让你派沈念接近林未,你以为她是真的想和你联手?”他俯身盯着江策的眼睛,语气冷得像冰,“她是在利用你,利用我们,清理掉所有知道当年真相的人,最后独吞一切。”
江策的笑僵在脸上,瞳孔缩了缩:“不可能!她是我妹妹,怎么会利用我?”
“妹妹?”陆驰嗤笑一声,拿出一份文件扔在他面前,“你好好看看,你养父母当年收养你,是江叙求着‘蝰蛇’安排的,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的身份,却看着你一步步陷进贩毒圈,看着你为她卖命,甚至看着你被我们抓,你在她眼里,从来都是棋子。”
文件上的字迹清晰明了,记录着江叙当年与“蝰蛇”的交易,每一条都指向她的算计。江策抓着文件的指尖泛白,纸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不是害怕,是绝望:“我为她杀了多少人,为她躲了多少年,她竟然只是把我当棋子……”
温烬站在审讯室门外,透过玻璃看着里面崩溃的江策,心里没有半分同情。他手上沾了太多人的血,苏念、陈砚,还有那些被毒品毁掉的家庭,这些债,从来不是一句“被利用”就能抵消的。可江叙的狠辣,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料——连亲弟弟都能舍弃,这样的人,为了达到目的,恐怕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温医生,”陆驰走出来时,眼底满是红血丝,“江策招了,江叙可能会去医院。”
温烬的心猛地一沉:“去医院做什么?”
“当年‘蝰蛇’给苏念注射的新型毒品,有唯一的解毒剂样本,藏在市一院的药剂科冷藏柜里,江叙需要解毒剂,可能是为了改良毒品,也可能是为了要挟我们。”陆驰攥紧拳头,“我已经让人去药剂科布控,你回去也多加小心,江叙狡猾得很,说不定会用什么手段。”
温烬点头,转身往医院赶。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的光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白大褂的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晃,口袋里的蝴蝶坠硌着掌心,完整的翅膀纹路像是在提醒她,晏寻当年留下的,或许不止是思念,还有未说尽的提防。
回到医院时,药剂科已经围了不少警察,冷藏柜被锁得严严实实,值班医生脸色发白地站在一旁,见温烬回来,连忙迎上去:“温主任,刚才有人试图闯药剂科,被警察拦住了,跑了一个,没追上。”
温烬走到冷藏柜前,看着上面的锁,指尖泛凉:“解毒剂样本还在吗?”
“在,我们检查过了,没被动过。”值班医生点头。
温烬松了口气,可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江叙既然敢闯药剂科,就不会轻易放弃,她跑了,大概率是去准备下一次行动,而她们,只能被动防守,等着她露出马脚。
清晨六点,温烬刚换好白大褂,就接到护士的电话,说住院部三楼的患者出了状况,需要她过去看看。她快步赶往住院部,刚走到楼梯口,就被一个穿护士服的女人拦住了去路,女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阴恻恻的,正是江叙。
“温医生,好久不见。”江叙的声音压得很低,手里攥着一把注射器,针头闪着寒光,“别喊人,不然我就扎下去,这针里的东西,可是‘蝰蛇’当年最得意的作品,没解药,几分钟就能让人毙命。”
温烬的心脏骤然缩紧,脚步顿在原地,眼神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解毒剂不在我手里,你就算抓了我也没用。”
“我知道解毒剂不在你手里,”江叙笑了笑,眼神里满是疯狂,“我要的不是解毒剂,是你手里的蝴蝶坠。”
温烬的瞳孔一缩:“蝴蝶坠和你有什么关系?”
“和我没关系,和晏寻有关系。”江叙的语气沉了下来,“当年晏寻救你的时候,在爆炸现场捡了一块毒品样本,藏在了蝴蝶坠里,那样本是改良新型毒品的关键,我找了三年,终于知道在你手里。”
温烬愣住了,下意识摸出口袋里的蝴蝶坠,指尖摩挲着翅膀纹路,果然摸到一处细微的凸起,原来这里面藏着东西。晏寻当年没说,是怕她有危险,还是怕样本落入坏人手里?
“把蝴蝶坠给我,我就放了你,不然,不仅是你,住院部的这些患者,都会为你陪葬。”江叙抬手,注射器对着温烬的胸口,语气带着威胁。
温烬攥紧蝴蝶坠,心里满是纠结。如果把蝴蝶坠给她,江叙就能改良毒品,毁掉更多家庭;可如果不给,她和住院部的患者都会有危险。她看着江叙眼里的疯狂,忽然想起晏寻当年说的话:“温烬,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好好活着,活着,才有机会守住想守的东西。”
“我给你,”温烬缓缓松开手,把蝴蝶坠递过去,“但你要保证,不伤害这里的任何人。”
江叙一把夺过蝴蝶坠,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里面有样本后,嘴角勾起阴恻的笑:“温医生,你还是这么好骗。”她抬手,注射器猛地朝着温烬的胳膊扎去。
温烬下意识躲闪,注射器擦着她的胳膊划过,针头扎在了墙上。她转身就跑,江叙在后面追,走廊里的患者和护士吓得纷纷避让,尖叫声此起彼伏。
“拦住她!”温烬大喊一声,值班护士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拦住江叙。江叙推开护士,手里的注射器掉在地上,转身往消防通道跑去。
陆驰带着警察及时赶到,看到跑向消防通道的江叙,立刻追了上去:“江叙,别跑!”
温烬扶着墙,大口喘着气,胳膊上被注射器划到的地方渗着血,火辣辣地疼。她看着江叙跑远的方向,心里满是后怕——如果刚才被扎中,后果不堪设想。可蝴蝶坠被拿走了,里面的毒品样本落入江叙手里,她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护士递来碘伏和纱布,温烬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刚要起身,就接到了林未的电话,电话里,林未的声音带着哭腔:“温医生,我在苏念的墓前,江叙来了,她把我困住了,你快来救我……”
温烬的心猛地一沉:“未未,你别怕,我马上过去,你尽量拖延时间。”挂了电话,她抓起白大褂就往外跑,陆驰的电话打过来,她接通后语速飞快:“陆驰,江叙在苏念的墓前,困住了林未,你赶紧带人过来!”
苏念的墓在城郊的公墓,偏僻又荒凉,周围长满了杂草,墓碑上没有照片,只有“苏念之墓”四个字,是林未亲手刻的。温烬赶到时,江叙正把林未按在墓碑上,手里拿着一把刀,蝴蝶坠挂在她的脖子上,银质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温医生,你来了。”江叙笑了笑,刀往林未的脖子上送了送,“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江叙,有什么事冲我来,放了林未,她是无辜的。”温烬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坚定。
“无辜?”江叙嗤笑一声,“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无辜的人。苏念无辜吗?她卧底的时候,手里也沾了血;陈砚无辜吗?他为了破案,利用我对他的感情;晏寻无辜吗?她为了救你,牺牲了那么多人,包括她自己。”
“你闭嘴!”温烬呵斥道,“晏寻从来没有牺牲任何人,她牺牲的,是她自己!”
“是吗?”江叙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扔在温烬面前,“你好好看看,这是当年爆炸案的现场照片,晏寻本来可以活着出来的,可她为了拿那块毒品样本,耽误了逃生时间,最后才被炸死的。她救你,不过是顺便,她心里最重要的,从来都是她的任务。”
温烬捡起照片,照片上的爆炸现场一片狼藉,晏寻的身影在火光里格外渺小,她手里攥着一个东西,正是蝴蝶坠。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照片上,晕开了火光的痕迹。她一直以为,晏寻救她是因为爱,可原来,只是顺便,只是为了任务。这么多年的思念,这么多年的坚守,原来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你骗我,”温烬的声音发颤,“晏寻不是这样的人,她不会骗我。”
“我没骗你,”江叙的语气带着嘲讽,“当年我和陈砚在一起,他从来没告诉过我他是警察,直到最后,他为了抓‘蝰蛇’,亲手把我送进了警局。你们这些警察,嘴里说着正义,心里全是算计,从来不会在乎别人的感受。”
林未看着温烬崩溃的模样,心里满是心疼:“温医生,你别信她的话,晏寻姐姐一定是爱你的,她不会骗你的。”
“爱?”江叙冷笑一声,“在任务面前,爱算什么?晏寻为了任务,能放弃你;陈砚为了任务,能放弃我;苏念为了任务,能放弃林未。你们这些所谓的感情,在正义面前,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温烬看着照片上的晏寻,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想起晏寻刻意疏离她的模样,想起晏寻让她忘了自己的话语,想起晏寻在爆炸案里的身影,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任务。她以为的深情,不过是她的自作多情;她以为的坚守,不过是一场笑话。
就在这时,陆驰带着警察赶到了,将公墓围了起来:“江叙,束手就擒吧,你跑不掉了。”
江叙看着周围的警察,知道自己跑不掉了,突然举起刀,朝着林未的脖子划去。温烬眼疾手快,冲过去推开林未,刀划在了温烬的背上,鲜血瞬间浸透了白大褂。
“温医生!”林未大喊一声,扑到温烬身边。
陆驰趁机冲上去,夺下江叙手里的刀,将她按在地上:“江叙,你被捕了!”
江叙趴在地上,看着温烬背上的血,笑得疯狂:“温烬,你看,你和晏寻一样,为了别人,连命都不要,可最后,谁会记得你们?谁会心疼你们?”
温烬趴在地上,背上传来钻心的疼,可心里的疼更甚。她看着江叙疯狂的模样,看着地上的照片,看着脖子上挂着蝴蝶坠的江叙,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真的很可笑。
警察把江叙押走时,她还在笑着喊:“你们都不会有好下场的!你们守护的正义,根本就是一场骗局!”
温烬被送往医院,手术做了整整三个小时,背上缝了十几针。醒来时,陆驰和林未守在床边,眼神里满是担忧。
“温医生,你醒了。”林未的声音带着哽咽。
温烬点了点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蝴蝶坠呢?”
“被江叙藏起来了,我们没找到。”陆驰的语气带着愧疚,“不过江叙已经被判刑了,终身监禁,她再也不能出来害人了。”
温烬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蝴蝶坠找不到了,里面的毒品样本也不见了,可她心里的支撑,也跟着倒了。晏寻救她,是为了任务;晏寻留下蝴蝶坠,是为了样本;晏寻让她忘了自己,是为了不耽误任务。原来她们之间的所有回忆,都和任务有关,没有一点真心。
“陆驰,”温烬的声音很轻,“晏寻当年,真的是为了样本,才耽误逃生时间的吗?”
陆驰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师姐当年逃生的路线是安全的,可她看到你还在里面,又回去救你,回去的时候,顺手拿了样本。她不是为了样本耽误时间,是为了救你。”
温烬猛地睁开眼:“你说什么?”
“当年爆炸案的现场监控,我后来调看过,师姐本来已经跑出来了,可看到你被困在里面,又转身冲了进去。她救了你之后,才去拿的样本,最后因为爆炸威力太大,没来得及出来。”陆驰的声音带着哽咽,“她从来没骗你,她心里,一直都有你。江叙说的,都是假的,她是故意刺激你。”
温烬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原来晏寻是为了救她,才没能活着出来;原来晏寻心里,真的有她;原来她的思念,她的坚守,从来都不是一场笑话。
“那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刻意疏离我?”温烬的声音带着委屈。
“因为她怕连累你,”陆驰叹了口气,“当年她知道黑狐的手段狠辣,怕黑狐会报复你,所以才刻意疏离你,让你忘了她,好好活着。她从来都没放弃过你,从来都没有。”
温烬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和晏寻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十八岁那年的夜市灯串,蝴蝶坠的银链,抢救室里的相遇,爆炸案里的身影,还有晏寻让她忘了自己的话语。原来所有的疏离,都是深情;所有的隐瞒,都是守护。
“我知道了。”温烬的声音带着哽咽,心里的绝望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思念。晏寻,你放心,我会带着你的遗愿,好好活着,守护好你想守护的人,完成你未完成的任务。
手术后的日子里,温烬一直在医院养伤,林未每天都会来看她,给她带她喜欢吃的水果,陪她聊天。陆驰也会经常来,告诉她警局的事,说江叙虽然被判刑了,但她手里的毒品样本还没找到,可能还藏在某个地方,需要继续追查。
温烬点头,心里满是坚定。她知道,这场与毒品的较量,还没有结束,她要和陆驰、林未一起,找到毒品样本,彻底摧毁江叙和“蝰蛇”留下的毒瘤,不让更多的人受到伤害,不让晏寻、苏念、陈砚、沈念这些人的牺牲白费。
出院那天,阳光正好,温烬穿着白大褂,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她知道,前路依旧布满荆棘,可她不再害怕,因为她知道,晏寻一直在她身边,在她的心里,在她掌心的余温里,陪着她,一起往前走。
只是她不知道,江叙虽然被关进了监狱,可她在外面还有同伙,那些同伙手里,握着更多的秘密,也握着更多的危险。而当年晏寻留下的蝴蝶坠,并没有消失,它被江叙的同伙藏在了一个隐秘的地方,等着有朝一日,再次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温烬抬手,摸了摸胸口的警号,又摸了摸口袋里空荡的位置,心里满是思念。晏寻,等我,等我把所有的毒瘤都清除干净,等我完成你的遗愿,我就去找你,和你一起,看遍世间的樱花,弥补当年所有的遗憾。
可她不知道,有些遗憾,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弥补;有些离别,一旦发生,就再也无法重逢。而她和晏寻之间,注定只能隔着生死,隔着岁月,隔着无尽的思念,在各自的世界里,守着回忆,直到永远。
温烬转身走进医院,白大褂的衣角在阳光里轻轻晃,像一只想要飞向天空的蝴蝶,却始终被无形的线牵着,无法挣脱。而这场跨越生死的深情,这场充斥着牺牲与坚守的较量,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的路,会比她们想象中更艰难,更残酷,也更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