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当真这么在意?

作品:《夺卿

    顾家家宴正酣,后院却乱了起来——林舒小娘子落水了!


    宾客们闻声赶去。


    只见一个单薄的身影在初春冰冷的池子里扑腾,岸上围了一圈的人,竟无一人下去营救。


    几位顾家小姐交换着眼色,直到看见顾明尘疾步而来,她们才示意仆人下去救人。


    仆人们磨磨蹭蹭,动作缓慢,眼见着池中人正在一点点下坠消失。


    人群中的傅善年等不及了,他刚要出手营救。


    就见顾明尘外袍一脱,扑通一声跳下水里。


    游了两三下,就摸到了林舒,他一手攥住林舒的手,一手牢牢箍住细腰,猛一发力,就把人托出水面。


    林舒呛了水,伏在他肩头咳嗽的厉害。


    顾明尘将她抱上岸,捡起刚才扔下的外袍,将林舒从头到脚严严裹住。


    怀里的人身子轻颤,手紧紧攥着顾明尘胸口的衣服。


    “舍妹受惊,顾某先行告退,失礼之处容后赔罪。”


    他声音沉稳,不容置疑。宾客纷纷避让。


    一路疾行至林舒的小院,屏退下人,顾明尘才将她放在塌边。


    “哥哥”林舒一双眸子含着水,这声哥哥喊得又软又酥,怯懦懦的。


    同样一声“哥哥”,从她口中出来,总像是带着钩子,让人心痒痒。


    林舒委屈又倔强,眼睛眨了又眨,泪水就是不肯落下。


    顾明尘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转身欲走。


    衣袖却被一只微颤的手轻轻拽住。


    “我不走”他顿住脚步,语气放缓,“你衣裳湿透,需立刻更换,我去外间。”


    林舒这才松了手。


    待她换好干爽衣裙出来,顾明尘果然还在。


    他身上已不再滴水,发梢湿垂着,周身带着水汽未散的寒意。


    还没等林舒上前关怀,顾明尘开门见山。


    “谁推的你?”


    林舒有些诧异:“哥哥怎知我是被人推下去的?”


    “你素来畏水,宴席嘈杂,若无由头,你不会独自去那偏僻水边。”他看着她,眼中是看透一切的锐利,“是谁引你去的?”


    “是……珍姐姐说池边有奇石,邀我同观。”林舒垂下眼,心里想着,顾珍瑶是他亲妹妹,他会信谁?


    “知道了”顾明尘声音微沉,“珍珍性子急,你平时不要招惹她,此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林舒心口猛然一刺,一听招惹二字,一股子委屈瞬间冲了上来。


    鼻子酸涩,原本没流下的泪水,此时,已经无声的掉落了。


    顾明尘个子高,未曾看见她的泪水和委屈。


    只自顾说:“一会儿让丫鬟熬碗浓姜茶,务必喝下,仔细着凉。”


    他对这个表妹,确实格外上心了,或许是因为儿时一同玩耍的情分,或许是她总是安静乖顺的让人心生怜意。


    林舒闷闷地“嗯”了一声。


    前厅宴席未散,顾明尘不便久留,又叮嘱两句,便匆匆离去。


    门扉轻合。


    林舒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眸中却再无半分怯懦,只余一片冰冷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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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活了一整天,直到暮色四合,顾明尘才得了空。


    他没有回房,而是直接让人把府里几位小姐都“请”到了祠堂。


    几个姑娘起初不以为意,直至在冰冷坚硬的青砖上跪了整整一个时辰,膝盖刺痛,窃窃私语的抱怨转变成低低的抽泣,祠堂厚重的门才被推开。


    顾明尘一身墨色常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周身却带着一股沉沉的威亚,抽泣声瞬间停止。


    “可知错?”


    最大的顾珍瑶梗着脖子,委屈又愤懑:“哥哥!我们做错了什么要跪祠堂?”


    几个小的,跟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问:“是啊,我们哪错了?”


    顾明尘没说话,只从祠堂上取了戒尺。


    乌木戒尺在他手上变得格外吓人。


    他走到顾珍瑶身后,扬起手。


    “啪!”


    一声脆响,结结实实抽在她背上,力道不轻。


    顾珍瑶只觉得背上火辣辣的锐痛。


    “啊——!”顾珍瑶痛叫出声,眼泪瞬间涌出。


    “说。”顾明尘声音冷的像冰。


    “我不……”


    “啪!”第二下更重。


    顾珍瑶还在嘴硬,顾明尘收回戒尺,目光开始从几个姑娘身上一一扫过,个个都怕戒尺落在自己身上,纷纷哆嗦着低下头,直到刀子一般的眼神落到顾灵珊身上。


    她脸色发白,带着哭腔:“哥哥别打我!我们认错!认错!”


    她平日与顾珍瑶最亲近,此刻却也怕极了。


    “是我们……推了林舒姐姐下水。”


    “为何?”


    祠堂里一片死寂,为何?她们彼此偷偷对视,却没人能说出个像样的理由。


    讨厌她吗?好像也说不上,她们甚至有的人,一句话也没跟林舒讲过。


    只是因为顾珍瑶讨厌,她们便也跟着讨厌。


    因为她是“外来者”,是“罪臣之女”,欺负她似乎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证明自己属于这个群体的一种方式。


    “说不出理由?”顾明尘回到主位坐下,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响,“那就跪到想明白为止。”


    “我说!”沉默半晌的顾珍瑶忽然抬头,脸上泪痕交错,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敢,“我就是看不惯!看不惯你对她那么好!我才是你亲妹妹!她一个外人,凭什么?!”


    顾明尘蹙眉,像是不解:“那你该来问我,或是把我推下水。与她何干?”


    顾珍瑶被噎住,只是哭个不停。


    顾明尘揉了揉眉心,心中有了思量——这些妹妹们,是被养的太过清闲了,心思才会用在这些无谓的争斗上。


    “都听清了”他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姑母早逝,林舒的父亲在他入狱前,将她托付给顾家,她是顾家的表小姐,是你们的亲姐妹。”


    “我不要求你们与她多么亲近,但从今往后,若再有人敢动歪心思、行龌龊事为难她——”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寒,“无论你们是谁,哪怕是顾珍瑶,我也绝不轻饶。到时,便不是几戒尺、跪祠堂能了事的了。”


    这话分量有多重,顾珍瑶心里明白——哥哥是在杀鸡儆猴。


    她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身子一软,跌坐在跪垫上,捂着脸呜咽起来。


    几个妹妹更是噤若寒蝉,她们知道兄长这话绝非虚言。


    顾明尘看着哭成一片的妹妹们,心中并无多少怜惜,只余烦躁,扔下她们便兀自去书房处理公务了。


    “迎荷说的都是真的……”珍珍哽咽说。


    顾珍瑶伤心坏了,几个妹妹围上前去开导她。


    “明哥哥只是可怜她罢了……”


    “不管怎么说,你才是他的亲妹妹”


    珊珊怯怯开口,试图安抚,“而且……林舒姐姐,其实也算我们半个姐姐……”


    顾珍瑶哭声一滞,心里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你看刚才明哥哥只打了你,都没打我们,说明他只把你当自己人”


    “这话有理”


    几个人点点头。


    这一句话比千百句都要有用,顾珍瑶立马阴转晴。


    揉揉被打的生疼的背,嘿嘿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