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光六年，秋。


    漠北的捷报点燃了整个长安，车骑将军卫青率兵直捣龙城，俘虏七百余人，打破了匈奴不可战胜的神话，不但本人受封“关内侯”，其部下也多有封赏。


    长安的百姓，张灯结彩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巍峨的未央宫都被这份热情所感染，庆功宴上，一片喜气洋洋。


    “众卿不必拘束，今日宴饮，务必尽兴。”年轻的大汉天子，意气风发。


    角抵力士的登场，更是将宴会的气氛推向**。


    （这就是汉朝的庆功宴啊，还挺热闹的。）


    刘彻耳边突然响起声音，听着是年轻男子的音色。抬头望向卫青，虽然卫青面上并无变化，但相处多年，刘彻还是能察觉到卫青面色有异，想来也是听见了的，可为何如此失礼之事，百官竟然没有反应？


    （你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行吗？在人皇殿，人皇们举行的宴席不比这热闹？）


    （那怎么能一样，人皇殿的歌舞是在人皇殿看到的，来了汉朝之后，还是第一次看呢）


    （有什么不一样吗？我看差不多啊）


    （你一个麒麟懂什么人族歌舞）


    （我一个麒麟不懂，你一把剑就懂了？）


    （当然，我可是人皇剑，天上地下独此一柄。）


    刘彻耳边的声音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还多出一个，跟之前略显青涩的男声不同，这声音明显更加稚嫩，二人好像还起了挣执。不过，人皇殿？麒麟？人皇剑？刘彻眼底划过一丝波澜。


    刘彻抬头看了看卫青，又往下扫了一眼众臣。有人明显神色不对想来是听见了的，有的人面上却不动声色，是没听见还是心思深沉没表现出来?


    刘彻更倾向于前者，毕竟自己的朝堂上都是什么货色，武帝还是了解的。不过，这样一来，这声音就更可疑了，是什么呢？巫蛊，还是真神？


    （怎么感觉宴会突然有点安静了？）


    青涩的男声又一次在殿内响起。卫青接收到刘彻的眼神，正要起身，一阵刺耳的声音传来。


    “卫青此次不过运气好些，有什么可得意的，要我看还是李广将军更强。卫青区区一个外戚，哪能和颇负盛名的李广将军相比。”


    不知是哪个官员喝醉了酒，竟然如此失仪？都不需要刘彻发话，殿内的侍卫直接把人拉下去，百官的目光也只是停留了一瞬，毕竟没必要在蠢货身上浪费时间。


    （终于，终于有比剑还不聪明的人了。剑都知道庆功宴这样的场合不能喝醉，竟然真的有人在这种场合撒泼。真该让青山殿的夫子都来看看，什么才叫真的朽木不可雕。）林安神情激动，心声都有些雀跃。


    小麒麟额头冒出黑线，（你堂堂人皇剑，和一个在史书上都留不下名字的人比，这要让青山馆和干城宫那些教了你这么多天的文臣武将知道了，你就等着被收拾吧）


    林安收敛神色，（那能赖我吗？青山馆里面住着历朝的出色文臣，干城宫里有八大军神坐镇，灵囿阁更是历代明君住所，人皇殿就更别提了。没下来的时候，身边全是聪明人，显得剑都不那么聪明了，在人间就不一样了，剑现在觉得，剑简直聪明绝顶。）


    小麒麟伸了伸爪子，（你说的也对，自从来了人间，本麒麟都觉得自己聪慧多了。）


    刘彻听着耳边的声音，属于帝王的威仪瞬间散发出来，百官不自觉的压低声音。


    （又咋了这是，陛下怎么看着有点不对劲？）


    桑弘羊及其有眼色的拉过身边的同僚，开始捞家常。他还能不了解他家陛下吗？听到了声音却不制止，不就是想接着听吗？现在不管这声音是怎么来的，最重要的是让他家陛下听完，不然陛下不开心，谁也没好日子过。


    能站在朝堂上的没有纯傻子，殿内的气氛又活络起来，只是于之前相比多了几分刻意。


    （又热闹起来了，估计是剑多心了。对了，刚才被拉出去的人是谁啊？剑现在能得罪的起吗？）


    （你想干嘛？）小麒麟偏过头看着林安（你可别乱来，咱们来人间可不是来玩的。）


    林安握了握手里的酒杯，（你没听见刚才他骂的是谁吗？剑的师父是他一个在史书上听都没听过的人能骂的吗？）


    卫青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刚才好像被骂的人是我吧，师父？我可不记得收过弟子。


    小麒麟想了想（说起来这人你最好现在别动，不然你阿父就白干了。）


    （剑阿父干啥了？这缺心眼不能是剑阿父朋友吧。）


    （那到不是，那人是薛泽的亲戚，你阿父刚给薛泽送过礼，想把你侯爵继承人的身份定下来，不然你以为你阿父大老远带着你来长安是为了什么？）


    刘彻和能听到声音的百官把视线转到列侯的席位上，试图找出声音的主人。


    （剑怎么不知道剑阿父给丞相送过礼，这不是白送了吗？薛泽为人胆小谨慎，肯定不会为了点儿礼物就向武帝陛下进言的，这礼还不如留着给剑买吃的呢。）


    （你阿父也是没招了，当初你要下来的时候，为了给你解决身份问题，本麒麟亲自出马，汉朝的史书都要翻烂了，才找到这一个符合条件的。你阿父本来命里无子，侯位会因为无嗣废除，你堂堂人皇剑肯定也不会在人间留下子嗣，这样对历史的干扰最小。）


    （就是苦了剑阿父了，剑没下来之前，这身体没有灵魂，除了维持身体正常所需什么也不会干，剑下来之后，阿父还以为是他上次请的巫医管用了呢，给了那巫医好多钱，可恶，这钱都够剑买一年的糕点了。）


    林安越想越气，拿筷子戳案上的鱼片。


    此时的平棘侯神情紧绷，额头布满了汗水，一动也不敢动。在座所有侯爵，只有他仅有一个儿子，痴傻了十余年，一个月前刚治好，给了巫医一大笔钱。面对同僚看过来的目光，平棘侯只能当没看见，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既然那礼送了等于没送，也别挑日子了，就今天，你不是会隐身吗？给我也弄上，咱俩等宴席结束就去套麻袋，打他一顿。）


    （不是你动脑子想想啊，青山馆的课你都白上了，他今天刚在宴席骂了卫将军，宴席一结束就被人揍了，你自己听听，这对吗？）


    （那咋办？剑不管，剑不能让他白骂剑的师父。）


    （没事，武帝陛下自会收拾他的，再说就是报仇也轮不着你啊，霍去病将军也在呢，比你名正言顺多了。）


    霍去病听到自己的名字，眼底划过一丝暗色，这古怪的声音怎么回事，会不会牵连到舅舅？是谁派他来的，该死，舅舅才立了功就有人迫不及待了。


    林安感觉脊背一阵发凉，打了个寒颤，未央宫这么冷的吗？


    （陛下是陛下，师兄是师兄，剑想自己给师父出气。）


    （那这样，咱们等几天，等几天风头过去了，只要没人发现，咱们干完咬死不承认，他估计只能认栽。）


    桑弘羊不理解，桑弘羊大受震撼，过几天揍人和今天揍人区别很大吗？这只要是个正常人都得想到卫将军身上去吧。桑弘羊暗中看了看卫将军的脸色，这要是假的卫将军简直无妄之灾，要是真的，卫将军有这么个活宝徒弟，生活一定很精彩吧。


    卫青倒是没什么想法，真假自有陛下判断，陛下英明神武，不会冤枉有功之臣。


    （出气的事简单，咱们先放一边，你还是赶紧想想怎么完成这次下界的考核吧。这要是失败了，咱俩回去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剑其实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剑要学兵法和谋略啊。上古三位人皇在的时候，剑明明每天只需要看看人族气运有没有受损，把觊觎人族气运的妖魔鬼怪砍死就行了，自从始皇陛下，武帝陛下，太宗陛下三位人皇来了人皇殿，剑的好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呜呜呜，剑好惨啊。）


    （有没有可能，上古时期，你虽然是人族气运的象征，但你没化形单单只是一柄剑，人皇们对一柄代表人族气运的剑能有什么要求，你砍棵树都得夸你砍的好。偏偏你现在化形了，人族气运象征是个文盲，这说出去都得让其他族笑死。）


    （剑文盲怎么了，早知道化形以后要学这么多东西，剑就不该为了那口吃的，努力化形。剑现在吃的苦，都是当时脑子进的水啊！）


    （你还好意思说，你化形为了口吃的好歹是吃上了，本麒麟来给你当伴读，是抱大腿来的，想着能让自己轻松点，结果可好，你啥也不会，兽跟着你，一天十二个时辰，十个时辰不是读书就是练武，早知道，兽还不如在族里睡大觉呢。）


    （是剑想这样吗？剑是什么爱学习的剑吗？当初，三位人皇让剑自己选个师父跟着学习，剑想着能到青山馆的文臣肯定个个卷的不得了，特地从干城宫选师父，剑一眼就看中长相俊美又温柔的师父了。拜托，长的好看，说话好听，又温柔的将军不止武帝喜欢，剑也超爱的好吗？）


    桑弘羊的目光看向卫青，卫青面色上看不出来什么，但细心的话就能发现，卫青的耳尖红的像滴血。


    （也没人告诉剑，选温温柔柔的师父附赠严厉的酷哥师兄啊！剑比人强，人需要休息，剑一天工作十二个时辰也没事。听听，听听，人，怎么能说出如此冷酷无情的话。要不是剑撒泼打滚，呸，据理力争，咱们就得十二个时辰学习十二个时辰了。）


    卫青眉头微微皱起，严厉的师兄？转头看了一眼去病，是去病吗？不应该啊，去病虽然话少了一点点，但是很热情开朗的。


    霍去病倒是无所谓，回自家舅舅一个微笑，不知道真假的东西，管他做什么。


    （我们好惨啊！）


    （我们好惨啊！）


    林安和麒麟对视，只想抱头痛哭。


    （这次一定，必须完成考核，这样的日子剑再也不要过了。）


    （所以我们怎么做？）小麒麟星星眼看着林安。


    林安揉了揉肚子，（先吃饭吧，剑饿了。）


    （兽就不该对你抱期望！）


    声音到这里就停了，一直到宴席结束也没再出现。平棘侯悄悄松了口气，期间同僚们的暗示他只当没看见，这可是他唯一的儿子，唯一懂吗，能救肯定还是要抢救一下的。


    宫门口。


    “桑侍中，酒宴都结束了，还不走吗？”


    “陛下，找我议事，你先回吧。”


    “议事？没听说啊？”官员小声嘟囔，“卫将军，桑侍中还有张汤和其他人，这么多人一起吗？”坏了，不会是朝中发生什么事我没得到消息吧，回家，赶紧回家打听一下。


    未央宫后殿，皇帝书房，气氛有点压抑。


    刘彻跪坐在上首，修长的手指在书案上敲了敲。


    “各位，都来说说，对今天庆功宴上的声音怎么看啊？”


    说真的，能力超强，说话好听，还温温柔柔的将军到底是谁能不爱啊。


    我们大汉金乌简直爱死了好吗？一想到这样好的将军还是自己亲手培养起来的，我都不敢想武帝心里有多美[撒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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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初至汉武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