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蛾老师是个十分负责的班主任。


    在体能训练的过程中，他极为客观且专业地把控着她的训练进度，尽可能地压榨她的每一分体力。就算明知道她刚刚从重症病房出来，也毫不留情！


    还有硝子，不愧是早就踏进咒术界的前辈，尽管表面上看着没有明显的肌肉，但也可以在体能方面轻松碾压她。


    瘫倒在跑道旁看着家入硝子轻松跑完20圈的时候，源千秋简直惊呆了！


    那可是八千米啊！


    她跑完一千米的时候，心脏就要炸掉了好吗？！


    夜蛾老师不会对她也是这样的要求吧？


    ……她能继续当法师吗？


    在上午的训练结束后，源千秋只能像条咸鱼一样、被硝子背着带去食堂吃午饭。


    并不好吃……更难受了。


    好在下午的课程是自由活动。


    两个男生貌似被安排出校做任务了，从上午开始就不见人影。


    硝子有另外的救治任务，听说因为是稀有的反转术士，所以总是很忙。


    夜蛾老师也需要去参加咒术界的会议。


    所以一年级只剩下源千秋一个人，在空空的教室里补充着脑子里空空的咒术通识。


    正值冬日，白天的时间比较短，等源千秋从繁杂的咒术知识中回过神时，窗户外的太阳已经快要落下，但看一眼时间，现在也才不到五点。


    源千秋并不喜欢这种寂静的氛围。


    整个校园空无一人，仿佛只有她一个人游荡在这个世界上，像一抹幽灵。


    她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左手，指尖一个抽搐，仿佛又从那里感受到了熟悉的疼痛，布满伤疤的掌心中也依稀浮现出了鲜红的字。


    ‘吱啦’一声。


    老旧的教室推拉门被打开了。


    一颗脑袋探了进来，率先闯入视野的，是那头尽管已经过了一天、也依然在空中张牙舞爪的白色短发。


    然后就是那副将眼睛挡得半遮半掩的黑色圆墨镜。


    是蓝眼睛。


    这人也不说话，扯过硝子的椅子放在她的桌前后，就一屁股坐了上去，双手环胸，下巴一抬，就这样盯着她不动了。


    莫名营造出了一种正气凛然的审问场合。


    源千秋微微向后坐直了身体。


    什么情况？


    特意来找她的？他不是生气了吗？


    还有，夏油呢？他们两个不是一起出任务的吗？怎么只有蓝眼睛一个人过来了？


    啊。


    难道就像硝子说的一样，夏油已经处理好了？


    也不知道蓝眼睛想了些什么，他十分自然地向她解释起来。


    “这次轮到杰向辅助监督汇报任务了。”


    ——所以你就先跑了是吗？


    “至于硝子，救助对象在京都那边，一般情况下，大概要到晚上才能回校吧？”


    ——硝子已经跟我说过了哦。


    “老师在忙着制作咒骸，应该是想着要在今天做好吧？所以也很忙。”


    ——训练体术的那个咒骸吗？其实夜蛾老师可以慢慢来的。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在，你可以坦白了吧？”


    …………


    诶？


    “你，应该还不知道这双眼睛意味着什么吧？”


    眼前的男生将墨镜推下鼻梁，瞪大了那双苍天之瞳：“‘六眼’，简单来说，能看见关于咒力的一切信息。”


    “老实讲，你之前的表现很完美，呼吸、表情、眨眼的频率、甚至心跳，全——都很完美，看起来根本就是在说实话嘛。”


    “但你对咒力的控制还不够熟悉，所以你刚刚在说谎这件事情，老子也能看出来哦~”


    说这话时，他的大拇指还指向自己、下颌抬起，一副‘你别想瞒过我’的得意模样。


    …………啊？


    这都是些什么千奇百怪的咒术啊？怎么连测谎仪都有的？


    还是咒术界加强版！


    源千秋简直目瞪口呆。


    “所以，为什么要隐藏你的术式？”


    “…………”


    其实有很多理由可以利用。


    总监部的监视，不知原因的重伤，作为黑户、可以被轻易抹去的处境……


    就算眼前的人是测谎仪都不会被拆穿，因为这些原因都是真实的。


    但还是那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在被这双眼睛注视着的时候，源千秋根本就无法生出任何隐瞒的想法。


    “没有说谎。”稍微挣扎了一下过后，源千秋选择了放弃抵抗：“我身上有与他人的束缚，目前术式只能作用在由纯粹咒力构成的事物上。”


    所以她只是没有完全说实话而已。


    蓝眼睛没有说话，还在睁着那双从墨镜上方露出的绮丽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才惊异般地眨了下眼：“竟然是真的啊！”


    随后，他的目光向下移动了一段距离，恍然似地感叹：“原来是这样。”


    察觉到那道视线停留的位置，源千秋浑身一僵。


    好在，他很快移开了视线，但又皱起了眉头、一脸厌恶：“是总监部那群老橘子干的吗？”


    源千秋奇异地理解了这人的意思，摇了摇头：“是与我不记得的某人定下的。”


    白发少年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站起身便要离开。


    “五条君。”


    被叫住的人转身看过来，神色不满：“五条五条的，根本分不清你在叫老子还是在叫家里那一群老头子，叫老子的名字，知道了吗？”


    那头纯白的短发在空中轻晃，就像其主人一般，展露着自身鲜活的生命力。


    源千秋不知怎么的卡了下壳：“……悟。”


    “什么事？”


    “关于我的术式……”


    “知道啦知道啦，老子看起来那么不解风情吗？”


    源千秋坐在那里，看着少年肆意地挥挥手、大摇大摆地走远了。


    虽然能明白他的意思，但这是什么垃圾表述？


    为什么总是自称‘老子’？不良少年吗他？


    还有，椅子记得放回去啊……


    怀着满心的吐槽，源千秋认命地将椅子挪回了原位。


    好累，还是回宿舍休息吧。


    咒术高专的宿舍是个面积较大的一居室，格局通透，阳台、厨房、浴室一应俱全。


    源千秋搬进去才两天，室内的私人物品可以说是基本没有。


    整个屋子内最引人注目的，应该是那面高达两米的落地镜。


    少女站在镜子面前，解开衣服，露出了被藏在厚实冬装下的身体。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虽然略有些纤弱，但都还属于正常的范围之内，只有左侧的小腿异常纤细，显得极为的不协调。


    若是仔细看清了，就能发现那条腿上的肌肉已经萎缩到只剩薄薄一层，几乎只有一层皮紧贴在骨头上，乍一看到，便让人下意识后背发凉。


    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无法凭借这个身体站起来。


    源千秋目前也只是在咒力的支撑下伪装正常而已。


    她突然有些庆幸。


    还好现在是冬天，不然穿这么厚的长裤应该会挺热的。


    夏天之前，这条腿能慢慢恢复吗？


    或许可以找个咒灵栽赃一下，然后让硝子用反转术式治好？


    说起来，被束缚反噬和咒灵造成的伤害之间，会有所差别吗？


    如果硝子看出来了……她就算看出来了，估计也什么都不会说吧。


    不过……能治好吗？


    胡思乱想了一堆，蓦地，镜中的人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出了声。


    “他的眼睛怎么连这个都能看到啊？”


    夕阳落下，残留的昏黄光照在浮动的尘埃上，整个室内都染上了暖阳的色彩。


    半晌，空气中传来一阵几不可闻的自言自语。


    “……明明只是‘否定’一杯水而已。”


    ***


    傍晚，家入硝子敲响了隔壁宿舍的房门：“千秋？在宿舍吗？”


    门内的人很快回复：“在，硝子等我一下。”


    然后是急急忙忙的衣物摩擦声。


    家入硝子望了眼刚刚落下的夕阳，心中泛起疑惑：难道千秋是在补眠吗？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源千秋打开了门，她的眼角残留着些许困意，果然是一副刚刚起床的样子。


    家入硝子自然地伸出手，对面的人也配合地垂下头。


    沾染着消毒水味道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家入硝子回想了一下千秋昨天的任务详情。


    接到任务是在下午一点左右，但直到晚上十点才结束，因为时间太晚，就直接在任务地点附近的酒店休息了，今天又要早起赶回高专入学，完整的睡眠时间应该只有五六个小时。


    千秋的声音从稍下点的地方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硝子的任务结束了吗？”


    家入硝子放轻了声音：“嗯，提前回来了。”


    她有点担心：“是上午的训练太累了吗？”


    身前的人摇了摇头：“夜蛾老师控制得很好，大概休息一晚上就能恢复。”


    家入硝子犹豫了一瞬，还是询问道：“那要一起去吃大餐吗？”


    中午的时候，貌似对食堂的饭菜很嫌弃的样子。


    千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纠结：“大餐吗？”


    “嗯。”


    “好哦。”


    于是她十分自然地带着源千秋下楼，在抵达二楼时，拐向了男生宿舍的方向。


    面对着源千秋疑惑的眼神，家入硝子淡定解释：“因为大餐是大少爷赞助的，所以地点也被大少爷单方面决定了。”


    嗯？


    ‘大少爷’是谁？


    “本来也是安排他去接你的，但不知道他怎么搞的，竟然一个人回来了。”


    啊。


    所以‘大少爷’是指的蓝眼……悟吗？


    明明走过来的路上还能听到宿舍内传来的说话声，但等到她们走到门口停下时，里面却变得异常的寂静。


    总感觉里面的人准备做些什么……


    但在硝子鼓励的眼神下，源千秋最终还是抱着信任的态度，推开了门——


    “啪”、“啪”！


    接连的两声。


    纸质的彩带随着轻微的爆破声飘散在空中，同时响起的，还有臭味相投的两位男生吵架的背景音。


    “杰！你动作慢了！”


    “是悟抢拍了吧？”


    “算了不管了！一、二——”


    “千秋/千秋酱——欢迎入学咒术高专~”


    三人的嗓音混杂在一起，听起来乱糟糟的，但还是能感受到被传递过来的、兴奋的心情。


    源千秋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这是在给她办欢迎会吗？


    悟双手示意着身后的桌子：“怎么样？不错吧？这可是老子特意在银座最受欢迎的餐厅加急订的大餐！”


    ——不愧是大少爷，点得有些过多了吧？粗略数了一下貌似有将近二十道菜啊？


    夏油见状也一起邀功：“房间的布置是我和硝子做的哦~”


    ——什么布置？写着‘欢迎源千秋入学高专’那几张彩纸吗？总不能是摆盘吧？


    硝子笑笑，帮着解释道：“嘛，吹气球也是很难的啊~”


    ——好吧……


    被三人围在中间，源千秋面上第一次浮现出明显的笑意。


    像是春还乍暖，却有种梦境般的不真实感。


    她的尾音上扬，因为困倦的缘故，发音之间有些粘黏，冷淡的嗓音好像也因此染上了温度。


    “谢谢大家，我真的很开心。”


    小剧场：


    无聊的任务中：


    夏油：“悟，生气了？”


    五条：“哈？！老子哪里像是生那个新生气的样子？”


    夏油：“哪里都像。况且对自己的术式有所保留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五条：“老子是在气那个吗？明明是她不识好歹！”


    夏油：“虽然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但是要不要两个人好好聊一下呢？”


    五条：“老子才懒得管！”


    夏油：“…………….”


    五条：“可恶！超气人啊她！”


    ————


    人物信息4：与不知名存在的建立了束缚；


    追加人物信息2：术式为‘否定’咒力、咒灵、以及其它（未能确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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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没有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