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逝得飞快，日落时分，马蒂亚斯体内的生物钟准时响起，逐渐苏醒。


    刚醒来，一股饥饿感直冲而来，身体大抵是为了修复此前实验带来的损伤，因此刚补充的血液消耗得极快。


    马蒂亚斯坐在床沿发了会呆，才想起伊芙琳说的“有人会给他送血”这件事。


    人呢？


    又坐了几分钟，外头依旧没有动静，顶着饥饿，他终于有些坐不住，起身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外面竟和房间里同样漆黑。


    “有人吗？”来到大厅处，马蒂亚斯忍不住小声喊了一声。


    无人回答。


    马蒂亚斯又去看了眼会议室，发现那里也无人，只好返回。


    突然，右肩冷不防被拍了一下，马蒂亚斯吓得猛回头：“谁……是你？”


    “嗯，是我，刚回来。”弗洛里安转身向开关走去，“怎么不开灯呢？”


    大厅灯太亮，打开那一瞬间马蒂亚斯还有点不适应，下意识闭眼，两秒后才渐渐睁开。


    他这时才注意到，弗洛里安的样子和中午刚遇到时好像不太一样，最大变化就是从深蓝制服外套换成了橙白风衣，跟那尾巴毛色倒还挺配。


    马蒂亚斯望着弗洛里安，一时忘记自己要干什么，只能先问了句：“伊芙琳在哪里？”


    “社长她出去了，有什么事吗？”弗洛里安回过头一脸微笑地看着他，但笑容却又马上消失了，准确说，是变得不怎么明显了。


    他又问：“我前面敲了好几次门，你怎么没反应？”


    前面？自己在睡觉。马蒂亚斯心里想着，但没说出口，他不是很想和弗洛里安交流，干脆只回答前半句：“没事，我先回房了。”


    说着就将身转回房间，然而还没等他迈开脚步，弗洛里安竟直接抢先拦在他的跟前，淡淡道：“马蒂亚斯，你对救命恩人就这种态度吗？”


    听到“救命恩人”这四个字，马蒂亚斯顿时身子一僵：“……抱歉。”


    不想过多纠缠，道完歉后他低下头，准备从前方人身侧走过，哪知对方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将他硬生生拉回。


    马蒂亚斯一惊，待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弗洛里安抓住肩膀按在了墙上。


    他僵硬的，缓缓地抬起头，不偏不倚与之对视，那一瞬间，他的大脑是宕机的。


    但很快，一股无名火也从心头升起，马蒂亚斯面色逐渐阴沉。


    弗洛里安此时也是一脸惊讶，大概是没想到自己会用力过头。


    马蒂亚斯冷道：“放开我。”


    弗洛里安尴尬地松开手，后退几步，眼神飘忽不知道看向了哪，过了半晌才道：“不好意思，我……无意冒犯。”


    马蒂亚斯冷静下来，沉默地整理着自己上身的衣物，直到把肩膀处的衣服褶皱抹平，才终于叹口气，朝大厅沙发处走去。


    “是有事找我吗？问吧。”他坐上沙发，垂头盯视眼前的桌子，等待着回答。


    弗洛里安回过神，刚想说些什么，却被道奇怪的声响打断。


    咕噜咕噜——


    声音来源自马蒂亚斯的肚子，在听到它的那一刻，二人不约而同沉默。


    忘记正事了。


    弗洛里安率先反应过来，走到了对面，他将手拎的塑料袋扔上桌子，脸带笑意地坐下，仿佛前几分钟什么也没发生。


    “要不要吃晚饭？”他问。


    马蒂亚斯往塑料袋里瞧了一眼，才发现是好几个血袋，饥饿感顿时更加严重。


    于是他伸手拿起一袋，撕开封口。


    弗洛里安见状则微微松了口气，他知道马蒂亚斯虽然没有直接说什么，但既然开始喝血，想来也是接受了。


    血族可以品尝出血真正的“味道”。


    伴随着血液流入口中，马蒂亚斯眉头微皱起来，和中午伊芙琳给他喝的那杯相比，这味道实在差得太远。不过他还是喝了下去。


    很快，一袋见底。


    “喝完感觉怎么样？”弗洛里安看完全程，也不知是不是明知故问，毕竟答案从对方表情上都能看得出来。


    “什么血？”马蒂亚斯缓了一会儿低声问。


    “我想想……”弗洛里安盯着空血袋思考两秒，“这个应该是鸡血。”


    意料之内。


    “怎么，味道不好？”看他没回，弗洛里安又问了句，然后把塑料袋里剩余的血袋一一拿出，平放在桌面上。


    “那试试别的？这里还有猪血鸭血羊血……反正买了不少。”


    马蒂亚斯也懒得分辨，就随便挑了袋开封，喝到过半的时候，脑中忽然闪过刚才的画面，手中动作顿时一滞。


    愣怔几秒后，他默默瞟了眼对面那人，陷入思考：其实他对弗洛里安没什么意见，顶多是对昨晚“自己被对方出现打晕”这件事有点小介意，前者倒也能理解。


    “你平常对别人也那样吗？”他问。


    弗洛里安愣了愣，但很快便明白了对方在说什么，笑道：“当然，对待需要帮助的贵客要热情点，这是MFYL社的成员准则。”


    热情到把人按墙上。


    马蒂亚斯心里不禁冷笑：“……对我还是别了吧，我不习惯。”


    “哦？”弗洛里安笑容不减，“那现在习惯了吗？”


    不知怎么的，这句话居然回答不上来，马蒂亚斯瞪着他什么也没说，最后叹了口气。


    “别叹气了。”弗洛里安起身坐在了他身旁，“马蒂亚斯，刚才是我不对，但我好歹救了你，能不能不要不理我。”


    说这番话的时候弗洛里安还靠得特别近，几乎要把嘴对在他耳边，以至于他不得不往旁挪了挪。


    马蒂亚斯沉默一阵：“……可以，你也别老盯着我看。”


    “好好好，我不看。”弗洛里安心满意足地看起自己的手机，还真就没再看他。


    见状马蒂亚斯也暗自松了口气，视线转向桌面，打算把剩下的血全部喝完——虽说只是动物血，但胜在量多，解决掉后还是能补充不少能量。


    一边喝着，期间他又瞄了眼身旁，没发现对方有在偷看，倒是其手中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只见弗洛里安正拿着一块“发光砖头”，对着它目不转睛，手指还在发光那一面时不时划着。


    那是什么？


    马蒂亚斯好奇地盯着那块“发光砖头”忍不住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发光砖头”被递到他的面前，他愣怔一秒，抬起视线。


    弗洛里安不知何时已经偏过头，见马蒂亚斯看过来，还朝他扬了扬眉。


    “……给我？”马蒂亚斯迟疑地看他。


    “嗯。”弗洛里安点点头，“这个是手机。”


    马蒂亚斯接过手机才发现发光那面上居然有东西，对着屏幕发呆几秒后，他抬起头，把屏幕对着弗洛里安晃了晃：“这个是什么？”


    弗洛里安朝屏幕看去：“是时间，现在是六点四十二分。”


    哦，现在的时间计算还真精确。马蒂亚斯想，不得不说，这玩意的确给了他一点现代震撼。


    然后他对着手机屏幕继续发呆，亦或是思索。弗洛里安看得乐呵，忍不住把头凑了过来，用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几下，向他展示起手机用法来。


    “会了吗？”


    他笑嘻嘻地扭过头问完又迅速坐了回去，整个过程马蒂亚斯甚至没反应过来。


    “……知道了。”马蒂亚斯回过神瞪了他一眼，而后重新对向屏幕，开始慢慢操作。


    这东西在理解之后上手就快了，很快，马蒂亚斯就已成功做到弄手机喝血两不误。


    只不过他似乎依然没想到要用手机做什么，仅仅只是面无表情的用指尖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又划又点，但又挺入迷的样子。


    如果不是因为手机铃响起，弗洛里安都不知道他要保持这种神奇的状态玩多久。


    “给。”马蒂亚斯自觉地递上手机，想了想又道，“谢谢。”


    “不用谢。”弗洛里安接过手机对着屏幕看了眼，起身走到阳台。


    按下接听键，熟悉而糟杂的背景声从另一头传来，夹带着几句骂骂咧咧——


    “啧，这几回运气也太背了……”


    紧接着是伊芙琳的声音：“喂——”


    “社长，有什么事吗？听上去今天战况也不错？”弗洛里安打趣道。


    “嗯，是不错。”伊芙琳心情很好，“就是和你说一下，今晚我可能不回社了，你那边怎么样？”


    他朝大厅看了眼：“很好啊，用不着担心，我跟马蒂亚斯相处得非常好哦！而且他的状态也不错。”


    真是好一个“非常好”，得亏这句话没让马蒂亚斯听到。


    “这么快就跟他熟上了？”伊芙琳微微惊讶，“不过想想也是，毕竟是你嘛，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


    弗洛里安笑了笑没说话，眼神落在楼下的大街上——已经七点了，这个时间段外面灯火闪烁，好不热闹。


    “还有件事，偶然听到的，”伊芙琳又说，“老板说今天有好几个人找他打听消息，要找个人……”


    她顿了顿，不一会儿，一张照片发在了弗洛里安手机里。


    “这个人还记得吗？”


    弗洛里安打开照片：“记得，前几周我们刚帮过，怎么了？”


    “你应该知道他家的住址吧，记得多留意一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些人要找的应该就是他。”


    “……行。”弗洛里安沉吟着挂断电话，听伊芙琳的意思是要帮人帮到底。


    最近事情还真是多，大大小小都有。


    弗洛里安回到大厅时，马蒂亚斯已经把血袋喝得差不多了。


    “都喝完了？”弗洛里安走过来扫了几眼桌面。


    马蒂亚斯忙着收拾，没看他：“嗯。”


    “味道有区别吗？”他又问。


    “……没有。”


    说是不同动物的血，实际上味道都大差不差，同样的……一言难尽。


    这是马蒂亚斯把血全部喝完后的第一想法，但他也知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据伊芙琳所说，现在在联邦城市里想通过所谓的合法途径获取大量人血并不容易。毕竟，没多少人会为了让加入联邦的吸血鬼吃得好而去自愿献血。


    他想直接回房，但鉴于此前又有点担忧对方的反应，于是这回没再一声不吭，而是先问道：“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先走了。”


    “哎，别急着走嘛。”弗洛里安连忙走到回来时放东西的地方，蹲下去捣鼓几下后回到他面前，一脸期待地展示手中多出的血袋，“那这个怎么样？”


    还有吗？马蒂亚斯接过后看了眼，这血袋和前面的那些好像不太一样，量明显少些。


    他没多想喝了下去，眼睛因惊讶而睁大。


    这回竟然是人血？而且还有种特别的熟悉感，似乎有在哪里喝过；不是伊芙琳给他喝的那种，因为味道不同。


    “……哪弄到的？”马蒂亚斯边喝边神使鬼差地问。


    “我的。”


    马蒂亚斯差点被呛到，躬身咳嗽几声后也不喝了，直接扶着头蹲了下去，头埋得低低的。强行冷静许久后，他才重新起身坐回到沙发上恍神。


    “马蒂亚斯？”弗洛里安见状有些惊诧，但这份表情很快就化成微小的委屈，“怎么了，难道你——”


    “没什么。”马蒂亚斯见其这副样子连忙打断，“我只是有些意外……”


    “意外？”


    弗洛里安眯起眼晴对着马蒂亚斯思索片刻，终于像是明白了什么，眉眼一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的血呢，不过仔细想想这怎么可能。”


    “毕竟昨天晚上，你可是在我肩上吸了我好久的血。”


    说话的时候，弗洛里安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小事。


    马蒂亚斯怔怔地听着——其实他早在刚才就该想到的，这番话印证了他的猜想，也彻底揭开了困于脑中的部分谜团。


    为什么自己会对弗洛里安的血有熟悉感，为什么他说是他自己的救命恩人，为什么自己会梦到狐狸虚影……都是因为自己在昏迷时无意识吸了他的血？


    “所以……我咬了你？”马蒂亚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我主动的。当时你那么虚弱，不吸血的话根本撑不到回社，但又不能让你随便咬路人，我就只好站出来喽。”


    弗洛里安的语气很轻松，气氛却变得奇怪起来。马蒂亚斯表面上并没有显露出任何情绪，实际内心已经相当不淡定了。不淡定到想喝口水——血族还是能喝水的，没坏处。


    “马蒂亚斯，”弗洛里安坐了过来，把脑袋探到马蒂亚斯脸前，“你就没什么表示吗？老实说，我还挺喜欢你刚才的反应的。”


    马蒂亚斯抬眼看他，没对视，在思考。


    事到如今要怎么说，感谢吗？但联想到对方那种意昧不明的态度，总感觉没那么简单。


    “……你能不能先离远点。”


    弗洛里安笑着把头收了回去，继续看他，尾巴左右摇晃着等待回答。


    真是麻烦的狐狸男！马蒂亚斯心里叹息一阵，试探道：“谢谢你救我，所以……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弗洛里安大概没料到他会直接这么说，挑了挑眉：“很聪明嘛，我确实有事要你做，毕竟，你现在算是欠我人情了。”


    马蒂亚斯无奈认命道：“要做什么？”


    弗洛里安盯着他打量一阵，发出了声低笑。不等马蒂亚斯反应，他起身走向门口，风衣下摆在转身时划出利落的弧线。


    “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