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华丽牢笼的第一夜
作品:《冷酷战神坠落玫瑰》 刺痛从太阳穴开始,像有烧红的钢针缓慢刺入颅骨。
亚瑟在睡梦中蜷缩起来,额头上渗出冷汗。梦境混乱而黑暗:深渊星域的战场,异族战舰的炮火如雨点般落下,防护罩在过载中发出尖锐的哀鸣。
“左舷中弹!护盾降至30%!”
“B区失压,密封门故障!”
“将军,敌军主力出现在9点钟方向——他们在包抄第七舰队!”
通讯频道里的呼喊混杂着爆炸声,亚瑟的指挥舰在冲击波中剧烈摇晃。他死死抓住控制台边缘,紫罗兰色的眼睛盯着战术星图。代表敌军的光点正在形成钳形攻势,而友军第七舰队毫无察觉。
“传令:第一、第二分舰队转向9点钟方向,全速拦截。”他的声音冷静得不像在生死边缘,“第三分舰队维持防线,第四分舰队准备接应伤员。”
“将军,军部命令我们固守现有阵型——”
“执行命令!”亚瑟打断副官,眼中闪过决绝,“第七舰队如果被全歼,整条防线都会崩溃。责任我来承担。”
那是他军事生涯中最重大的决定,也是毁灭的开始。
梦境突然切换。
不是战场,而是军事法庭。冷白灯光下,法官的嘴一张一合,吐出冰冷的判决词。旁听席上,那些雄虫贵族交头接耳,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然后莱纳斯推门而入,深紫色华服,琥珀色眼睛,笑容像猎食者看见完美的猎物。
“做我的雌君。”
亚瑟在梦中挣扎,想拒绝,想反抗,但身体动弹不得。后颈的腺体像要燃烧起来,剧痛沿着脊椎蔓延,大脑仿佛被无数双手撕扯。
现实与梦境的界限模糊了。
他感觉到自己在坠落,坠入无尽的黑暗。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很遥远,又很熟悉:“亚瑟...坚持住...”
是谁?
床上的亚瑟突然睁开眼睛,瞳孔因为痛苦而扩散。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窗户缝隙漏进来。但他能“看见”——不是用眼睛,而是用精神力。
物品的轮廓在意识中浮现:床、桌子、椅子,所有东西都笼罩着一层淡紫色的光晕。那是他失控的精神力场,正在不受控制地扩散。
该死,暴动发作了。
亚瑟试图坐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肌肉痉挛,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军雌的骄傲不允许他示弱,即使无人看见。
但痛苦越来越剧烈。
像有无数玻璃碎片在大脑里旋转切割,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新的剧痛。他的精神力场开始实体化,房间里的物品开始震颤。桌上的水杯晃动,发出“咔嗒”的碰撞声。墙上的画框歪斜,玻璃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亚瑟的手指深深抠进床单,布料在力量下撕裂。汗水浸透了睡衣,银发湿漉漉贴在额前。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理智的堤坝在痛苦冲击下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房门开了。
走廊的光线涌入房间,勾勒出一个修长的身影。莱纳斯站在门口,深红色睡袍松垮地披在身上,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亚瑟?”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罕见的紧张。
亚瑟想让他离开,想吼叫,想威胁,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压抑的喘息。他的精神力场感应到雄虫的存在,本能地躁动起来——那是渴望接触、渴望安抚的生理反应,即使他的理智在抗拒。
莱纳斯走进房间,关上门。他没有开灯,而是径直走向床边。
“别过来...”亚瑟终于挤出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
“你需要帮助。”莱纳斯在床边停下,俯身看他。月光照亮亚瑟苍白的脸,冷汗在皮肤上泛着微光,紫罗兰色的眼睛因为痛苦而失焦。
莱纳斯的眼神暗了暗,某种复杂的情绪闪过——是心疼,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让我帮你。”他伸手,指尖即将触碰到亚瑟的脸颊。
“不——”亚瑟猛地挥开他的手,动作中失控的精神力爆发出来。
淡紫色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扩散,房间里的玻璃制品同时炸裂!窗户、水杯、画框玻璃,所有易碎物在瞬间化为碎片,像一场突然降临的冰雹。
莱纳斯被冲击波震得后退半步,睡袍袖子被几片玻璃划破,手臂上出现几道血痕。但他没有生气,反而露出更担忧的表情。
“你的暴动等级比报告显示的更高。”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些庸医,他们根本不知道你承受着什么...”
亚瑟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痛苦达到了顶峰,他的意识开始涣散。视线模糊,耳边响起尖锐的鸣叫,那是精神力过载的信号。再这样下去,他会脑损伤,甚至死亡。
然后,他感觉到温暖。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温暖,而是精神层面的——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包裹住他暴走的精神力,像一双大手轻轻握住失控的野兽。
莱纳斯的信息素。
阳光晒过古老木材的味道,混合着一点书卷气和远处雷雨的气息。那气息温暖、稳定、强大,缓慢而坚定地渗透进亚瑟混乱的精神世界。
亚瑟本能地抗拒,用残存的意志筑起防线。但莱纳斯的信息素太温柔了,不像其他雄虫那样具有侵略性和压迫感。它只是存在,只是包裹,只是安抚。
像冻僵的人遇见篝火,即使知道危险,身体也会本能地靠近。
亚瑟的防线开始瓦解。
莱纳斯坐在床边,小心地避开玻璃碎片。他没有触碰亚瑟,只是释放信息素,同时低声说着什么。亚瑟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声音平稳、低沉,像深夜电台的主播,让人安心。
痛苦开始消退。
不是瞬间消失,而是缓慢缓解。大脑里的钢针被一根根拔除,撕扯感减弱,尖锐的耳鸣逐渐平息。亚瑟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
他的精神力场收束,淡紫色的光晕消散。
房间里一片狼藉,月光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玻璃碎片像星星一样散落各处,反射着微光。
亚瑟疲惫地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刚从地狱边缘爬回来。
“好点了吗?”莱纳斯的声音很近。
亚瑟睁开眼,发现莱纳斯俯身看着他,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琥珀色瞳孔里的纹理。那双眼睛里有太多情绪:担忧、温柔、某种深沉的决心...
还有**。
雄虫对契合雌虫的**,本能而原始。
亚瑟猛地抬手——不是攻击,而是本能地推开。但他的力气还没恢复,手掌只是软绵绵地抵在莱纳斯胸前。手指无意中划过睡袍的开口,触碰到温热的皮肤。
莱纳斯呼吸一滞。
亚瑟也僵住了。他感觉到掌下传来的心跳,有力而快速。还有莱纳斯信息素的变化——那股温暖的气息里,混入了一丝更灼热的、更具占有意味的东西。
“放开。”亚瑟说,声音恢复了一些力气。
莱纳斯没有动,只是看着他。几秒钟后,他缓缓直起身,拉开距离。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仍然锁定亚瑟,像猎手不愿放过已经到手的猎物。
“你抓伤我了。”莱纳斯说,抬起手臂展示那些玻璃划出的伤口。血珠渗出来,在月光下呈暗红色。
亚瑟看着那些伤口,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愧疚——莱纳斯是来帮他的;有愤怒——为什么偏偏是莱纳斯;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我没让你来。”他别过脸,语气生硬。
莱纳斯笑了,笑声很轻,带着无奈:“是啊,是我自作多情。但将军,如果我不来,你可能会死。你的精神力暴动已经达到危险等级,需要定期安抚。抑制贴片只能压制症状,不能解决问题。”
亚瑟沉默。他知道这是事实。
“三天后的匹配测试,”莱纳斯继续说,“不只是走程序。我需要知道我们的精确契合度,才能制定合适的治疗方案。契合度越高,安抚效果越好。如果超过95%...”
他没有说完,但亚瑟明白潜台词。
如果超过95%,他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基因层面的完美伴侣。帝国法律会强制他们结合,社会舆论会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甚至连亚瑟自己的身体都会背叛他的意志。
“如果我不想治疗呢?”亚瑟突然问。
莱纳斯的笑容消失了。他看着亚瑟,眼神变得严肃:“你想死吗,将军?还是想慢慢疯掉?我见过精神力暴动晚期的高阶军雌——他们失去理智,攻击任何人,最后被关进隔离病房,在束缚衣里度过余生。那是你想要的结局?”
亚瑟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当然不是。”他低声说。
“那就接受现实。”莱纳斯站起身,睡袍下摆扫过地板上的玻璃碎片,“你需要我,就像我需要你。我们是彼此的救赎,亚瑟。早点承认这一点,对大家都好。”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我会让人来打扫房间。好好休息,明天见。”
门关上了。
亚瑟独自躺在狼藉中,盯着天花板。身体疲惫到极点,大脑却异常清醒。他能感觉到后颈腺体的热度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空虚感。
像渴了很久的人尝到一滴水,反而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有多渴。
他厌恶这种感觉。
但更厌恶的是,莱纳斯说得对。他需要治疗,而莱纳斯是目前唯一可能的解药。
亚瑟抬手摸了摸后颈,愣住了。
抑制贴片不见了。
他立刻坐起来,在床单上摸索,又检查地板。没有。那个他佩戴了十年的、几乎成为身体一部分的东西,消失了。
然后他摸到后颈皮肤——那里贴着一个新的贴片,材质不同,更轻薄,几乎感觉不到存在。但它的效果明显更好,亚瑟能感觉到一种温和的压制力,不像旧贴片那样粗暴地封锁所有精神力流动。
莱纳斯什么时候换的?
亚瑟完全没感觉到。是在他痛苦到失去意识的时候吗?还是莱纳斯用了什么技巧?
不安感再次升起。莱纳斯对他的影响力,比他以为的更大,更危险。
窗外传来细微声响。亚瑟转头,看见两个家政机器人滑进房间,开始悄无声息地清理玻璃碎片。它们效率很高,十分钟后,地板干净如初,连窗户都换上了新的玻璃——这次没有限位器,能完全打开。
但亚瑟知道,这改变不了什么。真正的牢笼不是窗户,而是他的身体,是这个雄尊雌卑的社会,是基因决定的宿命。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真的睡着了。没有噩梦,只有深沉的、疲惫的睡眠。
而在门外走廊的阴影里,莱纳斯靠着墙,低头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血已经凝固,形成几道暗红色的细线。
他抬起手,指尖轻触伤口,感受着细微的刺痛。
那是亚瑟带来的痛。
也是亚瑟带来的,十年来的第一次真实感。
“终于碰到你了,”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低语,琥珀色眼睛在黑暗中闪烁,“我的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