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六星将衔的坠落
作品:《冷酷战神坠落玫瑰》 星际历473年,虫族帝国中央军事法庭。
亚瑟·凯尔索站在被告席上,银灰色军装一丝不苟,肩章上六颗将星在冷白灯光下反射着最后的光芒。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仍站在旗舰“不屈号”的指挥台上,而不是这个决定他命运的审判庭。
“被告亚瑟·凯尔索,帝国第三舰队指挥官,军衔上将。”首席法官的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经军事委员会调查确认,在深渊战役中,你违抗军部直接命令,私自调动第十七、十九分舰队绕后突袭,导致两舰队共计三百四十二名军雌阵亡,战舰损毁十七艘...”
亚瑟垂着眼睑,银色睫毛在苍白脸颊上投下阴影。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指甲掐进掌心。三百四十二个名字。每一个他都记得。每一个。
旁听席上,二十几位雄虫贵族交头接耳。他们的目光像评估货物——评估一件即将跌价但仍有收藏价值的武器。亚瑟能闻到空气中混杂的雄虫信息素:傲慢的龙涎香、轻浮的柑橘调、浓烈的麝香...每一种都在无声宣告着所有权与优越感。
雄雌比例1:15。
这个数字刻在每一个虫族的基因里,也刻在社会的每一道裂缝中。雄虫稀少,珍贵,生来就站在金字塔顶端。雌虫——尤其是军雌——再强大,也不过是可供雄虫挑选的附属品。没有雄虫信息素安抚的高阶军雌,会在精神力暴动中慢慢疯掉、死去。这是虫族社会最残酷的平衡法则。
“...根据《虫族军事法典》第三章第七条,本庭宣判,剥夺亚瑟·凯尔索第三舰队指挥权,军衔降至中将,调往边境第七防御站...”
边境第七防御站。那是帝国最偏远的哨站之一,一年有八个月被星际风暴封锁。去了那里,等于政治生命的终结——也等于,他再也无法调查深渊战役的真相。
亚瑟的太阳穴开始刺痛。熟悉的,细密的刺痛,像无数根针扎进大脑深处。精神力暴动的前兆。他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军靴内的脚趾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法官敲下法槌:“判决即时生——”
“等等。”
法庭大门被推开。
一道身影倚在门框边,深紫色绣金纹的华服松垮垮披在身上,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锁骨。暗红如陈年葡萄酒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衬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法庭瞬间死寂。
法官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莱纳斯殿下...您怎么...”
“路过。”莱纳斯·阿斯塔罗斯——帝国三大公爵家族之一的继承人——漫不经心地踱步走进法庭。他的目光扫过旁听席的雄虫贵族们,那些刚刚还高高在上的面孔,此刻纷纷低下,不敢与他对视。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被告席上。
亚瑟终于抬起头。
四目相对。
莱纳斯感觉自己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波动了一下。那是雄虫遇见高度契合雌虫时的本能反应——一种近乎原始冲动的占有欲。空气中,极淡的雪松与冷铁气息钻入他的鼻腔。被抑制贴片压制了99%后,仍能透出的,属于亚瑟·凯尔索的信息素。
完美。太完美了。
莱纳斯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露出一个狩猎者的微笑。
“法官阁下,”他随意地挥了挥手,“我刚才在外面听了听,这判决是不是重了点?”他踱步到审判台前,仰头看着法官,“深渊战役的最终胜利,靠的不就是凯尔索将军的‘违令突袭’吗?如果没有那次行动,帝国舰队主力现在还在深渊星域和异族鏖战呢。”
法官擦了擦额头的汗:“殿下,军法无情,违抗军令是重罪...”
“军法也讲人情。”莱纳斯转身,径直走向被告席。
他在亚瑟面前停下,微微倾身。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危险的程度。亚瑟能闻到他身上的信息素——雨后森林、古书纸页、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烈酒气息。复杂,优雅,极具侵略性。
“将军,”莱纳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愿意跟我走吗?”
亚瑟的瞳孔骤然紧缩。紫罗兰色的眼睛完全暴露在灯光下——那是一双经历过太多死亡的眼睛,美丽,冰冷,破碎。
“殿下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平静,像暴风雪前的死寂。
“我的意思是,”莱纳斯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亚瑟肩章上的银色徽章——帝国鹰徽,嘴里却吐出惊世骇俗的话语,“做我的雌君。”
旁听席炸开了锅。
雌君!不是雌侍,更不是雌奴,是唯一合法的、与雄虫平等的配偶!在雄雌比例1:15的虫族社会,99%的雄虫会有多名雌侍,雌君之位却只有一个。而莱纳斯·阿斯塔罗斯,帝国最有价值的未婚雄虫,竟在军事法庭上,向一个刚被定罪、即将流放的军雌求婚?!
亚瑟后退半步,避开莱纳斯的手指:“殿下,这个玩笑不好笑。”
“我从不开玩笑。”莱纳斯直起身,转向法官,“我以阿斯塔罗斯家族继承人的身份,申请对亚瑟·凯尔索将军的‘监护权’——在他接受军事法庭处罚期间,由我全权监管。”
“这...这不符合程序...”法官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到莱纳斯拿出了家族印章。
那枚印章由稀有的星核水晶雕刻而成,中心是阿斯塔罗斯家族的徽记——缠绕荆棘的玫瑰。在某些情况下,这枚印章的权力堪比皇帝手谕。
莱纳斯回头看向亚瑟,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容拒绝的光芒:“将军,你有两个选择:跟我走,或者留在这里接受降职、削爵、流放边境的命运。”
他再次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选我,至少我能治好你的精神力暴动。你应该感觉到了吧?那种大脑被一点点撕碎的感觉...没有雄虫的信息素安抚,高阶军雌活不过四十岁。你今年三十七了,对吗?”
亚瑟的呼吸乱了半拍。
他怎么会知道?精神力暴动的症状、自己的年龄...这些都不是公开信息。
莱纳斯满意地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在虫族社会,雄虫对雌虫的触碰具有绝对的宣示意味。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指腹有薄茧,不像是养尊处优的贵族少爷该有的手。
“乖,跟我回家。”
亚瑟试图抽回手,但莱纳斯握得很紧。他的目光扫过旁听席,那些雄虫贵族脸上写满了惊愕、嫉妒、还有幸灾乐祸。他看向法官,法官已经坐下,低头假装整理文件,不敢干涉。
最后,他的视线落回莱纳斯脸上。
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戏谑,没有轻浮,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监护权,不是婚约。”亚瑟缓缓开口,“我需要书面承诺:在监护期间,您不会强迫我做任何违背意愿的事,包括标记和信息素安抚。”
莱纳斯挑眉:“可以。还有吗?”
“我要保留军籍,哪怕只是虚衔。我要随时可以查阅非机密军务文件的权利。”
“这个有点难,但...可以操作。”莱纳斯点头,“还有吗?”
亚瑟深吸一口气:“如果有一天,我选择离开,您不能阻拦。”
莱纳斯的笑容淡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这个,我们到时候再谈。现在,先离开这里,好吗?”
他松开亚瑟的手腕,改为握住他的手臂——一个更亲密,也更具引导性的姿势。亚瑟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最终没有挣脱。
莱纳斯朝法官点点头,也不等回应,就带着亚瑟朝法庭外走去。
经过旁听席时,一个年轻的雄虫贵族忍不住开口:“莱纳斯殿下,您真的要...这样一个罪雌?他手上可有三百多条军雌的性命...”
莱纳斯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那个雄虫,而是侧头看向亚瑟。亚瑟的脸色更白了,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三百四十二名军雌,是为了保护主力舰队撤退而牺牲的英雄。”莱纳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法庭每一个角落,“他们的名字应该刻在英灵殿,而不是成为某些人政治斗争的筹码。”
他转头,琥珀色的眼睛扫过那个雄虫贵族:“至于凯尔索将军是不是‘罪雌’...等我把深渊战役的完整情报解密后,大家再来评判吧。”
那个雄虫脸色一变,不敢再说话。
莱纳斯不再理会他,带着亚瑟走出法庭大门。
门外,阳光刺眼。
阿斯塔罗斯家族的悬浮车停在台阶下,车身是深紫色的流线型设计,侧面印着荆棘玫瑰徽章。车门无声滑开,莱纳斯示意亚瑟先上。
亚瑟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军事法庭的大门。厚重的合金门上雕刻着帝国鹰徽,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二十三年军旅生涯。六颗将星。无数场战役。
今天,一切都结束了——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
“将军?”莱纳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亚瑟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已是一片决绝。
他迈步,走进悬浮车。
车门关闭,将法庭、审判、过去,全部隔绝在外。
车内空间宽敞,真皮座椅柔软得几乎能将人包裹。亚瑟选择坐在离车门最近的位置,与莱纳斯保持最大距离。
莱纳斯没有强迫他,只是对司机说:“回家。”
悬浮车无声升起,滑入帝都的天空轨道。
窗外,金属与玻璃构建的摩天大厦反射着三个恒星的光芒。空中航道交织如蛛网,各类飞行器川流不息。远处,皇宫的金色穹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第一次来帝都?”莱纳斯问。
亚瑟看着窗外:“第三次。第一次是授衔少将,第二次是接受‘星火勋章’。”
“那两次都没好好看看吧。”莱纳斯撑着头看他,“等安顿下来,我带你逛逛。虽然是个虚伪又压抑的地方,但有些景色还是不错的。”
“殿下为什么要这么做?”亚瑟终于转过头,直视莱纳斯,“我不相信一见钟情,尤其不相信雄虫对雌虫的一见钟情。”
在虫族社会,雄虫对雌虫的感情大多基于占有欲、控制欲和信息素契合度。爱情?那是远古传说里才会出现的词汇。
莱纳斯轻笑:“如果我说,我从十年前就开始关注你了呢?”
亚瑟的瞳孔再次收缩。
“十年前,‘星火战役’,你率领一支残兵守住K-7要塞七天七夜,等来了援军。”莱纳斯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像在回忆某个值得珍藏的画面,“那年我十五岁,在军事学院的观战室里看到前线传回的画面——你浑身是血站在废墟上,背后是燃烧的战舰残骸,手里握着半截断刀,眼神却亮得像要烧穿屏幕。”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某种亚瑟无法理解的情感:“那时候我就想,这只雌虫,我要定了。”
“所以这是...收藏癖?”亚瑟感到一阵荒谬的寒意。
“是宿命。”莱纳斯纠正道,语气罕见地认真,“你的信息素与我的匹配度,我猜至少在95%以上。刚才在法庭,我只是闻到你泄露的一点点,就差点失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是天生的伴侣,是基因选择的最佳搭配。也意味着,亚瑟几乎不可能抗拒莱纳斯的信息素安抚。
“我会向皇帝陛下申请我们的匹配测试。”莱纳斯继续说,“只要结果出来,你就必须成为我的雌君。这是帝国法律——匹配度超过90%的雄雌,必须结合。”
亚瑟的手指蜷缩起来:“如果我不愿意呢?”
“你会愿意的。”莱纳斯的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因为除了我,没有雄虫能承受你的精神力等级。而如果没有雄虫,你会在三年内被精神力暴动摧毁大脑——慢慢疯掉,然后痛苦地死去。你想那样吗,将军?”
悬浮车驶入阿斯塔罗斯庄园的范围。
能量屏障在车窗外泛起涟漪,像穿过一层透明的水幕。眼前豁然开朗——占地千亩的庄园如同一个独立王国,复古式建筑群隐藏在精心打理的花园与森林中。人造瀑布从悬崖倾泻而下,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白玫瑰盛开如雪,覆盖了目之所及的每一个角落。
车停在一栋白色宫殿前。宫殿有三层,外墙爬满翠绿的藤蔓,雕花阳台探出成片的玫瑰花丛。
莱纳斯拉开车门,向亚瑟伸出手:“欢迎回家,我的将军。”
亚瑟无视那只手,自己下车,军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他抬头看向这座华丽的牢笼,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殿下,”他缓缓开口,“我可以答应匹配测试,也可以暂时住在这里。但我有两个条件。”
莱纳斯挑眉:“说。”
“第一,在正式结合前,你不准标记我,也不准对我进行信息素强制安抚。”
“可以。”
“第二,我要保留军职——即使只是虚衔。我不会做一只被圈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莱纳斯笑了,笑容里有欣赏,也有势在必得:“成交。不过将军,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试图逃跑。”莱纳斯凑近,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出亚瑟苍白的脸,“你跑不掉的。从今天起,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亚瑟后颈的抑制贴片边缘,感受着下方滚烫的皮肤和剧烈波动的信息素。
亚瑟浑身僵硬,却没有躲开。
“好好休息,晚餐时见。”莱纳斯转身走向宫殿,深紫色的袍角在风中翻飞,“哦对了,你的房间在二楼东翼,窗户朝花园。希望你喜欢玫瑰——我种了满园的白玫瑰,总觉得它们很像你。”
亚瑟站在原地,看着莱纳斯的背影消失在宫殿大门后,才缓缓抬手,摸了摸后颈的抑制贴片。
贴片下的皮肤正在发烫,那是精神力暴动加剧的征兆。莱纳斯说得对,他时间不多了。
可是,将自由与尊严交给一个刚刚见面的雄虫?
亚瑟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战场上的血色黎明,闪过那些在爆炸中化为灰烬的同袍,闪过深渊战役最后时刻——那三百四十二艘战舰冲向敌阵,为他开辟道路的画面。
“等我查出真相,”他低声自语,“我会为你们正名。”
他迈步走向宫殿,每一步都沉重如负枷锁。
在二楼的窗户后,莱纳斯注视着庭院中那个挺直如松的背影,端起水晶杯抿了一口红酒。
酒杯里,红色的液体像血,也像即将到来的风暴。
“终于找到你了,我的玫瑰。”他轻声自语,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压抑了十年的火焰,“这次,绝不会让你再从我眼前消失。”
窗外,白玫瑰在风中摇曳,花瓣上的露珠滑落,像谁无声的眼泪。
而战争——无论是战场上的,还是爱情里的——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