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作品:《养浣熊的段先生

    俗话说,乐极生悲。对于胡栗来说,这句话很快应验了。


    段青岩的阳台虽然是封闭式的,但为了通风,顶部设计了几扇可电动开启的天窗。平时都是关闭状态,只有天气极好时,段青岩才会用遥控器打开一条缝隙换气。


    这天下午,云州迎来了久违的明媚阳光,气温也回升了不少。段青岩难得有空闲,坐在客厅看书。他觉得屋内有些闷,便顺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阳台天窗的一小半。


    新鲜带着草木气息的空气涌进来,令人精神一振。段青岩没太在意,继续沉浸在手头的专业书籍里。


    阳台上,胡栗正和他的“宝贝”磁铁矿玩耍——主要是把石头推来推去,或者抱着它从阳台这头滚到那头。天窗打开后,一股清凉的、带着户外自由气息的风吹了进来,拂过他蓬松的毛发。


    胡栗立刻被吸引了。他停下玩耍,人立起来,仰头看向头顶那块突然出现的、明亮的方形天空。他能看到飘过的白云,听到更清晰的鸟鸣。对一只骨子里仍保留着野性的小浣熊来说,这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更重要的是,天窗下方,正好有一个嵌入式的高柜。如果跳上去,是不是就能离那片天空更近一点?甚至……能不能扒住边缘看看外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胡栗回头看了看客厅玻璃门内——段青岩背对着这边,专注看书。


    他决定试一试。


    胡栗先是后退几步,然后一个助跑,凭借出色的弹跳力,轻松跳上了那个约有一米高的柜子顶。柜子表面光滑,他小心翼翼地站稳,抬头。天窗的开口就在斜上方,距离柜顶大约还有半米多,边缘是光滑的金属框。


    有点高,但并非不可企及。胡栗估算着距离,后退到柜子边缘,再次蓄力,向上猛地一跃!


    他的前爪勉强够到了天窗的内沿!锋利的爪子抠进了金属框的微小缝隙,后腿在空中蹬了几下,终于也搭了上去。他成功了!整个身体挂在了天窗边缘。


    清凉的风更直接地吹拂着他的脸,外面广阔的世界似乎触手可及。胡栗兴奋地“呜”了一声,奋力想要把脑袋探出去看看。


    然而,天窗的边缘比他想象的要滑。他挂在上面本来就勉强,加上午后阳光将金属边框晒得有些温热,爪子抠得并不牢靠。就在他扭动身体试图攀爬时,后爪一滑——


    “啪叽!”


    胡栗没能抓住,从半空中掉了下来,重重摔在柜子顶上,然后滚落,又“咚”地一声砸在阳台的瓷砖地面上。


    “呜——!”一声短促的痛呼。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等段青岩听到异常响动,合上书起身查看时,只见胡栗正蜷缩在阳台地面上,身体微微发抖,似乎摔懵了。


    段青岩眉头一拧,立刻拉开玻璃门走了过去。


    “胡栗?”


    胡栗听到声音,勉强抬起头,圆眼睛里泛着点生理性的水光,眼神有点涣散,耳朵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他想站起来,前爪撑了一下地,却又软倒下去,喉咙里发出细细的、不舒服的哼唧声。


    段青岩蹲下身,没有贸然去抱他,而是先仔细观察。胡栗没有明显外伤,不见血迹,但呼吸似乎比平时急促一些,身体温度摸起来也有些偏高。


    摔伤?还是吓到了?


    段青岩小心地伸出手,轻轻按压胡栗的四肢和躯干,检查是否有骨折或明显痛处。胡栗在他触碰时瑟缩了一下,但并没有激烈反抗或表现出特别疼痛的迹象。


    似乎没有严重外伤。但精神状态很糟。


    段青岩看了眼敞开的天窗,又看看下方的高柜和摔落的位置,心里大概有了猜测:攀爬失手,惊吓加上可能摔到了某些部位,引发了应激反应。


    他果断地关上天窗,然后转身,将蜷在地上的胡栗轻轻抱了起来。胡栗这次没有挣扎,软软地窝在他臂弯里,身体的热度透过毛发传递过来,确实比平时高。


    段青岩抱着他回到客厅,将他放在沙发上平时自己常坐的位置——那里最柔软。然后他快步去储物间,拿出了之前购置宠物用品时一起买的宠物专用电子体温计,以及一个小药箱。


    他先给胡栗测了体温。读数显示:39.8°C。对于浣熊来说,这已经是明显发烧了(正常体温约38-38.5°C)。


    段青岩脸色沉了沉。惊吓和轻微摔伤可能导致体温升高,但这么短时间烧到这个度数,也可能是之前就有潜在问题被诱发,或者摔落时受了内伤。


    他查看了胡栗的眼睛、口腔和鼻子,没有异常分泌物。呼吸依旧有些快,但还算平稳。


    需要物理降温,并密切观察。如果体温继续升高或出现其他症状,就必须联系兽医——尽管给一只来历不明的浣熊找兽医会很麻烦。


    段青岩去卫生间取来干净的软毛巾和一小盆温水。他将毛巾浸湿拧干,回到沙发边。


    胡栗半闭着眼睛,似乎很难受,身体不时轻微颤抖一下。


    “忍一下。”段青岩低声说,动作尽量放轻。他先用温毛巾擦拭胡栗的脸部、耳后和四肢的肉垫,帮助散热。胡栗起初有些抗拒,扭动脑袋,但段青岩的手很稳,力道柔和,温凉的毛巾敷在发热的皮肤上也确实带来一丝舒适,他便慢慢安静下来,只是喉咙里偶尔发出委屈的呜咽。


    擦完一遍,段青岩换了一面毛巾,敷在胡栗的额头上,然后将他整个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让他以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侧躺着,继续用温毛巾擦拭他的腹部和背部。


    这个姿势让胡栗完全被段青岩的气息和体温包围。他能感觉到“饭票”的手隔着毛巾轻柔地动作,能听到头顶上方平稳的呼吸声。虽然身体还是难受,发烧让他头晕脑胀,但那种被小心照顾着的感觉,极大地安抚了他受惊和不适的情绪。


    他慢慢放松下来,甚至无意识地将脑袋往段青岩的怀里蹭了蹭,寻找更安心的位置。


    段青岩感觉到怀里小东西的依赖,擦拭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些许。


    物理降温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段青岩中间换了几次水,保持毛巾的温度。期间他还给胡栗喂了一点温水,用小针管慢慢滴到他嘴边,胡栗虽然没精神,但还是勉强舔食了一些。


    再次测量体温:39.2°C。降了一点,但还在发烧。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段青岩本该去准备晚餐,但他看了看怀里昏昏沉沉的胡栗,决定继续观察。


    他维持着抱着胡栗的姿势,靠在沙发里,用空着的一只手拿起之前看的那本书,就着落地灯的光线,静静地翻阅。只是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全在书上,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用手背或手指轻轻碰触胡栗的耳朵或鼻尖,感知温度变化。


    胡栗在段青岩怀里睡得并不安稳,时睡时醒。每次迷糊着睁开眼,都能看到段青岩清晰的下颌线条,和灯光下微微低垂的睫毛。感觉到他的触碰,胡栗就会含糊地“嗯”一声,或者轻轻动一下尾巴尖,表示自己还醒着。


    夜色渐深。客厅里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微声响,和一人一熊交错的、平稳的呼吸声。


    晚上九点多,段青岩再次给胡栗测体温。38.9°C。又降了一些,虽然还是偏高,但趋势是好的。


    胡栗的精神似乎也恢复了一点点,至少眼睛睁开时,眼神没那么涣散了。他尝试动了动身体,似乎想换个姿势。


    段青岩将他稍微扶正,摸了摸他的脑袋。“还难受吗?”


    胡栗听不懂,但能感觉到询问的语气。他抬起还有些无力的爪子,轻轻搭在段青岩的手腕上,低低地“呜”了一声,带着点病后的虚弱和依赖。


    段青岩沉默了片刻。他看着胡栗依旧蔫蔫的样子,又看了看阳台的方向。夜晚气温下降,阳台虽然封闭,但毕竟不如室内恒温。让一个还在发烧的小病号独自待在那里……


    理性分析:客厅沙发足够宽敞温暖,自己可以继续就近观察。风险是可能纵容它未来更随意地进入客厅核心区域。但当前以病患健康为优先。


    做出了决定,段青岩抱着胡栗站起身。他没有走向阳台,而是走向自己的卧室。


    胡栗困惑地抬起头。


    段青岩走进卧室,没有开大灯,只打开了床头一盏光线柔和的阅读灯。他走到床边,没有把胡栗放在床上——那显然超出了目前的边界——而是从衣柜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柔软的加厚绒毯,铺在床边的地毯上,又将胡栗平时在阳台窝里最喜欢的、那条灰色旧毛巾拿了过来,铺在绒毯上。


    他小心地将胡栗放在这个临时铺就的、紧挨着床边的柔软“病号垫”上。


    “今晚睡这里。”段青岩指了指垫子,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在这里。不舒服就叫我。”


    胡栗愣愣地坐在柔软的垫子上,仰头看着站在床边的段青岩。温暖的灯光,柔软的地毯,熟悉的毛巾气味,还有近在咫尺的“饭票”的床……这意味着,他被允许进入卧室,并且可以睡在离段青岩这么近的地方?


    一种巨大的、混杂着安心和受宠若惊的情绪涌了上来,冲淡了生病的不适。他甚至暂时忘记了发烧的头晕,眼睛一下子亮了许多,尾巴也轻轻摇了摇,喉咙里发出欢喜又虚弱的细微哼声。


    段青岩看着他又精神起来一点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替胡栗把绒毯边缘掖了掖,确保他不会着凉,然后自己才上了床,靠在床头,拿起一本书,但并没有看,而是继续留意着下面的动静。


    胡栗在柔软的垫子上转了两圈,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他能清晰地听到头顶上方段青岩翻书的声音,能闻到卧室里属于段青岩的、干净清爽的气息。身体虽然还有点发热乏力,但心里却无比踏实。


    他抬头,看了眼床上那个朦胧的身影,然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很快就沉入了安稳的睡眠,不再有惊悸和不安。


    段青岩直到确认胡栗呼吸变得绵长安稳,才真正放松下来。他关掉阅读灯,只留一盏极暗的小夜灯,也在疲惫中沉沉睡去。


    深夜,胡栗因为口渴醒了一次。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发出一点细微的响动。


    几乎是立刻,床上的段青岩就醒了。他侧过身,借着夜灯的光线看向下面,低声问:“要水?”


    胡栗哼唧了一声。


    段青岩便起身,去客厅接了一小碟温水回来,放在胡栗垫子边。


    胡栗喝了几口,感觉舒服多了。他重新趴下,看着段青岩回到床上,在昏暗的光线里,男人的轮廓显得不那么清冷,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可靠和温柔。


    胡栗把下巴搭在前爪上,心里暖洋洋的。


    生病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他发现他的“饭票”,好像比想象中,更在乎他一点点。


    这个认知,让他带着笑意,再次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