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作品:《养浣熊的段先生》 晨光再次唤醒了胡栗。
他在柔软的地毯上伸了个懒腰,四只爪子绷得直直的,尾巴也舒展开来,露出粉嫩嫩的肉垫。一夜安眠,加上昨晚那顿意料之外的“贡品”,让他感觉精力恢复了不少。
随即,他猛地清醒过来,耳朵机警地竖起。
房子里多了一个人。
记忆回笼——那个在月光下冷静得不像话,给他留下食物和水的年轻男人。
胡栗小心翼翼地爬起来,没有立刻离开角落,而是先仔细倾听。房子里很安静,但不再是那种空无一人的绝对寂静。他能隐约听到从卧室方向传来的、极其平稳的呼吸声,还有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
看来对方醒了,而且在看书或者工作。
胡栗舔了舔爪子,开始整理自己有些打结的腹毛,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对方没有连夜把他扔出去,还提供了食物,这应该算是个好迹象?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谁知道人类是不是一时兴起,或者有别的打算?
“总之,得继续观察,表现好点。”胡栗暗自叮嘱自己,“争取把‘临时借宿’变成‘长期饭票’!为了薯片……不对,为了生存!”
整理好仪容(自认为),胡栗蹑手蹑脚地溜出角落,打算先去客厅探查一下情况。
刚走到客厅与餐厅交界处,他就发现了变化。
靠近落地窗的阳台区域,原本只放着几盆绿植和一个休闲藤椅,现在多了一样东西——一个大小适中的、米白色的塑料收纳箱,倒扣在地上。箱子侧面被整齐地切割出一个拱形的门洞,门洞边缘还用砂纸打磨过,光滑不割爪。箱子里面铺着一层厚厚的、柔软的深灰色旧毛巾,看起来干净又暖和。箱子旁边,摆着两个不锈钢小碗,一个里面是清水,另一个里面放着和他昨晚吃的一样的褐色颗粒。
这显然是为他准备的。
胡栗走近,先谨慎地嗅了嗅毛巾和碗。没有奇怪的味道,毛巾有阳光晒过的清新气息,水是新鲜的,食物颗粒也是满的。
他抬头,目光穿过玻璃推拉门,望向客厅深处。段青岩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书和几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戴着那副细边眼镜,神情专注,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看向阳台。
但胡栗知道,对方肯定察觉到自己出来了。
这是一种微妙的默契。胡栗没有试图进入客厅主区域,段青岩也没有对他的出现做出任何反应,仿佛阳台这个角落,已经被默认为胡栗的“领地”。
胡栗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有固定的窝,有现成的食物和水,这待遇比风餐露宿强太多了。他走到食碗前,低头吃了起来。颗粒口感酥脆,带着肉香和谷物的味道,比昨晚饿极时囫囵吞下的感觉更好。
一边吃,他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那个男人。
段青岩翻了一页文件,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动作不疾不徐。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轮廓清晰,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嘴唇薄而颜色偏淡,整个人透着一股疏离又严谨的气质。不像那些会在公园里笑眯眯投喂小动物的人,更像是在实验室里观察记录小白鼠反应的科学家。
胡栗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就是他眼下正在观察的“小白鼠”。
这个认知让他吃食的动作顿了一下。但转念一想,观察就观察吧,只要管吃管住,被观察一下又不会少块肉。而且,能被这么帅的“科学家”观察……咳,打住!
吃完早餐,胡栗感觉更饱足了。他走到水碗边喝了几口水,然后开始探索这个新划给他的“阳台领地”。
阳台是封闭式的,宽敞明亮,视野很好,能看见外面精心打理的花园和远处的山影。除了他的新窝和食水,角落里还堆着几个空花盆和一些园艺工具,收拾得很整齐。
胡栗对新窝很满意,毛巾柔软,大小合适,箱子还能给他安全感。他用爪子扒拉了几下毛巾,把它整理成更舒服的凹陷形状,然后钻进去试了试,不错,很温暖。
但他毕竟是只(自认为)有好奇心和探索精神的“前人类”。在窝里待了一会儿,他的注意力就被阳台与客厅之间的那扇玻璃推拉门吸引了。
门没有完全关死,留了一道约十厘米的缝隙。足够他钻过去。
钻,还是不钻?
规矩似乎很清楚:阳台是他的地盘,客厅和屋内其他地方是段青岩的。昨晚对方用食物和水,以及自己回卧室的举动,大概划定了这条界限。
但胡栗内心那只属于小浣熊的调皮因子,以及属于“前人类”的试探**,开始蠢蠢欲动。
他就蹭到门边看看,不进去,应该没关系吧?
他小心翼翼地把脑袋从门缝里探出去,望向客厅。
段青岩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似乎对文件上的某个数据在思考,指尖无意识地点着书页。
胡栗的胆子大了一点,整个脑袋都伸了出去,然后是前半个身子。他趴在冰凉光滑的地砖上,只把脑袋搁在客厅柔软的地毯边缘,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观察着段青岩的一举一动。
段青岩依然没有看他,但胡栗敏锐地注意到,对方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他发现了!但他没反应!
胡栗像发现了什么新游戏,又往前蹭了蹭,这次是整个上半身都进了客厅,只有后腿和尾巴还留在阳台。
段青岩终于有了动作。他放下笔,端起咖啡杯,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那只得寸进尺的小浣熊。
胡栗瞬间僵住,耳朵往后撇,一副“我只是路过,什么都没干”的无辜表情。
段青岩看了他两秒,什么也没说,转回头,继续看他的文件。
胡栗:“……” 这算默认允许?
他又等了一会儿,见对方确实没驱赶的意思,胆子更肥了。他索性整个身体都爬进了客厅,但只在地毯边缘活动,不敢深入。他先是在地毯上打了个滚,蹭了蹭后背(顺便留下点自己的气味标记),然后坐起来,开始舔爪子洗脸,一副“我很忙,我在整理个人卫生,不是故意闯进来”的样子。
整个过程中,段青岩除了最初那一眼,再没给过他任何关注,仿佛他只是一件会自己移动的室内摆设。
胡栗洗完脸,好奇心又转向了别处。他的目光落在了段青岩脚边——那里趴着一只……拖鞋?
段青岩穿着袜子踩在地毯上,旁边放着一双灰色的棉质拖鞋。
胡栗对圆形、柔软、可以滚动或咬住的东西有着天然的兴趣。他悄无声息地挪过去,伸出爪子,试探性地碰了碰那只拖鞋的边缘。
没反应。
他用爪子勾住拖鞋,轻轻往外拖了一点点。
段青岩翻了一页文件。
胡栗胆子更大了,干脆把那只拖鞋拖到了自己身边,低头研究起来。棉布表面,有点弹性,咬起来应该口感不错?他张开嘴,用牙齿轻轻磕了磕拖鞋的鞋面。
“咳。”
一声极轻的咳嗽。
胡栗动作一滞,抬头看去。段青岩依旧低着头,但镜片后的目光似乎扫了一下他嘴边的拖鞋。
没有严厉的制止,只是一声几不可闻的提醒。
胡栗犹豫了一下,松开了嘴,但爪子还按在拖鞋上。他看看拖鞋,又看看段青岩,圆眼睛里闪过一丝纠结。最后,他像是做出了重大妥协,把拖鞋往段青岩脚边推回了一小段距离,然后自己向后挪了挪,蹲坐在那里,尾巴盘在身前,摆出一副“我很乖,我不碰了”的姿态。
段青岩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个像素点,随即恢复平直。
接下来的时间里,胡栗就在这种“试探边界-被无声提醒-稍微收敛”的循环中,度过了一个上午。他研究了地毯的花纹(用爪子抠了一会儿),试图理解茶几玻璃反光中的自己(歪着头看了好久),还对段青岩放在沙发扶手上的一支笔产生了兴趣(被段青岩提前拿走放进了口袋)。
段青岩则完全沉浸在工作中,只分出一丝极其细微的注意力,监控着这只小东西的动向,并在其行为可能触及底线(比如试图爬上沙发,或者去啃电线)时,用一声轻咳、一个眼神,或者稍微变换一下坐姿来发出无声的警告。
胡栗很聪明,几次之后,就大概摸清了哪些地方可以靠近,哪些东西不能碰。他发现,只要他不试图进入卧室、书房等私人空间,不弄出太大噪音,不破坏物品(尤其是书本和文件),段青岩对他这种有限的“越界”探索,容忍度其实还挺高。
中午时分,段青岩合上书本站起身。胡栗立刻警觉地抬头,竖起耳朵。
段青岩没看他,径直走向厨房。很快,厨房里传来微波炉工作的轻微声响和食物的香气。
胡栗的鼻子抽动了一下,肚子很应景地又叫了一声。早餐的颗粒虽然顶饿,但闻到人类食物的香味,还是让他忍不住分泌口水。
段青岩端着一个餐盘回到客厅,在餐桌旁坐下。他的午餐很简单:一份看起来是外卖的蔬菜沙拉,一份烤鸡胸肉,还有一小碗米饭。
胡栗蹲在客厅地毯边缘,眼巴巴地看着,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摇晃。
段青岩拿起叉子,吃了一口沙拉,动作优雅。他好像完全没注意到那边有道灼热的视线。
胡栗咽了咽口水,内心挣扎。直接过去讨食?不行,太掉价了,而且可能触怒“饭票”。装可怜?他低头看看自己,嗯,确实挺可怜的,瘦巴巴的……
他往前蹭了几步,停在距离餐桌两米远的地方,蹲坐下来,仰起头,睁大那双湿漉漉的圆眼睛,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带着点委屈的呜咽声,尾巴小幅度地摆动着。
段青岩切鸡胸肉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终于落到了胡栗身上。
胡栗立刻挺直身体,眼神更加“纯良无害”,甚至微微歪了歪头。
段青岩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然后,他叉起一小块切好的、没有蘸任何酱料的鸡胸肉,手腕一扬。
鸡肉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胡栗面前的地毯上。
胡栗愣了一下,随即大喜,立刻扑上去,啊呜一口叼住,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原味鸡胸肉,有点柴,但毕竟是肉啊!还是“饭票”亲手投喂的!
一块肉很快下肚。胡栗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巴,再次抬起头,充满期待地看向段青岩。
段青岩却已经收回目光,继续吃自己的饭,没有再投喂的意思。
胡栗等了一会儿,明白了。这是“午餐加餐”,不是“无限量供应”。他有点失望,但也很知足。至少,对方注意到了他的需求,并且给予了回应。
他不再讨要,而是就趴在那里,看着段青岩安静地吃完午饭,收拾好餐具,然后走向厨房清洗。
等段青岩从厨房出来,胡栗立刻站起来,小跑回阳台,钻进了自己的窝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看着段青岩。
段青岩走到阳台门边,看着他。
胡栗眨眨眼。
段青岩伸手,将那扇一直留着的门缝,轻轻推上,直到“咔哒”一声轻响,门被完全关严。
胡栗在窝里愣了一下。这是……午休时间,互不打扰?
他看见段青岩拉上了客厅的一部分窗帘,让光线变得柔和,然后走到沙发边,拿起一条薄毯,躺了下来,似乎准备小憩。
果然。
胡栗在窝里蜷缩好,心里却有点暖洋洋的。虽然这个男人话少、表情少、规矩多,但行动上却有种奇怪的细致和周到。给他准备了窝和食物,容忍他有限度的探索,甚至记得给他一小块肉。
“也许,”胡栗把下巴垫在柔软的毛巾上,望着玻璃门外那个休息的身影,迷迷糊糊地想,“这个‘试用期’,能顺利通过呢……”
阳光透过阳台玻璃,暖烘烘地照在他的窝上。吃饱喝足,安全感上升,困意再次袭来。
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秒,胡栗隐约觉得,那扇刚刚关上的玻璃门,也许并不是一道冰冷的界限。
而是一个开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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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